雷蒙随口一说:“老中医亲手熬制的,没牌子,你用得好就成。”


    钟熠忍不住追问,“这也是你以前积累的工作经验吗?原来拍三级还用得着这样的生活小常识。”


    雷蒙回望他,脱口而出,“不是拍三级。我以前和阿呈一样,也是混社团的。”


    说完,他假装不着痕迹地去注意钟熠的表情。


    钟熠脸色未变,居然毫无心理压力地接受了,“这样啊。那我昨天演的戏你也看到了,你觉得怎么样?对了,我睡着之后,发生了啥?”


    他唠唠叨叨,嘴巴说个不停,雷蒙松了口气,只觉得安心。


    原来他设想中的“瞧不起”,并不存在。


    这样就很好了。


    他也是在昨天看了刘祖丞抱着钟熠哭的那一幕,心有所感。


    过命的好兄弟突然就被人打死,这种事,雷蒙遇到过的。


    那场戏写实得让他想起了部分往事。


    很奇怪,才这么几年,就像过了几个世纪。


    但现在显然不是抒情唠嗑的时候。知道钟熠急着出门,雷蒙火速帮着他收拾起来。


    其实不仅是钟熠的四肢、关节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他手腕处,因长期束缚勒出来的伤也得到了恰当的处理。


    也不知道雷蒙给他用了什么神药,那两块地方隔了一晚上就消了肿,部分地区甚至结了痂。钟熠仔细观察,因位置靠向里侧,再度上镜倒也不用担心穿帮。


    最近正是《从良》剧组忙的时候,哪怕钟熠累成这样,也不能在第二天申请半天假期,就别提之前有过口头约定的,要去看方泽呈女朋友的扮演者,湾省歌手陈乐萱演唱会的事了。


    尽管当时没答应,但拿了人家的票,不去还是有爽约之感。


    这时候人情世故就要做好啦。钟熠拜托雷蒙,给陈乐萱订了俩花篮,以示祝贺。


    同时也及时打出了一通电话,表明了歉意。


    “这不算什么呀阿钟哥。”陈乐萱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很轻快,主要是她真能从钟熠的行为里看出他的诚心和郑重。


    毕竟是自己参加过的项目,她还关心了两句《从良》的拍摄。听到钟熠在片场晕过去,她发出一声惊呼:


    “要不要这么拼,这么努力呀?阿钟哥你千万小心受伤。”


    如果不是关系还不够亲密,以陈乐萱的性格,她会劝钟熠偷偷躲懒的。


    “没事,趁着还年轻,就是要拼一点。”钟熠在这种夸奖声中暗爽。他心中同样怀着一个不能对陈乐萱宣之于口的事实:


    他要从那群成名已久的演员手中啃下市场的肉块,可不得拼命一点,坚强一点?


    陈乐萱那边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不待钟熠问出她为难的地方,她又语气如常道:“阿钟哥,等你杀青,我想请你吃饭,你有时间吗?”


    “为什么?”钟熠觉得,既然是朋友,一起吃一顿饭就好了,一开始就用上“请”字,未免过于正式。


    陈乐萱笑道:“当然是有事拜托你啊。”


    钟熠下意识地戒备,“现在不能说吗?”


    陈乐萱习惯性地发了个嗲,“饭桌上好讲一点,我怕你不答应,你就让我卖个关子嘛。”


    钟熠决定先摆出态度,“我经纪人不让我跟人炒绯闻。”


    陈乐萱听出他的义正言辞,一秒恢复正经:“我知道,我不会的。”


    本来陈乐萱也没往这个方向想,但钟熠这么一说,她真的有些怀疑他是为了避免闹出绯闻,才不来看自己的演唱会。


    不过这个念头只有那么一瞬,很快就被否决。陈乐萱没在电影片场待多久,但也算见识过电影制作的忙碌和辛苦。能把人累到在片场昏迷,她能料想钟熠的工作绝不轻松。


    人家请吃饭,质疑一轮就算,再拒绝就有点太不给面了。在钟熠的印象里,陈乐萱也是一个挺懂事会来事儿的姑娘,他安心就把这件事应下了。


    这段期间,《十月初一》也要杀青了。钟熠还被喊回汤子聪那儿,补了几个零碎镜头。


    顺便受到了阿汤哥的表扬。


    “钟仔,《烈焰浓情》播得不错哦。”


    一听自己上实绩了,钟熠激动了,“是吗?有没有横向对比参考物?”


    这么具体的事问别人可能答不上来,可汤子聪都能算是三和台的股东了,自家的事当然自己清楚。


    “对比的话,最后5集的收视率是三和台春夏综合电视剧榜总榜第一。同期对比的话,比9点档的《我爱购物狂》多0.5个点。”


    钟熠从汤子聪的表情中分辨出这种成绩确实不错。


    他又来劲了。


    “其实,是不是9点档才叫黄金档?”


    “当然啦。”


    “那我要定个目标,我下回就要演9点档的剧。”


    这就是年轻人,做梦也不梦个大点的。汤子聪简直要被他的天真打败,无奈笑道:“你现在都拍电影了,还愿意回电视剧市场吗?”


    钟熠反将他的军,“怎么港城也有电影演员和电视剧演员不流通的说法吗?”


    汤子聪面对这个问题,还真的需要慎重,“那倒没有。不过好演员们普遍认为电影拍摄的流程更专业,人都是往高处走的嘛。”


    “我心里倒不这样觉得。”


    钟熠想说汤子聪拍电影还拍烂片呢,但当面贴脸攻击人家,他也怕挨揍,遂忍住了。


    他想到了前世很多大银幕演员转向小荧幕,结果耗资几个亿的恢宏巨制还播扑了的例子。


    新中国成立之后就应该没有阶级了,哪来那么多三六九等?拍戏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分出什么“电影演员比电视演员要高贵”,多磕碜啊。


    谁要敢说一句“看电影的比看电视剧的高贵”,就看挨不挨喷吧。


    钟熠心有所悟,真心实意说:“我觉得咱们做影视的,都是为观众服务。只要团队专业,只要能拍出观众喜欢看的戏,什么模式都不用太挑。”


    君不见网剧刚出现时,也是遭到一群人的看不起。


    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汤子聪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钟熠有时候说起话来,还是挺有道理的。


    解决了《十月初一》这边,《从良》的拍摄也渐渐来到尾期。


    钟熠后期的工作内容都是一些很零散的镜头。


    令他感觉比较好玩的一场,就是方泽呈被抓到警局之后,拿名牌拍的那个大头照。


    他当时还趁机给自己量了一个身高:185cm。


    嘿,又长高了。


    离脱掉鞋垫子又近了一步。


    当时拍摄现场还有人调侃他太高,钟熠露出一个不能言明的神秘微笑。


    现在可能是太高,但等90后、00后那一代长起来可久不一样了。


    愚昧无知的人们啊,你们完全预料不到三十年后的娱乐圈,女同志们也爱穿厚底鞋给自己垫身高的现象。


    没办法,都是被攀比起来的粉丝们逼的。


    女孩儿们一垫,男同志就更得垫。钟熠还记得他那时候有个笑话:某人走红毯的时候崴脚摔倒,结果脚踝没事,增高鞋垫全飞出来了。


    零零散散的戏份,钟熠拍得很轻松。也是这会儿的录像设备不发达,记录不下他无聊的时候在片场摇花手。


    钟熠还特别爱放习曦的歌,有时候起了心,还得用他那纯天然无污染的大白嗓唱两句。


    偏偏他跟习曦有缘无分——习曦在《从良》的戏份早就拍完,他是想见也见不到。


    也恰恰是钟熠快要在剧组以“犯二”出名的紧要当口,沈万池过来了。


    钟熠是在某天下班时见到的他。


    沈老板不知道谈成了什么大单,把自己捯饬得一副知名企业家的模样,戴着墨镜依靠着一辆豪车,可劲儿释放自己的魅力。


    不是很吃他这套的钟熠在他身上分明看到了“死装”两个字。


    没受到欢迎,钟熠的眼睛里还写满了嫌弃,沈万池顿时尴尬起来,“怎么看到我一点儿也不激动?”


    钟熠忍不住损他,“激动什么,我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


    “嘿,”沈万池不满意了,“你丫这变脸的速度也忒快了。”


    钟熠心里还是怵他的。看他摘了墨镜,生怕他给自己来一下,赶忙说:“别整虚的,既然来了,先帮我请剧组的兄弟姐妹们喝水。”


    沈万池赶紧呸了一口,“见天地喊我资本家,大老板,嘿,您也不照镜子瞧瞧自己,从哪儿学来的财主作风?”


    “你看,你又着相了不是。”见他上了自己的当,钟熠眉头一挑,嘚瑟起来。


    伸出小手指,往他身上一指:“有钱的地主。”


    又指向自己,“没钱的农民。”


    钟熠想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还抖了两下,“我这分明是打地主,给兄弟们发福利。”


    他就差把“正义”两个字写脑门上了。


    沈万池直接给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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