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逸燃。”


    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得清晰。


    “这次,你别想蒙混过去。”


    他微微抬起下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直直锁着床上依旧懒散躺着的雄虫。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我刚才推开那扇门,看见你躺在那里,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紧,不是愤怒,是一种怕到极点的冷。


    “我让你待在总部,是最安全的命令。你不仅违抗,还偷跟上来,混进交火最激烈的核心区……谢逸燃,你这次犯的错,不是一句‘少将’、撒个娇就能揭过去的。”


    厄缪斯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像一柄出鞘的军刀,用前所未有的冷硬姿态,明明白白地告诉谢逸燃:


    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谢逸燃仰躺在床上,看着厄缪斯这副铁了心要跟他较真的架势,脸上的讨好笑容也淡了下去。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后颈,墨绿色的眼睛里没了刚才的狡黠,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然的“我就这样”的痞气。


    “行啊,”他扯了扯嘴角,“那你打算怎么罚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合金地板上,不紧不慢地走到厄缪斯面前。


    两虫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细微的纹路。


    谢逸燃微微低头,看着自家雌君那双强撑冷硬的深蓝眼眸,语气放慢,带着点故意的探究。


    “少将……你不会真要把我锁起来吧”


    谢逸燃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厄缪斯紧绷的下颌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玩味的蛊惑。


    “要关我禁闭,让我写检讨?”


    厄缪斯呼吸一滞,深蓝色的眼眸里冰层微微晃动。


    谢逸燃趁势逼近一步,几乎与他鼻尖相贴。


    温热的气息拂过厄缪斯微凉的皮肤,带着雄虫极具侵略性的黑茶信息素。


    “还是……”


    谢逸燃的嘴唇几乎贴上厄缪斯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慢条斯理地吐出后半句。


    “打算……在床上收拾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厄缪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起羞恼与怒意交织的复杂情绪,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


    “谢逸燃!”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被戳破心事的狼狈,和一种更深的不安。


    这只雄虫……永远知道怎么用最混账的方式,搅乱他所有试图建立的防线和威严。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气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他不再紧逼,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雌君强作镇定的脸,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恶劣光芒。


    “看来是没想好。”


    他总结道,语气轻松。


    “那就回去慢慢想。”


    说完,他不再看厄缪斯,转身走向舱门,抬手敲了敲。


    “开门,走了。这破地方待得我浑身难受。”


    门外的军雌迟疑了一下,看向厄缪斯。


    厄缪斯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看着谢逸燃那副理所当然要离开的背影。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和羞恼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他挥了挥手。


    舱门滑开。


    谢逸燃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背影潇洒。


    厄缪斯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迈步跟上。


    第223章 别扭


    回程的突击舰内,气氛微妙地沉默着。


    谢逸燃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星云,手肘支在窗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其实能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厄缪斯坐在离他半臂远的位置,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深蓝的眼睛时不时就飘过来,落在他侧脸或敲击窗沿的手指上,又飞快移开。


    那目光里有未消的气恼,有疲惫,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想靠近的渴望。


    谢逸燃心里门儿清。


    他知道厄缪斯气他乱跑,更怕他出事。


    这会儿雌虫心里肯定拧巴得要死,想训他,又舍不得真跟他闹僵,想凑过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又拉不下刚才冷硬的面子。


    谢逸燃自己心里也痒痒的。


    分开这会儿,他才觉出怀里空落落的不好受。


    厄缪斯身上那股冷冽又柔软的气息,挨着他时温热的体温,还有被紧紧抱住时那种踏实的归属感……他都想。


    可他就不肯先低头。


    凭啥啊?


    他又没真出事,自己又不是个瓷娃,厄缪斯老神经兮兮的管着他干嘛。


    雌虫刚才那副要跟他算总账的冷脸,他可还记着呢。


    于是他就这么硬撑着,维持着那副“老子无所谓”的散漫样子,敲窗沿的指尖却渐渐带了点烦躁的节奏。


    忽然,悬浮车经过一小片引力紊乱区,轻轻颠簸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谢逸燃感觉到身侧的气息骤然靠近。


    厄缪斯的手瞬间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急促的力道,指尖冰凉,按住了他敲击窗沿的手。


    谢逸燃动作一顿,转过头。


    厄缪斯没看他,眼睛盯着两人交叠的手,深蓝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嘴唇抿得发白,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声音干涩,还带着点没藏好的后怕。


    “……别敲了。”


    谢逸燃没抽手,任由他抓着,墨绿的眼睛盯着雌虫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


    几秒后,他嗤笑一声,手腕一动,反客为主,手指插进厄缪斯指缝,牢牢扣住。


    “现在知道怕了?”


    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得逞的恶劣。


    “刚才不是挺横?”


    厄缪斯睫毛颤得更厉害,却没反驳,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极轻地吸了口气,终于抬起眼,深蓝的眸子里水光一闪而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就这一个字,带着认输般的疲惫和再也压不住的依赖。


    谢逸燃心头那点硬撑着的别扭,瞬间被这个字砸散了。


    他啧了一声,手臂用力,一把将厄缪斯拉进怀里。


    雌虫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银发瞬间散落,铺了他满怀。


    “现在才知道服软。”


    谢逸燃低下头,下巴蹭着厄缪斯冰凉的耳廓,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掌心贴住他平坦的小腹,语气凶巴巴,动作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晚了。”


    厄缪斯被他牢牢箍在怀里,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


    他侧过脸,将额头抵在谢逸燃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臂环上雄虫的脖颈,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下次……不许这样。”


    “我还不是不放心你。”


    谢逸燃哼道,指尖却撩起厄缪斯一缕银发,在指间绕了绕,又低头,极快地在他发顶蹭了一下,动作快得像错觉。


    “我没事,他们都伤不了我。”


    厄缪斯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白。


    “我知道你很强,比他们都强。”


    ‘方舟’的特级实验体……厄缪斯比谁都清楚谢逸燃有多危险。


    他顿了顿,手臂将谢逸燃的腰环得更紧,像要把人嵌进自己骨头里。


    “可我接受不了……”


    厄缪斯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种偏执到近乎痛苦的压抑。


    “我接受不了你不在我眼皮底下,谢逸燃,我受不了这个……一点都受不了。”


    他抬起一只手,抚上谢逸燃的后颈,指尖小心翼翼地去碰那里刚才被他捏住的地方,动作很轻,带着懊悔和心疼。


    “这里……疼吗?”


    他低声问,指尖轻轻揉了揉。


    “……我刚才没收住力。”


    谢逸燃被他摸得痒痒的,墨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立刻皱起眉,夸张地“嘶”了一声,整个身体往厄缪斯怀里又赖了赖,声音拖得老长,委屈巴巴的。


    “可疼了……你刚才凶死了,捏得我好痛,脖子都要断了。”


    厄缪斯身体一僵,手指的动作更轻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懊恼。


    “……我看看,真弄疼了?”


    “疼死了。”


    谢逸燃重复道,语气更加理直气壮,还故意偏过头,把后颈更明显地暴露在厄缪斯眼前。


    “不仅脖子疼,心里也疼——你刚才凶我,凶得可厉害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下巴蹭着厄缪斯的发顶,手臂却把人搂得更紧,完全是一副“我虽然委屈但还是要抱着你”的无赖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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