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喊,而是无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滚落,浸湿了银色的睫毛,沾湿了枕头。


    可即便那样,他的手臂却死死地缠着谢逸燃的脖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濒死却固执的藤。


    “别走……谢逸燃……求你了……”


    “看着我……看看我……”


    “标记我……彻底一点……”


    破碎的哀求混杂在哽咽里,那么痛,又那么可怜。


    那双总是沉淀着冷静与掌控的蓝眸,在情潮和泪水的冲刷下,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和乞求。


    他仿佛卸下了所有作为“厄缪斯上将”的坚硬外壳,露出了内里最柔软、也最不堪一击的部分。


    那个在六年孤寂等待中早已千疮百孔,仅仅靠着一点回忆和执念强撑至今的灵魂。


    谢逸燃甚至记得,在自己几次被药效和本能驱使,过分粗暴,引得对方剧烈颤抖时。


    厄缪斯是如何一边忍耐着,一边却更紧地抱住他,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汗湿的颈窝,用带着哭腔的气音重复。


    “是我的……你是我的……”


    那么固执,又那么绝望。


    仿佛除了用这种最直接、最疼痛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他再也找不到其他办法来填补那巨大的恐慌和六年分离带来的空洞。


    此刻,看着怀中终于力竭昏睡过去的雌虫,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长睫湿漉,眼尾还泛着明显的红晕。


    手臂虽然松了些力道,却仍下意识地搭在谢逸燃的腰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依赖。


    谢逸燃沉默地看着,心底那股陌生的滞闷感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他依旧不记得过去。


    但昨晚那只雌虫褪去所有伪装后,赤裸裸展露在他面前的痛苦与脆弱,以及那毁灭般的占有欲,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混沌的意识里。


    他忽然觉得,或许“想起”并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此刻紧贴着他的这具身体,这份温度,以及这份沉重到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却又无法轻易甩开的……羁绊。


    他抬起手,指腹有些生硬地擦过厄缪斯眼尾的湿痕,动作算不上温柔。


    “麻烦。”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墨绿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


    但这一次,他没有推开腰间那只手,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的雌虫能睡得更安稳些。


    第170章 温柔


    厄缪斯是在一阵轻柔的按压中醒来的。


    他睡眼惺忪,意识朦胧时,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了舒适。


    后腰传来恰到好处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着,有效地缓解了那种酸胀感。


    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并非躺在枕头上,而是枕着一个更温暖、更坚实的“靠垫”——谢逸燃的胸膛。


    他微微仰头,映入眼帘的是谢逸燃线条利落的下颌。


    谢逸燃似乎早就醒了,靠在床头,黑发依旧凌乱,睡袍襟口微敞,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和其上几道新鲜的抓痕。


    他正一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探到他身后,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帮他揉着后腰。


    谢逸燃的表情依旧带着点惯常的不耐,墨绿色的瞳孔望着窗外,似乎有些走神,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确定。


    他动了动,想要撑起身,却被腰间的手臂稍稍收紧,按回了原处。


    “别乱动。”


    谢逸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懒洋洋,语气却不容置疑。


    “想再瘫一天?”


    厄缪斯瞬间不敢动了,乖乖窝在他怀里,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敏感酸软的腰肌上缓慢划着圈。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随着那按压,从后腰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忽然意识到,除了腰间的酸胀,身体某处曾饱受蹂躏的地方,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强烈的刺痛或不适,反而传来一种清凉舒缓的感觉。


    他……上过药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了层层涟漪。


    厄缪斯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是谢逸燃……在他睡着后,为他清理并仔细上了药?


    那只嚣张跋扈、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份的雄虫,竟然会做这种事?


    一股巨大喜悦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让厄缪斯有些晕眩,仿佛踩在云端,整只虫都飘飘然。


    深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他悄悄将脸颊更紧地贴向谢逸燃的胸膛,嗅着那令人安心的黑茶信息素的味道,只觉得胸腔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谢逸燃感受着怀里身体依赖的贴近,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


    “醒了就起来做饭。”


    他命令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早晨。


    厄缪斯却因为这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心底那片被捧着的云朵彻底化成了蜜糖。


    他轻轻“嗯”了一声,这点理直气壮的使唤,反让他心底泛起了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没有立刻动弹,依旧贪恋着身后怀抱的温暖和腰间的抚慰,过了好几秒,才用带着鼻音、略显绵软的嗓音低声问。


    “……想吃什么?”


    谢逸燃揉按的动作没停,闻言嗤笑一声,像是觉得他多此一问。


    “随便,快点,饿了。”


    对方带着磁性的嗓音贯进厄缪斯的耳里,让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撑着酸软的身体起来。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弯腰想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腿根却是一软,险些跪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


    “啧。”


    谢逸燃不耐烦的咂舌声在他头顶响起。


    “废物。”


    厄缪斯耳根微热,借着谢逸燃的力道站直,回头匆匆瞥了对方一眼。


    谢逸燃脸上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表情,但揽在他腰间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我没事。”


    厄缪斯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哑。


    谢逸燃哼了一声,松开了手,目光却跟着他移动,看着他有些别扭地走向衣帽间。


    等厄缪斯换好舒适的常服出来时,谢逸燃已经重新窝回了床上,正拿着那个绘有卡塔尼亚场景的相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面上那个趴在自己背上的、笑得张扬的黑发雄虫。


    厄缪斯脚步顿住,心底那片蜜糖似的暖意里,又掺进了丝酸涩。


    谢逸燃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随手将相框扣在了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看什么?”


    他挑眉。


    “不是去做饭?”


    厄缪斯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他熟练地系上围裙,从保鲜柜里取出食材。


    身体的不适依旧明显,尤其是后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但随着动作,那被仔细上过药的地方传来的清凉感,以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醒来时枕靠的温暖和腰间的揉按,都稳稳地抚平了那些细微的痛感,只剩下一种饱胀的幸福。


    他切着蔬菜,动作间还能感受到身体内部残留的属于谢逸燃的信息素,那霸道强势的黑茶味仿佛已经渗透了他的骨血,与他自身的晚香玉气息彻底融合。


    是深度标记。


    是之前在实验室里被强行剥夺走的深度标记,现在……终于又回来了。


    这认知让他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涌起一股近乎战栗的满足。


    他真的又是他的了。


    “发什么呆?”


    谢逸燃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厄缪斯一怔。


    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厨房门口,懒洋洋地倚着门框,双手环胸,看着他。


    “饿死了。”


    谢逸燃抱怨道,视线扫过料理台上刚刚切好的配菜。


    厄缪斯连忙收敛心神,加快手上的动作。


    “很快就好。”


    谢逸燃没离开,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忙碌。他的目光存在感极强,让厄缪斯有些紧张,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他尽量让自己动作流畅,不想露出任何破绽。


    然而,当他踮起脚想去拿高处橱柜里的某种香料时,牵动了腰腹和腿根的肌肉,一阵明显的酸软袭来,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后腰。


    谢逸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后,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拿什么?”


    谢逸燃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厄缪斯心跳漏了一拍,抿了抿嘴,指了指最上面的棕色密封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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