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缪斯在听到“前少将”这个称谓时,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任由谢逸燃半搂半抱地带着他,踏过积雪,走向那艘通往卡塔尼亚巨渊的运输舰。


    舰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格雷斯监狱的风雪,也隔绝了……那短暂而充满虚假的安逸。


    踏上舱内的一瞬间,厄缪斯明显接收到了不知多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对高阶雄虫本能的好奇与谄媚,也有对厄缪斯这个“传奇”兼“罪虫”的探究与审视。


    霍雷肖上校简单交代了行程和注意事项后,便匆匆离开,似乎不愿与厄缪斯有过多交流。


    谢逸燃压根没理会那些,他环顾四周,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拉着厄缪斯坐下。


    运输舰的供暖系统并不算充足,舱内温度依旧偏低。


    谢逸燃毫不客气地再次将厄缪斯当成暖炉,紧紧挨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抱怨。


    “这铁棺材里也没暖和多少……厄缪斯,靠你了。”


    厄缪斯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他能感受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此刻像针一样刺在他身上。


    尤其是其中几道来自曾经与他有过交集,甚至可能曾在他麾下服役的军官的目光,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谢逸燃可是货真价实的雄虫,雌虫对雄虫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在军队服役的现任军雌。


    他深知谢逸燃此刻的姿态在旁虫眼里看来意味着什么。


    厄缪斯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此刻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却又因为谢逸燃的依赖和亲密而在心里滋生一些奇怪的想法,不可言说。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沉寂。


    他抬起手,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逸燃能靠得更舒服些,同时也更好地挡住了大部分投向谢逸燃的视线。


    运输舰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舰体开始轻微震动,预示着即将起航。


    厄缪斯望着舱壁上冰冷的金属纹路,知道通往真正地狱的旅程,已经正式开始。


    下一秒,谢逸燃突然抬头,在他耳边近乎无声地低语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兴奋。


    “好戏要开场了,少将,你激动吗?”


    厄缪斯:“……你快睡觉吧。”


    说完,厄缪斯抬手,哄睡般拍了拍谢逸燃的肩。


    谢逸燃低声笑了笑,再度把脑袋垂了下去。


    航舰在星海中平稳航行着。


    舱内的光线有些许昏暗,只有少数几处操作台亮着幽幽蓝光,很适合休息。


    厄缪斯高阶军雌的警觉让他保持着清醒,脊背挺直地坐在座位上。


    谢逸燃则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雄虫温热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黑茶信息素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勉强拉住厄缪斯飘散的思绪。


    “……真的……那位就是谢逸燃阁下?”


    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一道稍显年轻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不远处传来,微微打破了这份的宁静。


    “嗯,格雷斯那边传来的消息,A+级,自愿加入这次任务。”


    有一道声音低声回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那是几名轮休的军雌,他们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舱室内,依旧清晰可辨。


    “天啊……A+级……我长这么大,除了影像资料和授勋典礼上远远看过几眼,还没这么近距离见过活的,还是这么高阶的雄虫阁下……”


    第三个声音加入,带着点做梦般的恍惚。


    “他看起来……真好看,比星网上的好多明星雄虫都要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雄虫。”


    厄缪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依旧望着前方冰冷的舱壁,仿佛没有听见。


    “可恶啊,早说阁下长的那么好看刚才我就申请下去接机了!”


    “……真那样的话根本轮不到你。”


    “嘘,小声点!别惊扰到阁下休息!”


    沉稳声音提醒道,但随即也忍不住感叹。


    “确实……没想到在这种任务里,还能有幸见到一位如此……出色的阁下,他的信息素味道,你们闻到了吗?很特别,感觉很沉静,很有力量。”


    “闻到了,好像是什么木质香的味道……感觉好舒服。”


    年轻军雌的声音带着点羞涩。


    “要是……要是能有机会和阁下说句话就好了。哪怕只是被看一眼……”


    “别做梦了。”


    沉稳声音带着现实的冷酷打断他,但语气也缓和了些。


    “阁下是自愿跟随的,没看到他一直和……那位在一起吗?”


    提到厄缪斯时,他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带着某种复杂的回避。


    “兰斯洛特……前少将。”


    另一个声音低声接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何德何能……他……”


    这句话之后,是短暂的沉默。


    似乎连这些对厄缪斯身份都太过特殊,这里的军雌几乎没有一只是没有听过他的名字的。


    以厄缪斯现在的境况,是了,所有雌虫都会觉得,他何德何能。


    厄缪斯眼底莫名闪过一抹暗色,并没有多说什么,却在下一秒,默默的把谢逸燃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哪怕并没有虫能的看到。


    “不管怎么说。”


    声音继续传来,沉稳声音最终总结道。


    “有谢逸燃阁下在,这次任务的生存几率,或许能提高一点点,至少……精神海的压力会小很多。”


    “是啊……希望阁下也一切平安。”


    那些低语渐渐平息下去,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对谢逸燃的憧憬与好奇,以及一丝因雄虫存在而带来的微弱希望感,却并未消散。


    厄缪斯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不仅仅是落在他身上,更多的是落在他身边沉睡的雄虫身上。


    那是一种混合着渴望、敬畏与克制的注视,是雌虫对稀有雄虫天生的向往与保护欲。


    在这种注视下,他与谢逸燃之间这种过于亲密的关系,显得格外扎眼。


    除了让他更无所适从以外,厄缪斯的心底方才竟隐隐有了一阵莫名闷痛,他单纯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状况。


    刚欲想抚上胸口时探一下原因时,枕在他肩头的谢逸燃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厄缪斯的颈侧。


    第50章 舒坦


    谢逸燃的脑袋在厄缪斯肩头蹭了蹭,墨绿色的眼睛半睁不睁,带着浓重的睡意,声音含混不清。


    “唔……到了吗?”


    厄缪斯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耳畔温热的气息,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低声回应。


    “还没有,航程刚过半,时间还长。”


    “怎么还没到……”


    谢逸燃不满地嘟囔,眉头皱起,像个没得到满足的孩子。


    他动了动身体,试图在坚硬的合金座椅上找到更舒服的姿势,却徒劳无功,这让他更加烦躁。


    “这破椅子……硬死了,睡得我浑身都不舒服。”


    他抱怨着,手臂却将厄缪斯搂得更紧,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赖在了雌虫身上。


    那模样,全然是将厄缪斯当成了专属的抱枕兼缓冲垫,还有暖宝宝。


    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因为谢逸燃的动静而变得更加集中。


    厄缪斯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和……明显的羡慕。


    这让他更加不自在,深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落在谢逸燃凌乱的黑发上。


    “忍一忍。”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运输舰的条件就是这样。”


    “忍不了。”


    谢逸燃耍赖般地把脸埋进厄缪斯颈窝,闷声闷气地命令。


    “不舒服,你想想办法,少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厄缪斯无所不能。


    厄缪斯沉默了一下。


    他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能凭空变出一张柔软的大床吗?


    他看着谢逸燃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心,那只搭在他腰侧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隔着衣料传来细微的力道。


    最终,厄缪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脊背更贴合冰冷的舱壁,形成一个更稳固的支撑,然后伸手,轻轻将谢逸燃的脑袋往自己肩颈处按了按,让他能靠得更妥帖些。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他低声问,声音几乎湮没在引擎的嗡鸣里。


    谢逸燃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像只被顺毛捋了的大型犬。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厄缪斯的怀抱与舱壁形成的狭小空间里,脸则完全埋在了厄缪斯的颈窝,只露出了个乌亮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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