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认为顾云舟是因为与大雍达成了交易,才杀了阿骨斜轸,如果不在十日内交出顾云舟,他们将举国入侵。
虽然上一场战争大雍获得了胜利,但几乎全靠栩星渊的个人能力和新式武器与战法的利用,这些除了栩星渊没人能完成。
所以即使栩星渊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皇帝太子也都忍了。
朝堂之上,沈柏青身着紫袍,主动站出来,禀告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金国只是以此事为由,报燕山之仇,事到如今,只能请康王殿下再次出兵,救国家于危难之中了。”
官家还未开口,站在沈柏青后面的红袍紫袍官员,稀稀拉拉跪倒一片,齐声道:“唯请康王殿下救国于危难之中。”
栩星渊手持笏板,还不等官家开口,他便道:“儿臣领命。”
官家:“……”
这并不是第一次沈柏青、栩星渊联手在朝堂上让皇帝这般尴尬,他坐在龙椅之上,暗暗握拳,有些屈辱地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为今一如沈相之计吧。”
宋京忙跪奏道:“陛下,当务之急,仍在缉拿顾云舟。金贼专事剽掠,秋高马肥,正逢我朝收获之季,彼必乘隙而来。去岁方罢兵,今若重燃烽火,实非我军之幸。”
官家连忙点头,“宋相所言甚是,两边都要做,既要戒备金军,也要抓捕顾云舟。”
“此事宜由太子殿下胜任。”宋京补充道。
官家微笑着颔首,看向正襟危坐、一脸恭敬的宸王,立刻答应了,宸王忙站起来又跪拜领旨。
官家总算从宸王和宋京这里找到了一点当爹和当皇帝的感觉了。
这样一看,先者有言,不能以貌取人。
宸王虽然长得抱歉,却极其有孝心,而康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但到底都是他的儿子,宸王接他的班能让他好好退休,康王接他的班搞不好自己就要变太上皇了。
若是当孝顺儿子的太上皇倒也罢了,可他不觉得康王会让他这个太上皇过得舒坦。
他下定决心废掉康王的太子之位,只是因为宋京找来几个长相酷似沈慈染的盲妃送给他,而自己笑纳了,当时康王看他的眼神——仿佛顷刻弑君。
若不是传来消息沈慈染被劫走了,他急忙去救,恐怕当时他就要让自己做太上皇了。
甚至只是长得相似罢了,他一直看在栩星渊的面子没有抢走康王妃,不然,作为皇帝、作为他的君父,意图儿媳,他也应该双手奉上才对。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不让栩星渊当太子是他的底线,只是怎么除掉栩星渊的兵权是个问题。
他又瞥了眼栩星渊,让他即刻出发,先布兵阵显示出大雍不怯战的意图。
*
东宫。
宸王入住东宫不到半年,宋京也加官了太子少傅,辅佐太子并教习文治武功。
宋京被留在皇帝的寝殿一个多时辰,商议江南税务良策和如何夺回栩星渊的兵权。
同时再与皇帝叙一番旧情,安抚皇帝今天又被栩星渊气到的一天。
顾云舟事件并没有给宋京多大的冲击,只要宸王能够抓到顾云舟押送到金国,平息战事的概率很大,若能完成,便是宸王压康王一头的机会。
甚至还可以暗中遣使,与金国里应外合,除掉栩星渊。
宋京从来没有忘记儿子的仇。
若要问谁最想让栩星渊死,他的仇恨值,甚至要高过阿骨莲,哪怕通敌,他也要杀了栩星渊。
只是出身寒微、委身侍上的经历,使宋京深谙隐忍之道。即便今日当面受栩星渊折辱,他也能含笑以对。
所以,回到东宫,他看到宸王急得如同热锅蚂蚁,并告诉他,自己已将令牌和书信都在顾云舟手中时候——
宋京是懵的。
“你说什么?”
宋京不顾礼节,瞪大双眸,差点伸手扣住宸王的衣领了。
宸王忐忑地递上顾云舟的书信,道:“先生……顾云舟现在已经到了济州,若是快马加鞭,不出一日便可抵达神京府。”
宋京深吸两口气冷静下来,打开信封。
顾云舟在信上名为恭敬,实为威胁,如果宸王不给他安排身份和庇护他,他将把证据全交付大雍和金国,并指认是宸王让他杀了阿骨斜轸。
这件事足以让宸王太子之位不保。
宋京看完信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首先思考这件事是否有人暗中操控——
顾云舟杀了阿骨斜轸一看就是冲动为之,栩星渊的手还没办法伸到金国的军营里控制顾云舟杀阿骨斜轸。
看来顾云舟手持东宫令牌抵达济州,栩星渊应该也不知道,不然直接拿下顾云舟,然后等着当太子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而且栩星渊一直以来的态度都太嚣张了。
他作为嫡长子又大权在握,若是稍微对官家卑躬屈膝等待一个机会,是极有可能成为太子的。
宸王这么废物,官家都没有厌弃他,都是对手太愚蠢了。
可是栩星渊这样恣睢愚蠢,偏偏又有了这样的机会,太子之位又一次回到他的手中,那这么多年,他的机关算尽有算得了什么呢?
这不公平!!
他差点豁出命的金石院献盲妃、配合顾云舟入京畿抓走江辞染,才将栩星渊从太子的位置上扳倒,现在又要让他输吗?
他不甘心。
想起栩星渊亲手策划、请太后赐死自己儿子的那一夜,想起官家躲闪的目光,想起自己在暴室中守着儿子冰冷的尸身枯坐整夜……直到次日,才用一张薄薄草席将独子收殓。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先生……宋先生?”宸王焦急地喊道。
宋京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失神半刻钟了。
“如今之计,为有一招,不知道殿下是否敢用?”宋京声音缥缈。
宸王早已焦头烂额,他为了太子之位,什么都愿意做。
“不是太子之位,是皇帝之位。”宋京淡淡补充道。
宸王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张张嘴,同时四下张望,确认连丫鬟都不存在,才松了口气,他想开口说“这如何使得”,可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吐不出半个推辞的字来,只能呆愣地看着宋京。
宋京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宸王一定愿意做。
宋京微微眯眼,道:“栩星渊视兵权如命,原本应有皇帝和太子掌管的京中禁军也是他的人马,军情如此险急,他要出城迎敌,一定也会带走禁军,届时军中防务空虚,便是机会。”
宸王蹙眉,紧张道:“可、可是我们哪里有兵?”
宋京将那张轻飘飘地信纸扔到宸王的身上,宸王慌忙接住。
“顾云舟虽然是个没脑子废物,但他确实是镇南公,我等与顾云舟合兵,发动宫变,逼陛下当庭授意殿下登基。同时火速联络南方军系勤王——待栩星渊回师之时,我们手中已有南军为盾。”
恐惧与贪婪瞬间席卷了宸王,造反这件事对于他和宋京这样的来说冲击力太大了,而且除了这一招,他们几乎别无选择了。
宋京望着宸王眼中那簇畏怯又贪灼的火光,轻轻笑了,他已经拿到了答案。
这次他会复仇、不管是太后、官家、栩星渊、沈柏青、沈慈染……都要死……
第76章
金军再次宣战的消息又一次传遍大雍,栩星渊出兵,整个神京府满城欢送。
官家亲自出席仪式,为栩星渊送上一碗酒。
官家做了十几年的皇帝,不说是明君,但在位期间他除了奢侈浪费和沉迷美色以外,国家按照从前那样稳固,从未出过差错,可见他并不是完全没有作为人皇的能力。
所以即使是他也知道,栩星渊的能力远超宸王。
可是——
一个国家的皇帝也不能完全看个人能力,栩星渊独裁恣睢,混迹于行武之间,浸淫奇巧之技,连最基础的礼、孝、德都做不到,这样的皇帝很难说对国家是灾还是福。
宸王却至少能够像他一样保证这个封建国家的稳定。
所以他选择了宸王。
官家平时几乎不离开皇城和金石院,如今站在城头之上,看到神京府近百万民众自发相送,这一刻他的心绪万千。
栩星渊的声望已经超越他这个皇帝了。
从勒马燕山,再到暗传舆论,栩星渊从来都是按照皇帝的位置给自己造势的,这一刻官家才真切的明白这一点。
官家对栩星渊的忌惮已经超过了对普通的皇子了,而是对一个权臣。
眼前的人也不是他的儿子了,而是一个真正的动摇他帝位的人。
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一刻,他看到满城相送的百姓,对栩星渊行了只有跪君主才有的三叩九拜。
皇帝动了杀机,如果不杀了栩星渊,鸿儿的帝位不可能坐的稳,甚至连他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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