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竹胥:“……”


    他不直接说是因为这里驾马车的人不是自己人,而且没有地图他担心江辞染听不懂。


    哎,算了。


    他低声道:“如果军队日夜奔袭,今晚就能到真定府了,明天下午就能彻底进入金国敌占区,但太子殿下放慢了追击,也是留给我们的机会,我猜测顾云舟一定会在真定府歇息,修整兵马的同时,再与金国谈判,所以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江辞染原来从来没有出过江家村,后来眼睛瞎了才出来,根本不知道什么真定府在哪里,只知道金国在北方,江家村位于两浙路和福州路之间,金国和他是天堑一样的距离,他完全没概念。


    江辞染抽了两下鼻子,脸蛋因为哭泣和长时间昏迷,像朵雨打的粉海棠。


    他用力点点头,带着鼻音道:“嗯嗯嗯,都听你的。”


    蔺竹胥意外地看着江辞染。


    “看什么?”


    “哦,抱歉慈少爷,没什么。”有点不习惯这么乖。


    正当蔺竹胥要说话的时候,江辞染突然比了个嘘。


    三人沉静下来,约莫几分钟后,驾车的人朝屋里喊道:“顾将军说让他忍着,晚上才会传军医,不死别烦他。”


    江辞染:“……”日他爹顾云舟,真想杀了他。


    原著话本里利用他,梦里欺负他,现实里还把他抓了。


    恨死了。


    蔺竹胥:“晚上传军医,证实了我们的猜测,无论如何顾云舟今晚都安营扎寨。”


    他又道:“我现在要先走了,太子妃,您记住了,我本是打入您身边的间谍,所以现在是顾云舟的谋士。”


    他也是通过这些天成为谋士,才能整理出这些信息的。


    江辞染:“?”


    “抱歉啊太子妃,不这么说,我必死无疑,如何能在此时保护太子妃?”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我是疑惑——你怎么做到让他信任的?”


    蔺竹胥道:“说来话长,个中细节就不谈了,主要还是靠江氏子,这个人心地善良,智力不详,顾云舟却非常喜欢他,或许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如果有机会和他接触,您不要激动,最好尝试于中取便。”


    江辞染不由得有些钦佩蔺竹胥了。


    他又想起剧情里的蔺竹胥,毕竟此人是十几个攻里,为数不多能上桌的,虽然是被下药的恶俗情节。


    剧情里蔺竹胥是神京府保卫战的指挥官之一,仔细想想国家怎么会让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孩的来保护神京府呢?


    用栩星渊的话来说,就是小说里牺牲剧情合理性,用来给攻赋魅的。


    但此刻一看,这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似乎真的对江氏子没兴趣了。


    而且除了他,江辞染也没有别的能信任的了。


    蔺竹胥却像是一眼看穿了江辞染的想法。


    他站起来行礼道:“慈少爷,于私——沈相对学生有再造之恩,您对学生有救母之恩,于公——您是大雍的太子妃,便是天下之主,而顾云舟通敌叛国,天下无人不诛之,所以请您相信我。”


    江辞染听完用力点点头,“我相信你,谢谢你,蔺竹胥,等我找到我夫君,你不用考什么劳什子科举了,我直接让我男人给你大官做,你一定能做好的!”


    只要提到栩星渊,他就忍不住哽咽一下。


    蔺竹胥浮起淡淡笑容,但转瞬即逝,他道:“多谢慈少爷,但我必须先走了。”


    临走前,他又道:“慈少爷,您睡了太久,筋肉疲软,必须多活动,不能偷懒,也不要随便哭了。”


    江辞染:“嗯嗯嗯!”


    蔺竹胥走后,马车里又只剩下江辞染和永福。


    江辞染确实是全身乏力,虽然这些天永福都劳苦用心地给他擦身体,活动肌肉,但他还是全身上下像是被碾过一样。


    不过之前马御医就诊断过,如果强行震血会导致昏聩不醒,或者中风,他昏了十七天居然还醒了,总是算是运气好了。


    而且现在恢复光明了,他总得来说还是很高兴的,只是栩星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但只要还活着,无论在哪里,栩星渊都会来找他,现在不能伤春悲秋了,必须打起精神来,之前掉下悬崖,他不也活下来了吗,没多久栩星渊就来接他了。


    栩星渊也很难,他不能给他添麻烦。


    江辞染在颠簸的马车里被永福扶起来,尝试活动身体,他看着瘦的脱相的永福不由得有些感动,他回去也要狠狠赏赐永福,但他猛然想到了什么——


    “嘉宝呢?”江辞染问道。


    嘉宝是当时禁军的指挥之一,若是和顾云舟起冲突,嘉宝肯定会舍身救他。


    永福摇摇头,悲怆道:“太子妃,场面当时很混乱,奴没注意到江押班。”


    江辞染又想为嘉宝嚎啕大哭了,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觉得嘉宝福大命大,应该不会死,他要去再问问蔺竹胥。


    江辞染掀开车窗的小角落,发现外面黄土飞扬,几万人都在一望无际的平原驾马狂奔,气吞万里如虎,而蓝天白云,灼热阳光普照,远处有连绵起伏的太行山淡影。


    他在江家村见过的马不超过五匹,又生在多小山多雨多情的江南。


    眼前的画面,让他震撼地说不话来。


    江辞染又在车里活动了好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慢了下来,但现在还是白天应该不是安营扎寨。


    江辞染又探出头去,发现只是路过河边,在给战马喝水,他很恐惧,但因为眼睛可以看见了,像个刚出生的宝宝,到处都很好奇,恨不得多看一会儿。


    车里抖得他筋骨散架,打算就出去看看,却突然听见有人上车的声音。


    他虽然恢复了视力,但听觉依然非常好。


    掀开帘布的人是一个身材匀称,身姿挺拔的清俊男子,面容说不上多好看,但很温柔。


    可江辞染一看到这张脸就想吐,他的脑袋瞬间就炸开了,美丽的眼睛狠狠瞪着他。


    上次他并没有看清,如今一看他和江氏几乎是长得一模一样。


    “江瑜渡!”


    江瑜渡看着江辞染全身虚弱像根蒲苇,却坚韧如丝,恨不得当场啃了他的模样,叹息着别开眼睛,他径直走进车内,坐到靠墙的座位上。


    他道:“沈慈染,你能看见了?”


    江辞染冷笑道:“哼,你眼瞎了?看不出来?”


    江瑜渡似有些无奈,他拿出包好的药,又道:“我刚去找了军医,他说你最好还是蒙住眼睛,不要用眼过度,这里有给你准备换的药,捣碎——”


    江辞染打断道:“滚!少在我面前装好人!江瑜渡,我看到你都想吐!”


    第50章


    蔺竹胥说江瑜渡心地善良,对江辞染又有愧疚之心,性格懦弱,智力不祥,让他见到江瑜渡切不可过于激动,最好能于中取便。


    于中取便。


    这四个字的灵活度是不是有点大?蔺竹胥未免也太高估他了。


    江辞染直接破口大骂。


    江瑜渡饱读诗书,被江辞染一句一句的脏话骂的面红耳赤。


    他以为江辞染那种娇纵性格,成婚后当上太子妃后,就能有所收敛,没想到完全没变。


    大雍竟然有这样的太子妃,未来还要做皇后,他就觉得国家都要完了,也不明白为什么太子喜欢这种人。


    他终于瞪回去,说道:“沈慈染,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你,世间怎会有你这样残忍阴毒之人!”


    江辞染巴掌大的小脸恣意明艳,唇红齿白,一双紫色大眼睛像是猫一样,泡在眼波里,泛着血丝。


    他因为长时间的病卧,皮肤苍白如雪,又瘦得脸颊赘不住肉,散着如瀑的墨发,一种美到极致的<a href=Tags_Nan/Bing-Jiao.html target=_blank >病娇</a>鬼气油然而生。


    以前因为看不见都是半敛着眸,现在那双眼睛随着主人嗔喜之间盛气凌人,摄人心魄,让江瑜渡竟不敢逼视。


    “我阴毒?”江辞染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你要报仇,我的性命你取走便是,为何还要把兴宝折磨成那样,用那种阴毒的手段不如一刀杀了他……”江瑜渡愤慨地说道。


    江辞染微微一愣。


    江兴宝确实是江家人里他最犹豫的一个,所以动手之前,和他聊了很久,确定他还是以前那种令人作呕的样子,才彻底痛下杀手。


    江瑜渡颤抖地说道:“你把我逼出沈家,害死宋自蹊,弄得顾云舟毁容,杀了我的生父,我的弟弟被你折磨得肠穿肚烂,从此无法自主进食,我生母被打断手脚,彻底残废,你到底要害多少人才满意?”


    江辞染听完咧嘴一笑。


    太厉害了江辞染!太有反派的感觉了!


    当然这都是他和他老公一起做的,并非他一个人的功劳。


    那又如何?


    杀了就杀了,纵身入地狱,烈火焚身,甘为恶鬼,他也不后悔。


    他原来对江瑜渡有些许的同情,他觉得他可怜,但自从知道,生母精神失常全是因为江家之后,他就只想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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