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染哑着嗓子,却也甜的发腻,委屈道:“……不能弄了,不能弄了,会长不高的。”


    黑暗中传来心上人晦暗不明的笑声,道:“不怕,长不高就长不高,我养你一辈子。”


    宫娥太监都在临水阁一楼候着,这座楼阁纯木打造,到处镂空,几乎是没有隔音。


    这座河园就两个主子,这两位几乎是随时亲昵,又因为两个人都生得实在太美,皆是遥不可及的谪仙似得人物,光是听到这喘息和吟哦,略微想像二人的纠缠,都让人不住的脸皮泛红。


    夏远看着这群宫人,呵斥道:“脑子都放干净了,不然就要掉脑袋,尤其是太子妃,别因为太子妃看不见,就敢肆无忌惮,仔细皮给你们蜕了。”


    众人连忙行礼称是。


    江辞染早已不避讳了,反正眼睛瞎了,生活无法自理,何种丑态、痴态没漏出来过,一颗病弱的自尊心早就被凌辱寸缕不剩了。


    这也是为什么江辞染初遇没多久,就敢让栩星渊帮他脱衣服洗澡。


    几番之后,两人总算是一同黏在榻上休息,玉榻睡一个人都勉强,更何况两人,所以江辞染都是睡在栩星渊的身上,身上的汗水被荷塘吹来的风拂干,像是无形的手,带着荷香,轻抚他的玉似得后背。


    江辞染平息了几番呼吸,道:“……下次,便要五天之后。”


    “遵命。”


    栩星渊在他额角亲了一下,只是现状他已然满意,存想这一辈子如此也是极好的。


    毕竟江辞染身体条件不允许,在原著剧情线里他就是在榻上失了双腿,所以他是万万不敢再往前一步。


    栩星渊抓了衣服盖在江辞染的身上,又听见江辞染道:“有没有闻到什么?”


    “闻到了,你调的香——放了龙涎香?”


    “嗯嗯嗯。”江辞染觉得龙涎香是比较接近栩星渊身上的味道。


    “还有乳香。”栩星渊皱眉琢磨品味道,接着又暧昧道:“像你身上的味道。”


    江辞染:“……”


    与满脑子情爱神经病真的没话说了。


    不过栩星渊品味得倒也不错,原本作为辅料之中的乳香,被龙涎香这么一固定,竟然有些明显了。


    “宋京那边如何了?”


    “一切正常,发了辞呈,被官家拒绝了,但也请了半年的假,为给儿子下葬。”


    栩星渊道,“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原因不是宋京,宋京从来没让我觉得麻烦过——是太原,如今金人重溃辽国之后,剑锋指南,已经围困太原两月了,这事儿哪怕宋京都知道的坏事,发生这种事情,所有朝堂争斗都要停下来。”


    江辞染微微蹙眉。


    栩星渊轻轻揉开江辞染的眉毛,他不想江辞染知道,免得他心里难受,郁结不通。


    江辞染心里想,这块他是真的一点忙也帮不了。


    栩星渊像是看破了一样,道:“……刚才就在帮,要是再乖一点,那就帮得更好了。”


    江辞染握拳又在他胸口敲了一下,“闭嘴!”


    “好,那为夫就去工作了。”栩星渊轻轻在他耳边说道。


    江辞染:“嗯嗯嗯,也不要太辛苦了!”江辞染想了想,说道:“如果大雍真的救不了,干脆跑路。”


    栩星渊边穿衣服边道:“国是一点也不爱的,小坏蛋。”


    江辞染闭了闭眼睛,随意说道:“想到官家那么荒唐,我也觉得没意思,咱们带上金银细软,我听说大理国就不错,我们就去那里,哦对了,栩星渊,你之前说你家乡大雍地理相近,你家乡在哪个位置?”


    栩星渊穿好衣服,伸手轻轻拂过他还带着刚才情.欲潮红的脸。


    他便像小猫一样用脸颊去蹭,耽于他掌心的温暖,然后又觉得自己这样非常像栩星渊的小宠物,连忙清醒过来,有些局促,噘着嘴自己跟自己置气。


    ——真是可爱的不行。


    江辞染这个小动作并非故意的,他就是这么可爱。


    栩星渊的小妻子美丽,但却不驯,是个书里的小反派,他爱撒谎、贪慕虚荣、只想享受、可恨又是个小可怜,若无人搀扶,甚至只能像个小呆鹅似得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


    这样柔弱、只能被宠爱,也需要被教导。


    栩星渊温柔地说道:“嗯,染染说得对,但战火纷飞死得都是平民百姓,你我锦衣玉食,皆取之民脂民膏,若一开始不离开江南,不受万民供养,便可心安理得,但如今既已食其禄,便当承其重。”


    他抬手摸了摸江辞染的耳垂,那里坠着小拇指般大小的南珠,一颗便能买下京畿之处万亩土地。


    江辞染微微睁大眼睛,他本来无忧无虑,做好跑路的准备,被栩星渊这么一说,他顿时心情复杂,不知所以然。


    栩星渊给江辞染穿好衣服,忙着走了,他走后,宫人便都忙进来给清理,他全身瘫软在玉榻上,身上的粉色淡淡褪去,玉足上铃铛声作响。


    江辞染听了栩星渊的话,心里不痛快,但他不是内耗之人,很快就把情绪放出去了。


    他原本只把救济京畿的灾民当做立人设,突然又觉得自己做得是好事,于是认真起来。


    江辞染从榻上翻下来,让钱司闺把之前聊得明日准备的账册拿来,又添了不少,同时还囊括了更远的地方因为旱灾失地的农户。


    江辞染研究着,才发现神京附近的庄户几乎常年干旱,各地洪灾、旱灾遍地,听着听着,竟然哭起来了。


    “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江辞染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真可怜,眼泪就自己掉下来了。”


    他说完,周围的忠仆们也跟着潸然泪下。


    永福连忙道:“太子妃殿下是菩萨心肠。”


    江辞染若有所思,道:“是吗?”


    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可以同情、善良吧?他今天才意识到,于是被命运压抑的善良,像洪水猛兽一般席卷了他。


    *


    因着昨天的事情,江辞染又听了几个生在京畿附近,家里也是因为灾害不得不卖身为奴的婢子们,描述过朝廷救灾的场景,东西是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只有一丁点了。


    江辞染心道果然如此,他要亲自去把东西送到灾民手里,若是中途有贪官污吏,他不介意让他老公削掉几个人的官帽。


    他把想法告诉栩星渊,栩星渊稍有犹豫,但也没有反对,只让他带齐备东宫的班直、暗卫。


    江辞染就这么轻松的找到了自己的工作。


    他已经许久没有穿上圆领袍,平时他都是穿的料子极贵的软纱绡、绫罗绸缎,整日像个小蝴蝶一样在园子里遗世独立。


    圆领袍是大雍大部分男子的工作生活的穿着。


    江辞染穿了身群青底子团花纹样半袖圆领袍,白底绣金团花纹样的低衣,配上臂鞴,勒上金玉蹀躞带,脚踏红底黑皮靴,头发也梳成高马尾,别了紫金簪子。


    他刚穿好衣服,就听见门外说:“江押班在院外等候。”


    江辞染微怔,随后绽放出笑颜,道:“快、快让他进来吧!”


    永福却劝道:“太子妃,不方便吧?”


    “哦,也是。”


    江辞染被扶着出了门,坐在轿子上从院子里出来。


    江押班就是江嘉宝。


    江辞染和栩星渊结婚没多久,栩星渊就说帮江嘉宝脱了贱籍,送到太子禁军里,让他谋个前程。


    栩星渊的想法很好,江辞染略有些舍不得,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江嘉宝起初非常不愿意去,可拗不过太子的命令,一去快两个月没见,江辞染心里还挺想得慌。


    “哇,嘉宝你学会骑马了?”江辞染兴奋又羡慕地说。


    江嘉宝这两个月,每日操练被晒得肤色更深了些,看到江辞染出来,愣在原地。


    他在禁军操练,心里想着江辞染,只想谋求前程重新再回来见他,再苦再累都吞下,未曾落泪,如今见到江辞染,一时眼睛起雾。


    他后面琢磨回来了,也知道为什么不能再伺候江辞染了,但其实如果能陪在江辞染身边,做太监他也是愿意的,可惜太子根本没给他选。


    江嘉宝吞下哽咽,笑着回答道:“染哥儿,其实这跟骑驴差不多,就是力气好就行,我一上去就学会了。”


    江辞染习惯性地伸手,江嘉宝望着他玉藕似得手,一时竟然犹豫,但很快握住,他皮肤瓷白冰冷,仿佛会化在手心。


    江辞染也感觉到江嘉宝的手竟然也随意把他的手给裹上了。


    他立刻摸摸他的肩膀,又比量了一下他身高。


    江嘉宝比他还小一岁,小时候更是小豆丁一样,当他的小跟班他都嫌他弱,但自从在他身边伺候,吃好喝好之后,身量每天都在窜,已经比他高一个头了。


    “不好意思说,染哥儿我从曲江的时候就比你高了。”


    “什么?”江辞染不可置信,笑着踢了他一脚,“我去你的!做梦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