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染才到这一步就受不了了,狠狠地闹,坚决不让别人碰他,不然就一头撞死,最后换来了自己涂、自己通的权力。


    洗完澡后,好几个喜娘来给他穿衣服。


    衣服是量身定做的,民间是有男妻穿的喜服,但皇家是没有的,所以江辞染穿的是女装。


    衣服又重又热,穿着麻烦,还有头冠等等,这些栩星渊都是知道的。


    他提前在信里就抱怨过麻烦,但这是天家嫁娶必须的,辛苦江辞染了。


    妆娘对他的脸束手无策,感觉只会画蛇添足、越画越丑,最后江辞染只抿了口脂,眉心画了花钿。


    因为化妆省了时间,江辞染想眯一下,但是门外鞭炮声、笑声不断,他压根睡不着。


    沈府喧哗异常,他才稍微感觉自己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情。


    不知等了多久,嘉宝马不停蹄的跑来说栩星渊过来接亲了。


    江辞染就被牵着出了房间,在大堂拜过了父母,还有祖母,祖母把他母亲之前的嫁妆和镯子都给了他。


    江辞染对母亲的记忆和描述十分有限,只知道他和母亲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她生完他之后,似乎就一直身体不好、郁郁寡欢,不久之后还疯了,但沈府一直照顾她得很体面,直到五年前去世。


    她长得漂亮,身体不好,脾气不好,但所有人都很喜欢她,这点倒是和江辞染非常像。


    也是因为这样,沈柏青对江辞染一直非常宠溺。


    和父母、祖母说了几句话,流了眼泪,就离开了家。


    栩星渊身为太子,不用拜沈家父母,也没有那些拦亲的,所有人都十分恭敬,十分规矩,以他的身份甚至可以不用来。


    唯一不恭敬的地方,就是栩星渊不守规矩的提前牵江辞染的手。


    江辞染心里还在害怕洞房的事情,更觉得栩星渊把他骗了,想把手抽回来。


    却听见栩星渊说:“江辞染,我来接你了。”


    余杭分别时他叫栩星渊快点来接他,都快三个月了,已经超过了他们在曲江相处的时间。


    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还久了。


    “栩星渊,你慢死了。”江辞染在喜帕底下开口。


    旁边太监索聆疯狂提醒栩星渊不要牵手,更不要说悄悄话。


    栩星渊打头骑着白马,江辞染则进了花轿,被人抬着走在御街上,御街直通皇宫。


    御街是贯穿整个神京府的中轴线,阔二百余步,中间为御道,两侧有御廊、御沟,御沟里种满荷花,岸边则遍植四季不同的树,连路人都清空了。


    江辞染第一次进皇宫。


    皇帝似乎对栩星渊迎娶的江辞染不是很满意,所以仪式极简,倒是合了他和栩星渊的意思,但该拜的还是要拜。


    江辞染带着喜帕,皇上也不知道江辞染什么样子,因为后位空悬,所以坐在皇后位置的是太后。


    面对皇帝,江辞染想起之前嬷嬷和他说过,前几日皇帝才把一个男妃给……他就有些害怕。


    而且栩星渊压根不是真太子,皇帝皇后当然也不是他的父母,栩星渊真正的父母在他的家乡,所以他对皇帝皇后没什么感情,只有这个时代原住民对皇权的天然害怕。


    江辞染非常老实的完成仪式,接受官员跪拜,拜天地父母……连一句心里抱怨都没有。


    太子居于皇宫中的东宫,非故不可离宫,而栩星渊是四百年来唯三的在宫外居住的太子。


    神京府没有在宫外敕造太子府,便将原来查没、现在偶尔拿来作皇帝行在的颇为恢弘的河园,赐给太子作太子府。


    从鸡鸣忙到日暮,江辞染总算是被送入河园的洞房了,刚在床上坐下,又被索聆塞了一个小匣子。


    他打开,摸到是两颗药丸。


    “这又是什么?”


    东宫太监索聆小声答道:“太子妃,现在吃一颗吧,否则一会儿疼的厉害。”


    江辞染:“……?”


    江辞染真想丢出去,他今晚就不准备被栩星渊干,他还要教训他,居然想干自己的弟弟,还有没有纲常伦理了?


    但最后他还是没扔,握在手里,对索聆说:“一会儿吧,你们都下去。”


    太监宫女们倒是听话,行了礼退下,只因最开始栩星渊在被教规矩的时候,已经将大部分传统习俗删减了。


    他们一走,江辞染就把这个憋死人的喜帕给摘了,头冠也想摘,但他弄了半天都摘不下来,只得放弃。


    他还很饿,从昨晚到现在颗粒未进。


    但眼前的洞房是个陌生的地方,他也找不到食物,一想到栩星渊在外面花天酒地、大鱼大肉,自己则要在这里枯坐好几个时辰,凭什么?


    后悔嫁给栩星渊。


    不过他不来也还好,来了就要入洞房了,要被栩星渊干了,太可怕了。


    害怕的事情马上发生!


    门框发出声音,江辞染连忙扭过头去,望向声音来源。


    栩星渊才不到半个时辰就来了。


    一进来就看见身着喜服的江辞染噘着嘴,满脸不悦的坐在床上。


    喜服头冠华丽庄重过盛,反而失去了很多美感,显得有点老气,尤其是江辞染,有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觉,在栩星渊眼里,却有点可爱,而且他很喜欢江辞染穿红色。


    栩星渊心情不错,道:“我来了。”


    “栩星渊?这么快?!”


    江辞染听见栩星渊的声音,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但很快掩饰,道:“你你你不是应该在外面会客吗?”


    栩星渊没有回答,只道:“我虽然删减了很多习俗,但我没删减掀喜帕环节吧?”


    都来的这么快了,还是教你摘了。


    “闷死了。”江辞染抱怨道:“要不是头冠解不掉,我早就解了,快帮我取下来,这里的丫鬟都不肯帮我。”


    栩星渊:“哦。”


    栩星渊走过来,帮他把头冠取下来。


    头冠实在太重了,全是金子和点翠,江辞染从鸡鸣戴到现在,脖子都要缀断了,额角都是压得红紫的印子。


    栩星渊打湿手绢,给他擦了擦额角和脸,没擦额头的花钿,又道:“喜服也脱了吧,热。”


    江辞染点头,忙站起来让他脱,栩星渊刚伸手,江辞染却突然止住了,拉住自己的腰带,然后又觉得不对,捂了一下屁股,发现更不对了,这不是提醒他吗?


    江辞染:“呃……”


    栩星渊:“?”


    “哈哈,”江辞染尬笑了两声,问道:“哥哥啊,现在是什么时间呢?”


    主动喊哥哥,企图唤醒栩星渊的伦理观,希望他能明白江辞染的良苦用心。


    栩星渊:“戌时半。”


    “你怎么不和他们喝酒啊?”江辞染又问道。


    栩星渊身上确实有酒味,他肯定是喝了,不知道喝了多少,而且他记得在曲江,他的酒量还不错。


    栩星渊:“想到你还没吃饭,在这里又饿又累,我就没闲情继续应付他们了。”


    江辞染有些惊讶,但抱怨归抱怨,他虽没结过婚,却也看过别人结婚,他从未听过哪个新郎官在大婚之夜不去招待宾客的。


    不仅如此,什么吃生饺子、跨火盆、合卺酒全都没了,就这样普普通通,只表演了见皇帝那一段,其他时候都被删减的差不多了。


    江辞染不由得皱眉,道:“你也太无法无天了。”


    栩星渊嗤笑道:“这话竟从你嘴里说出……不想脱就来吃糕点吧。”


    江辞染立刻抬眸,“哪有糕点?”


    桌上一直有,只是江辞染看不见。栩星渊给他拿了一块,递给他坐在床上吃,他吃到了食物,总算是稍微舒服点了,指尖都在回暖。


    他刚吃到一半脸色微变。


    江辞染僵硬的张着嘴,糕点还在嘴里含着,想起老受前辈说的,最好第一次不要吃东西,否则殿下体验不会很好。


    怪了,他怎么还考虑起栩星渊的体验来了,不是说坚决不让他干吗?


    江辞染脑子飞速旋转,在想如何把这件事跳过去,结果未曾想栩星渊却开口了。


    “累坏了吧今天……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了。”


    显然栩星渊似也有些尴尬,否则以他的敏锐程度,他早该发现江辞染的不适了。


    江辞染呆了一下。


    一直在一起……


    听见栩星渊站起来脱衣服。


    他刚解腰带,就又被江辞染拉住了,栩星渊这才觉得不对,“你自己不脱,还不叫我脱,我的衣服也很重、很热。”


    “不是……”


    江辞染有些颤抖地张嘴,然后脑海里全是今天被教习的知识,而眼前又是他特别思念的栩星渊。


    自从上次在轮光阁见过之后,他们又是好一周没见面,他其实很想被他抱抱摸摸,很想黏着他。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抱住了栩星渊的腰,抬头朝向他,一双紫眸里盛满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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