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染皱眉,正想问栩星渊到底是什么病。


    栩星渊一直说自己有病,他以为是把世界当话本的病,但现在看来是另有其病,但他还没开口,又被栩星渊打断了。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我要去京师——力挽狂澜。”


    “你不是说做不到吗?”


    “小试一番。”


    “这是可以随便试的吗?”江辞染忍不住开口道,但他觉得如果栩星渊真想干,未必不可能,哪怕这泼天的大事。


    “即使事不成,保住性命是很简单的。”


    栩星渊又平静道:“而且我们得罪了顾云舟,未来浙闽都是他的地盘,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让昨天的事情再发生了,为了……哪怕有病,我也要去争一争。”


    “为了什么?”江辞染皱眉追问道。


    栩星渊没有回答,只说道:“把药喝了吧,都凉了。”


    江辞染摸到汤药,小脸拧成一团,找各种借口不想喝。栩星渊又道:“乖一点。”


    栩星渊看着他喝完药,又往他嘴里塞一块蜜饯。


    江辞染咬着蜜饯,也在桌子上摸了一块,塞到栩星渊的嘴里,说道:“好嘛,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栩星渊嚼着蜜饯,望着他脸上泪痕还未干,便露出得意的笑容,觉得这家蜜饯似乎比之前吃的甜。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余杭。”


    栩星渊道:“我送你到余杭,你走水路,安全平稳些,沿大运河北上,沈家人都不错,只不要去理会那些神经病和恋爱脑,等我就行。”


    “神经病和恋爱脑?”


    呼呼,栩星渊家乡话好好笑,好有意思。


    江辞染又问了阿爷的事情,栩星渊已将阿爷厚葬,现在情况紧急,必须赶在顾云舟之前回到京师,所以没办法祭拜了。


    江辞染又去看了嘉宝,好兄弟受的伤比江辞染还重,拄了根拐杖。


    现在他们两个好朋友,一个瞎子、一个瘸子,十分可怜。


    到了余杭,又歇了一晚,栩星渊挑了一个叫陈嬷嬷的管家婆子,和四个长眼的丫鬟和男仆。


    陈嬷嬷是罪臣家眷,做过教习的婆子,说话知书达理,温温柔柔。


    栩星渊让她伺候江辞染的同时,教导他怎么当好少爷。


    丫鬟取名雪枝和雪梅,男仆取做江春和江冬,又让云止作为护卫跟随,带着七箱行李,栩星渊亲自将他们送到了码头。


    江辞染坐在马车里,探出头,鼻子、眼眶被河风吹得泛红,对车外的栩星渊说道:“那你何时才来?”


    栩星渊道:“可能一个月,但我到了京师还要料理其他人,只要时间适合我便会寻你。”


    江辞染被栩星渊扶着下了马车。


    他穿着妃色宝相花缎裟罗衣,外罩重绫罗的纱衣,随着河风浮荡,透气清凉,仙姿绰约。


    脖子上挂着嵌红蓝宝石的长命锁,头上还有金步摇,白皙纤软的手腕上配了好几串玛瑙手环,珍珠似的耳垂又坠着和田玉和贝母雨滴耳坠,叮叮当当的。


    脚踏蜀锦小羊皮底靴,头戴白色的纱帘帽,风吹过来,纱帘贴面,勾勒他秀美的容颜。


    风太大,陈娘子赶忙给他披上兔毛小麾。


    他对栩星渊有些不舍,这还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分开,但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悠闲的过日子了,要做的事情很多,昨天晚上他和栩星渊躺床上已经商量了一夜。


    于是他也没流泪,只让栩星渊快些来接他。


    “接你?”栩星渊轻笑一声,道:“沈辞染,沈家,是你家啊。”


    江辞染:“……?”


    啊呀!差点忘了!


    一时之间,江辞染心情复杂。


    他突然不想去沈家了,但那边确实是自己亲爹,而且听栩星渊说,原著里他爹对他还不错,不然也不会为了他,让假少爷沈瑜渡离开家了。


    若是没有栩星渊,他保证风风光光回到沈家,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陈娘子提醒道:“少爷,船快开了。”


    江辞染撇撇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恨不得把顾云舟生啖活剥,如果没有他,他现在还快快乐乐,无知无觉的,和栩星渊在江南好好生活。


    昨天晚上听栩星渊说,顾云舟是个渣男,小说里自己竟然还喜欢上顾云舟了,为了他和沈瑜渡作对,好恶心啊,差点直接吐了。


    现在他都没那么恨沈瑜渡了,只恨顾云舟。


    江辞染扶着江嘉宝走了,被众人簇拥着,走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他之前一直把栩星渊当做异世界的来客,但栩星渊穿越到这里,却在这个世界是有身份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还没告诉他呢。


    江辞染连忙回头,但他已经踏上了船,自己没办法再回去。


    栩星渊望着船离开,转头对风亭说道:“还有多少人想要见我?”


    “回殿下,两浙安抚使宋清宴、转运使赵令和、提点刑狱使鲁彦周,节度使章栖梧、还有之前的曲江郡守也想来参见您,哦还有顾云舟要来告罪……”


    ……都是人情世故啊。


    栩星渊的身份和他在现代的身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应付起来已经习惯。


    栩星渊公开身份后,消息传回京师,已是轩然大波,毕竟宫里都拟好他已经死了的诏书了。


    他改称微服私访结束后返京,一路隆重回宫,越让宫里的人不敢动他。


    除此之外,还要放出沈右相真假少爷的消息,为江辞染回家造势。


    “让他们一起来吧,安排在一天,而后立即回宫。”


    “是,殿下。”


    风亭又道:“殿下之前让我查的叶丞平童试中了第一名,似乎和秘书省校书郎宋成蹊接触过。”


    栩星渊扭过头去看他,眼神闪过杀意,“原来如此……”


    他们便是从这里得到江辞染未死的消息。


    果然,一步错,步步错。


    风亭连忙告罪,“是属下办事不力。”


    栩星渊淡淡摇头,道:“我让你在不杀叶丞平的情况下,让他昏迷不醒确实是难了,应该杀了他的。”


    如果一开始杀了叶丞平,不会发生江家村的事情。


    “殿下,还有一事……染公子的养父还活着,怎么处理?”


    栩星渊微微皱眉。


    那夜江辞染在他怀里哭,说他没有杀人,因为不想变成坏人。


    栩星渊重新上马,两世的人生在眼前不断翻飞,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乡。


    “杀。”


    第24章


    大雍京畿,神京府。


    近日两件大事弄得满城风雨。


    其一,便是太子殿下微服私访,于曲江一带突遭贼寇,身陷险境,流落在外数月之久。万幸大雍祖宗庇佑,殿下九死一生,终得脱险,不日将返回京中。


    其二件大事,在百姓谈资话题榜里,更甚于太子遇险。


    且说一个月前,有人在大理寺击鼓鸣冤,自述当年昌国公府的沈夫人,下江南祭拜祖先,突发早产,在一处农户家中生产,而农妇也刚生产完没多久,便心生歹意,将自己的儿子与沈家公子狸猫换太子,为谋求一世荣华。


    由于太过荒谬,大理寺根本不受理。


    没想到,第二日此事便在京师发酵,人们口口相传,很快传入了沈府。


    昌国公大雍右相沈柏青原想揪出这污蔑小人和暗中推手,结果沈瑜渡当场就承认了,说自己几个月前就知道了,只是因私心生父母和马上要科举了,才没有说出来。


    沈瑜渡自感对不起沈家,羞愧难当,追悔莫及,甘愿受所有惩罚。


    而他的生母刚好过来投奔他。


    他生母江氏、涕泗横流地磕头解释称,她没有主动为之,乃是接生婆抱错了,他们一时鬼迷心窍了,才未有将真相说出来。


    流落的孩子名为江辞染,长大后因生太美,一双紫眸,才教他们有所怀疑。


    一听到紫眸,沈柏青顿时明白了,因为他的亡妻沈白氏,也是紫眸。


    沈柏青惶惶地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半白的头发,变成了全白。


    因为事件久远,沈夫人都已仙逝,个中细节无从考证,只得相信沈瑜渡生母的说辞。


    沈瑜渡在宗祠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宅院因此事闹得鸡飞狗跳。


    整个京城都在谈论此事。


    一面是优秀的亲手培养的假儿子,一面是多有亏欠,何其无辜的亲儿子。


    最终秦老太君做主,两个孩子都是沈家的儿郎,但江氏不得入沈宅,不得与沈宅有任何沟通互通,此事才算是罢休。


    而当务之急,就是快把江辞染接回家来。


    *


    江辞染坐在四人抬轿子里。


    神京府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甚至超过了余杭。他们刚落了船,沈家就派人来接了。


    陈嬷嬷低声提醒道:“染少爷,这神京府规矩众多,比不得江南轻松自在,沈府更是与别家不同,若是少爷有空,再背背咱自家官制、蒙荫和规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