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风亭拿着火把策马而来,而在火把照亮栩星渊俊美脸庞的瞬间,顾云舟呆滞在原地。


    曲江郡郡守杜楷择是听说此处有山贼才来的,万万没想到抓的人竟然是顾大将军,他不由得觉得自己被骗,刚想开口,云止却突然拿出一块令牌。


    杜楷择登时脸色大变。


    云止平淡道:“此为东宫的暗卫令牌,你既知我身份,也应该理解江公子是谁了吧?”


    “皇表兄……”


    顾云舟颤抖着小声开口。


    栩星渊没有理会顾云舟,而是看着江辞染的身上,天水碧浮光锦的衣服已经变成红色了。


    “身上为什么这么多血?”


    江辞染脑子嗡嗡的,从坠下山崖,再到弑父,又被惊闻爷爷去世,还被顾云舟逼迫,如今思维混乱,如梦似得,他用力摇头,哭着说:“不是我的血,是……”


    他张张嘴,欲言又止,抽泣了两下,才哭着说:“是我爹的……栩星渊,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没忍住捅了他好多刀,但是我没杀他……”


    江辞染哭着重复道:“我没有杀他,我真的没有杀他,因为我怕我杀了他,你会觉得我很坏……对不起,我不会像书里那样做坏事的……”


    栩星渊感觉心头一紧,用力抱住江辞染。


    江辞染太累了,紧绷的神经、过度的悲伤,加上受伤,整个人倒在栩星渊的怀里,晕了过去。


    栩星渊伸手确认他的心跳声,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皇表兄……你怎么会在这里……”顾云舟张了张嘴,望着他。


    栩星渊总算分了一点心思看了眼顾云舟,眼中带着浓烈的杀意。


    顾云舟这才知道自己已然闯了大祸,因为栩星渊不是别人,他是整个大雍朝历史都少见的杀人如麻、荒唐暴戾的太子。


    他从小出入宫闱就得见他的脾气古怪,今日再见,眼神与往日并无任何差别。


    顾云舟立刻跪了下来,喊道:“臣顾云舟,参见太子殿下!!”


    听到顾云舟的称呼之后,觞弦和周围的亲卫纷纷跪下,曲江郡郡守杜楷择连滚带爬的下马,同周围一圈所有骑兵一起跪下,同时山呼——


    “太子殿下!”


    栩星渊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又看着怀里他的江辞染睡着后的恬静模样,即使眼前众人的参拜,也无法勾出他半点情绪。


    他准备转身带江辞染去休息,却在走之前,又看了眼顾云舟。


    栩星渊冷道:“你抱他了?”


    顾云舟不敢抬头,低着头回了句,“是,沈公子受伤昏迷,臣弟……”


    栩星渊将马鞍上的马鞭抽出来,打断道:“抬起头来。”


    顾云舟疑惑地抬头——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马鞭抽打声响彻夜空,当场将顾云舟侧脸连同胸前抽掉了一层皮。


    第23章


    江辞染感觉有人在温柔地扒开他的嘴,有些温烫的东西在往嘴里灌。


    好苦。


    他忍不住像小鱼吐泡泡一样把东西吐出去。


    被吐了一脸药的栩星渊:“……”


    江辞染四肢缓慢恢复力气,感觉有人在给他擦嘴,周围摇摇晃晃的,似乎在马车里。


    他先想起的是昨天晚上的惊悚经历,害怕眼前的人不是栩星渊,连话都不敢说,他现在秘密太多了,根本不敢睁眼第一件事喊栩星渊。


    “是我……”


    栩星渊轻轻把手放到他的脸庞,江辞染才明白眼前的人真是栩星渊。


    江辞染也不顾身上的疼痛,直起身子,扑到他的怀里,咬着下唇,无声的落泪,栩星渊托起他的脸,揉揉他的下巴,才解放了被他蹂躏的下唇。


    栩星渊道:“吓坏了。”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江辞染坠下悬崖的时候没哭,弑父的时候没哭,和顾云舟对峙也没哭,但一碰到栩星渊泪就流个不停。


    可能栩星渊真的是他的哥哥,是他唯一的靠山。


    江辞染便开始边哭,边眉飞色舞,张牙舞爪、添油加醋地向栩星渊倾诉。


    自己如何坠崖,被嘉宝唤醒,俩人如何回到村子,他在多方压力下如何保持冷静,正确判断,最后遇到顾云舟,顾云舟如何对他不逊,他又如何冷傲退顾云舟。


    他喋喋不休地带着的心理活动、和自己每次决策的分析,不同选择下可能发生的事情,和栩星渊讲了好大一会儿。


    栩星渊根本插不上嘴。


    栩星渊给他喂了口水,对他将近三万字的活动报告做出评价,道:“江辞染,很厉害啊。”


    江辞染噘着嘴,矜傲的轻扬下巴,又问:“你呢,栩星渊。”


    栩星渊道:“坠崖,然后活下来。与官府谈判,调集军队,救你。”


    江辞染流着泪:“呜。好简单。”


    栩星渊一贯如此,字越少,事儿越大。


    “那你受伤了没有?”


    “一点,无碍。”


    栩星渊把江辞染的眼泪擦掉。


    江辞染呜咽道:“栩星渊,我真的是沈家的亲生子……你之前说的话本全是真的,你快和我说说的,到底是什么故事?”


    栩星渊语气玩味,道:“哦?之前可是有人义正言辞的教育我,说我有癔症,让我道歉,那个人是谁啊?”


    江辞染:QAQ


    对不起,大哥,我那时候说话太大声了。


    栩星渊不太想说,因为这个阅读经历让他非常难受。


    他本就过目不忘,回忆一遍就是上一遍酷刑,而且其实这个故事有用剧情真不多,大部分还都是一些江辞染年龄权限不够,无法解锁的剧情。


    栩星渊平淡道:“我之前已经讲过了,就是个直男主角受沈瑜渡被许多炮灰攻强取豪夺的故事。”


    江辞染微微一愣,“炮灰是什么意思?攻是什么意思?直男又是什么意思?”


    栩星渊轻飘飘地说道:“男同性恋者,从性.交.体.位的角度来解释的话,插.入方为攻,承受者为受,直男就是不喜欢男人,炮灰就是用来推动剧情的无关人士。”


    江辞染:“……”


    栩星渊言辞直白,江辞染听完直接愣怔原地,耳朵根有点发热,而且很快蔓延到脸颊。


    什么体.位、插.入不插.入的,和栩星渊一起讨论这个话题太要命了。


    听起来这不是什么正常的读物,栩星渊这么正经的人居然会看这种书,太让江辞染震惊了,刮目相看。


    而且,不对!


    他看这书干嘛?你这书读的也太杂了??


    江辞染:“那弯男就是有断袖之癖的人咯?”


    栩星渊:“倒也不错。”


    “沈瑜渡从小就被人许多人觊觎、爱慕,故事的开端就是顾云舟远征归来,带回来一个极其美貌的少年——就是你。”


    江辞染立刻正襟危坐,没想到他的戏份这么早就到了。


    “你嫉恨沈瑜渡偷了你的人生,一来到家就设计把沈瑜渡赶出了家里,从此天上明月,零落成泥,顾云舟等人便乘虚而入,沈瑜渡本有状元才情,从此沦为他人禁脔。”


    “我好坏。”


    “确实。”栩星渊道:“不过也是沈瑜渡心虚,发现你对他厌恶至极,内心有愧,自己离家才是重点。”


    江辞染沉默片刻,他稍微代入了一下,觉得如果他没遇到栩星渊,他真的会杀了江浩盛,马不停蹄的跟着顾云舟跑到沈家,再报复沈瑜渡母子。


    而且哪怕是现在,他也很难做到不讨厌沈瑜渡。


    栩星渊嗤笑一声,“你在书里是个纯恨战士,恨完这个,恨那个,小小一个,脑袋空空,倒爱做坏事,也不嫌累。”


    江辞染:“……”


    他咂摸一番,好吧,纯恨战士倒也挺像他,谁让他从小一点爱也没得到呢,他只学会了恨。


    “不过这都不是这本书我们需要关注的地方。”栩星渊突然严肃道。


    “那关注什么?”


    “两年之后,北方金兵会攻破京师,生擒皇帝、太子以及大量宗室、后宫、朝臣等三千余人,洗劫京师,此后多地爆发起义,混乱割据,自此衣冠南渡,大雍覆灭。”


    江辞染睁大眼睛,嘴巴能装进一个鸡蛋。


    这事儿太大了,直接给他吓了破魂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可是大雍啊,国祚四百多年,万国来朝的大雍啊,而且这件事会死多少人,他都不敢想。


    这么大的事情,告诉他真的好嘛?


    说实在的,江辞染嘴巴很不严,自从遇到栩星渊,他从一个小人物变成大人物,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他生怕晚上做梦说出去了。


    “这就是我不回京师的原因,我不觉得能在两年内力挽狂澜,更担心剧情无法改变。”


    江辞染本来还有一点点想回沈家,去看下自己的生父母,但现在一说,便彻底断了心思,甚至都在想要不要提醒他们,大家都跑到南方算了。


    “而且我有病,虽然现在很正常,但不代表一直如此。”栩星渊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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