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骑兵?!”
褚稷暗叫不好,他的心里很清楚,现下的局面,只要控制住褚绥,他就能逼退援军,顺利登基!
若是褚绥不死,他就不可能有活路。
他带着一队人马,往褚绥的方向一路杀了过去。
他身边的这些人可不是流民,身手不比禁军差。
顾清淮被他砍了一刀,血流不止,倒在地上,一旁的萧项禹翻滚进了混乱的人群,才保住了性命,在褚稷走后,他又爬了回去,拖着顾清淮的身体躲到角落里,捂着他的伤口,慌乱道:“小顾大人,你可别死啊,我带你去找太医!”
“陛下...”顾清淮指了指褚绥的方向,喘着粗气:“快...护驾...”
“你就别乱动了!”萧项禹看着他的伤口不停地溢出血来,赶紧扯下自己的衣裳替他做了个简单的包扎:“陛下洪福齐天,不会有问题的,你就放心吧。”
萧项禹背着他趁乱往后宫的方向逃去。
褚稷已经杀红眼了,沿路的人全被清理干净,就在他快要追上褚绥的时候,他刺出去的刀被挡在了半空中。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把刀的主人,神色一怔:“大哥?”
褚堰死死地抵着褚稷的刀,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声音沙哑:“二弟...收手吧,援军已经到了,你已经输了。现在收手,大哥去求六弟,求他放你一条生路...”
“生路?”褚稷嗤笑一声:“大哥,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既然我已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早就没有活路了,今日我和他,只能活一个,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坐上那张龙椅!”
褚堰没有后退,为褚绥争取多一点时间,“父皇从未想过将江山托付你我,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就因为他是皇后所生?所以他是太子?”褚稷愤恨地开口,冷冷地看向褚堰:“若是大哥拦我,那我只好把大哥也杀了。”
“拿下。”褚稷收回了那把刀,朝身后挥了一下手,继续朝褚绥的方向追去。
而褚绥被护着拐进了长廊,五个月身孕让他每走一步都变得沉重和艰难,他不知道宫外的那阵马蹄声到底是不是舅舅的援军,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偏偏这时,肚子还传来阵阵钝痛,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膝盖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陛下,您没事吧?”福安公公扶着他的手,脸色变得惨白。
“朕没事...”褚绥用力咬了咬下唇,血腥味在口腔散开,才勉强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太监和宫女的尖叫被喊杀声吞没。
到最后,只剩贺正雅和福安,两人将他死死地护在身后。
贺正雅看着身后追来的叛军,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沉声道:“陛下先走,这里有我们两个足够了!”
“你逃不掉的!”褚稷嚣张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嗖”的一声,破空而来。
一支羽箭精准地刺入褚稷的右肩,穿透肩甲,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裳。
“嘶啊——”褚稷痛呼一声,手上握着的那把刀应声落地。
他顾不得肩胛上的伤口,快速扭过头,往身后看去,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震惊地张了张嘴:“商阙?!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现在不应该是在和鞑靼……”
商阙压根没理会褚稷,甚至没分给他半个眼神,他的目光越过所有叛军,笔直地落在褚绥苍白的脸上。
“全部拿下!”
他身后的精锐快速将此地包围,将所有叛军押下,所有反抗者,直接斩杀。
只有褚稷被捆了起来,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还卸了他的下巴。
商阙快步来到褚绥跟前,目光牢牢地黏在他的身上:“商阙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褚绥扶着廊柱,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把肚子遮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的确该死。”
第66章 喂药
商阙的骑兵踏进城门的那一刻,容珲的大军也到了。
两队兵马在午门前会合,然后沿着宫道的方向,迅速地包围了整座皇宫。
流民们方才还靠着一腔蛮勇和人数优势想要占领皇宫,此刻见了真正从战场上活下来的铁甲骑兵,气势瞬间蔫了一半,领头的中年男子还想说点什么激励流民们的士气,他刚要开口就被一箭射穿了喉咙。
尤其是当他们看见二皇子被五花大绑捆住手脚丢到乾清宫殿前时,他们恍惚了一瞬,后知后觉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谋反,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大人!我们是受了二皇子蛊惑,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啊!”有人丢了武器,举起双手,跪地求饶。
“大人饶命!”有人被刀架在脖子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看着那几个试图逃跑的流民被当众斩首,血溅当场,其他流民耷拉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丝毫没有了方才那般蛮勇。
士兵们将流民们手里的武器都收缴了,剩下的便是打扫残局。
整个皇宫充斥着火光,烧毁了许多宫殿,太监和宫女们正拎着水桶,在廊道里来回穿行。
几个大太监正在指挥着他们灭火,“都手脚快点。”
侍卫们则是将遍地的尸骸一具具地抬上板车,盖着草席运出宫去。
善后事宜比预想中快得多,可这场叛乱留下的痕迹,没那么容易消散。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久久不散,混杂着梁木烧焦的味道,呛鼻难闻。
褚绥没有在此地逗留许久,将善后的事情交给了舅舅,便被福安扶回了东宫。
商阙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身影,连忙上前将他拦腰抱起。
“陛下的脸色好差,是哪里不舒服?”
褚绥方才强撑着一口气才坚持到现在,等他松懈下来后,才清晰地察觉到腹部的绞痛。
他用衣袍遮住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不想让商阙发现他的异样。
“很难受吗?”商阙见他没说话,便加快了脚步。
褚绥揽着他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大口地喘着气。
进了寝殿后,商阙把他轻轻放在了床榻上,刚想给他褪去外衣,让他舒服一点,没曾想,褚绥开始赶人了。
“你出去,让张太医来。”
商阙见他难受,也不敢强留下来,把待在外面的张太医拎了进来。
福安公公上前接替他的位置,伺候褚绥换下衣裳,给他盖上了被褥。
张太医跪坐在榻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搭在陛下的腕上,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陛下的脉象滑而虚浮,腹中那位,气息浮散,根基不稳。
张太医收回手,面色沉静:“陛下脉象浮滑,气血两亏,是受了惊吓所致,臣先开一剂安...安神的方子,先服三日看看。”
他口中“安胎药”这三个字硬生生在陛下凌厉又冰冷的目光下,换成了“安神药”。
张太医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继续说道:“这几日,陛下务必静卧,不可随意走动,不可劳神,更不可再受惊吓。”
福安公公心头猛地一沉,他接过张太医递过来的药方,跟着张太医去了药房。
屋里头除了来回走动的宫女,就只剩褚绥和商阙,商阙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宫女们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褚绥,得到陛下的首肯,她们才敢退至门外守着。
商阙沿着床边坐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脏抽痛,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拿捏着。
“臣救驾来迟,让陛下受苦了。”
褚绥看着他下颌处新添的伤口,沉闷地开口:“这句话,你方才就已经说过了。”
为了逼褚稷亮出底牌,他是故意放出父皇病危的消息,他知道褚稷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止他顺利继承皇位,制造一场叛乱。
所以他与舅舅商量好了,让军队悄悄埋伏在城外西山脚下。
没想到商阙会比舅舅先赶来。
褚绥躺在床榻上,眼皮半阖着,疲惫地开口:“没有朕的旨意,私自回京,侯爷可知这是死罪?”
商阙看着他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喉结滚动了下,沉默片刻后,低眉顺眼地说了句:“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褚绥抬起眼皮,借着烛光看了一眼商阙,他的表情有些沉默,甚至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恭顺。
印象里,商阙总是一副油嘴滑舌的无赖模样。
现在看来,他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还记得他们上次见的最后一面,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没来得及说清楚,商阙就已经离开了。
如今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福安公公敲了敲殿门,轻声喊道:“陛下,药好了。”
“端进来吧。”他的声音不大,听起来还有几分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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