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阵阵厮杀声。
大臣们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二殿下此番作为不就是逼宫谋反?
“太子...”户部尚书萧项禹咬了下舌头,连忙改口:“陛下,二殿下围宫谋反,请即刻封锁宫门,传旨禁军各部,调动兵马护驾!”
……
……
哭声被厮杀声压住,四面八方传来禁军与叛军打斗的声音。
嫔妃们被宫人簇拥着躲进了寝殿深处,大臣们也都拿起了武器,守在乾清宫里。
“护驾!保护陛下!”
顾清淮趴在宫墙上,借着火光向下望去,宫墙外那些与禁军厮杀的身影,让他这个在大同上过战场的人,有些许意外。
这些叛军刀法杂乱,阵型松散,不像是正规军,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决然,而且对方的人数极多,哪怕倒下一批又一批的人,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扑过来。
他的目光在那些粗糙的面孔上飞快地扫过,心头一凛,翻身下了墙头,快步来到褚绥面前,神情严肃:“陛下,这些叛军不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打法毫无章法,却异常凶猛,简直是不要命一样。臣怀疑,这些人不是二殿下养的私军,更像是……”
“流民。”褚绥替他补充了那句未说完的话。
一旁的礼部尚书贺正雅怔了怔,不敢置信地开口:“陛下说的可是...流民?”
“没错。”褚绥点点头,脸色铁青,冷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褚稷自请去豫州,为的就是这些流民。”
褚稷在豫州城施粥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暗一也向他回禀过,只是褚绥没想到褚稷竟然会利用这些流民来逼宫。
这些流民并不在意谁当皇帝,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所以听信了褚稷的谗言,拥护褚稷成为新帝。
褚稷送来的那碗粥,让他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坚信只要褚稷当上了皇帝,他们就不会再风餐露宿,冻死街头。
他们拿着武器,拿着农具,冲进皇宫的时候,只想拼死一搏,想拥立那个曾经施舍他们一碗粥的人,成为新帝。
褚绥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捂着肚子,艰涩道:“如今只能想办法,先杀褚稷,再稳住流民。”
第65章 援军
从乾清宫的宫墙看向外面,不少宫殿都在起火,冲进来的流民打翻了油灯,四处点火,火光沿着廊道和偏殿的屋檐迅速蔓延。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气里全是烧焦的味道,浓烟滚滚。
整座皇宫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午门敞开,本该守卫的禁军不知所踪。
成千上万的流民从宣武门杀了进来,密密麻麻的人头在火光中攒动,一眼望不到尽头。
穿着甲胄的士兵和穿着粗布麻衣的流民纠缠在一起,刀剑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混合着流民的嘶吼与禁卫军的怒喝。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鲜血染红了大地,遍地都是尸体。
宫人们四散奔逃,提着水桶试图扑灭着火的宫殿,有人守在乾清宫门前,筑成一道肉墙。
褚绥站在大殿里,用手帕掩着口鼻,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
隔着高高的院墙,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灼热的气息。
福安扶着他的手臂,满脸着急和担忧:“陛下,先回屋里吧。”
褚绥摇了摇头,把沿着喉咙涌上来的呕吐感咽了回去。
冲在最前方的流民带着队伍一路杀到了乾清宫门前,他穿着一身灰扑扑又破烂的旧衣裳,手里还握着柄大刀,高声呐喊:“弟兄们!二皇子才是天命所归!随我冲进乾清宫,拥立新帝!今日事成,人人有赏!”
他的声音穿透宫墙,落在乾清宫众人耳里。
萧项禹听着这句话,眉头一紧,他爬上宫墙上,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瞳孔微缩:“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
贺正雅听到这句话后,不顾史鹤轩吃痛的惊呼声,踩着他的肩膀也爬上了宫墙,看了一眼底下的人群,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陛下,这批流民少说也有数千之众,京城内外早已戒严,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水路。”褚绥沉默片刻后,沉声道:“他们坐的是扬州城的商船。”
几个月前,他在扬州城遇刺,那些商船消失得无影无踪,与那批船只一起消失的,还有大量的物证和银钱。
现在想来,这些失踪的船只恰巧在今夜宫变派上了用场,褚稷就是利用这些船只将这些流民送来了京城,并许诺他们,若是他能登上帝位,他们这些流民便是最大的功臣,日后都能留在京都里,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拿到一份好差事。
这些船只沿途收留了一批又一批难民,等船队抵达京城时,这支流民已聚成数千之众。
萧项禹脸色沉了下去,当初调去扬州城整顿的,正是他本人,却没想到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突然“咚”的一声撞击,在耳边炸开。
殿门上的铁栓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板在撞击中震颤,那堵肉墙发出沉闷的痛呼声。
“快堵住宫门!”
“放箭!”
箭矢从墙头飞出去,坠入人海,有人倒在了地上,但后面的人却不顾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指挥令旗一挥,数百支箭矢从墙头倾泻而下。
可无奈的是,流民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他们不停地撞击着宫门,直到那扇厚重的大门终于发出一声断裂的巨响。
“陛下!我们的人守不住了!”
“护驾!”
混乱之中,那堵肉墙被撞得散开来。
朝中大臣们纷纷举起武器,挡在褚绥跟前。
萧项禹高声喝到:“陛下在此,誓死护驾!”
流民们嘶吼着涌入乾清宫,很快就占据了殿前的广场,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守在乾清宫里的禁军举着盾牌叠,架着长枪。
就在两方僵持之际,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道身影缓缓从流民中走了出来。
褚稷穿着一件玄色的蟒袍,头戴金冠,腰间悬着一块玉佩,步态从容,朝着褚绥的方向走来,在流民身后站定,眉宇间带着一缕阴鸷的笑意:
“好久不见了,太子殿下。”
“什么太子殿下?”萧项禹啐了一口,咬着牙笑了一声:“先帝龙驭宾天之前,亲手将江山交到了陛下手中!我等亲眼见证!”
二皇子轻轻笑了笑,像是在嘲讽他们的不自量力,“本殿下说是太子就是太子!新帝落在谁的手中还说不准呢!你们说是吗?”
“我等誓死追随二殿下,拥立二殿下为新皇!”
流民的声音响彻整座宫殿。
萧项禹看着他身后一批又一批的流民,脸色难看至极,他不动声色地跟贺正雅交换了个眼神。
【一会打起来,你带陛下先走。】
贺正雅没说话,他不敢确定陛下在他手里就一定是安全的,他是怕自己护不住陛下。
“好了。”褚稷挥了挥手,流民的呐喊声渐渐停下。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褚绥,忽而笑了笑:“我身后有数千人,宫外还有接应的兵马,你手里就只剩下眼前这些大臣和禁军,你拿什么跟我斗?”
见褚绥没说话,褚稷又说了句:“别白费力气了,把圣旨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京城。”
挡在褚绥身前的顾清淮嗤笑了声:“难道二殿下就不怕,来日容珲将军与侯爷的兵马踏平整个京城吗?”
褚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脸色沉了下来,想起方才收到的战报,压下心底的不安,冷哼一声:“想必那两位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
顾清淮瞬间瞪大了双眼,震惊道:“你说什么?”
褚稷笑了笑:“本殿下说,若是各位还有命活到明日的话,想必就能听见那两位战死沙场的消息了!”
众人面露惊讶,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褚绥看着褚稷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微不可察地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你又怎能确定收到的军情是真的?”
褚稷彻底僵住了,他瞳孔微微睁大,心底的不安彻底撕开了一条口子,他努力稳住心神,说道:“既然太子殿下不肯交出圣旨,那就不必多说了。”
随即,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流民,激起他们的斗志,高声喊道:“拿下太子殿下的人头,本殿下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流民跟着冲了过来。
“护驾!护驾!”福安护着褚绥往后撤。
“贺大人,您先带陛下走!下官来善后!”顾清淮拔出佩剑,一刀砍杀了冲上来的流民,抹了抹脸上沾到的血迹,说:“陛下快走!我们的援军在路上了!”
他早在宫门合上之前就派身边的人去调派了附近的兵马。
就在双方正杀得正酣时,忽然一阵马蹄声从宫外传了进来,由远及近地穿透宫墙,蹄声如潮,甚至连脚下都能察觉到轻微的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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