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正要收回手时,摸到了一小块黏腻又湿润的皮肤,他故意用力按了一下。


    “这是什么?”


    “嗯呃——”商阙吃痛地低呼了一声。


    褚绥生气地收回手,怒道:“你方才不是说没受伤吗?”


    商阙只好老老实实地道来:“呃...就是一些皮外伤,方才在树林的时候被那些树枝刮到了。”


    来这座寺庙的这条山路,本就崎岖难行,树冠遮天蔽日,月亮的清辉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照进来,只能一路摸黑前行。


    除了密密麻麻的树干,还有半人高的灌木丛,枝杈横生,划破了他的衣裳,刺伤了他的皮肤。


    商阙见他没说话,又哄了他几句:“这么小的伤口,明天下山时,可能都已经结痂了,所以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褚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他身上干干净净,连道擦伤都没有,他有什么好气的。


    商阙在确认他没有烫伤之后,又帮他衣服重新穿好,把那套干净的粗布薄被盖在了他的身上,“山里有风,夜里比较冷,殿下当心着凉。”


    褚绥看着他往门外走的身影,连忙喊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臣在附近转转,巡逻一圈,再捡些柴火回来,殿下先睡吧。”商阙把他的脏衣服抱走,披着件简单的外衣就出门了。


    挽留的话蔓延至褚绥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山里的夜风带着一股冷意,寒气步步紧逼,哪怕把窗户关紧了,也能从缝隙里钻进来。


    褚绥抱着那床单薄的被褥瑟瑟发抖,渗人的冷意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骨髓,好冷。


    过了好一会,商阙才抱着一堆柴火回来,没听见殿下的声音,他还以为殿下已经睡了,然后他把柴火轻轻地放在了离床榻的不远处,用火折子把那堆柴火点燃,把自己烘得热乎乎的才敢来到床榻边坐下,生怕身上的寒意会冻着了殿下。


    他沿着榻边坐下,刚凑近就发现了不对劲,褚绥正裹着那床粗布薄被缩在榻角,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颤抖。


    “殿下?”商阙轻轻唤了一声。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呼吸急促,明显是风寒入侵的症状。


    商阙连忙去打了盆水来,把帕子浸湿了拧干再叠好,轻轻搁在褚绥的额头上。


    寒意透过皮肤渗了进来,褚绥微微皱了一下眉,他烧得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醒,嘴里无声地喊着什么。


    商阙又出去了一趟,拿来了几盏油灯,放在床头。


    借着灯光,他终于看清了殿下的脸,殿下脸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嘴唇微微发白,脖子上全是汗。


    商阙把帕子洗了下,脱了殿下的里衣,帮他把汗水擦拭干净,然后再次把帕子浸湿,拧干,搁在他的额头,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一夜,直到殿下殿下的呼吸渐渐恢复正常。


    褚绥攥着他一片衣角,无意识地呢喃着:“好冷...”


    商阙往火堆里又添了两把柴火,然后抱着裹着被子的殿下来到火堆旁,让他躺在自己怀里烤火。


    “还冷吗?”


    褚绥烧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怀抱好温暖,不停地往商阙的怀里钻。


    商阙看着他在自己的怀里拱来拱去,不由得笑了笑:“若是殿下清醒的时候也能这般投怀送抱,主动与臣亲近就好了。”


    褚绥没理他,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睡着了。


    商阙轻轻抚摸着他的青丝,将他凌乱的发丝捋顺,直到褚绥的身子不再颤抖,烘得热乎乎的,才敢把他抱上床。


    而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商阙把房门关好,在寺庙附近转了几圈,发现这里的地形复杂,又挨着断崖,所以二殿下的人才没有往这条山路布局,他没有骑马,怕马蹄声惊扰了埋伏在山里面的刺客,只能选择步行。


    他不敢离开寺庙太远,他不放心将殿下交给任何人,又担心殿下醒来会找不到他,暂且没办法下山寻人,只能在附近多做了几个只有魏旭才懂的记号。


    等他回到寺庙的时候,殿下还在睡着,商阙把昨天夜里洗的脏衣服拿到院子里晒。


    老和尚握着扫帚,正在清扫石阶上的落叶,看着他走来,微微点了点头:“伙房里准备了些清粥小菜,施主若不嫌弃,自去取用便是。”


    商阙没有客套,像昨晚那样双手合十,躬身说了句:“多谢大师。”


    老和尚没有停下手里的扫帚,低声笑了笑:“山野寒寺,你我在此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施主不必多礼。”


    商阙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伙房,盛了两碗粥。


    等他把粥轻轻搁在矮桌上时,便听见床榻上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商阙连忙来到榻边,惊喜地笑了笑:“殿下你醒了?”


    “嗯...水...”褚绥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头很沉,有种钝痛感,嗓子干哑,连话都说得格外艰难。


    商阙将他扶起来,替他试了试水温,才敢把茶水递给他,“喝吧,已经不烫了。”


    褚绥喝了好几杯茶水,才觉得喉咙那种灼烧感减轻了些。


    商阙端着茶杯再次送他嘴边:“还要吗?”


    褚绥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床头那只水盆上,那盆水里还泡着一条帕子。


    昨夜那些模糊的片段慢慢浮现在脑海里面,他烧得迷糊的时候,是商阙时不时替他擦拭身子,还抱着他烤火,照顾了他一整夜。


    第49章 高僧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商阙发现殿下在走神,以为他是还没从昨夜那场高热恢复过来,担忧地再次摸了摸他的脸颊:“要不要再睡会?”


    褚绥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提不起劲,连说话都显得十分吃力:“把,把窗户打开吧。”


    商阙起身推开了那扇木窗,山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吹散了禅房沉闷的气息。


    看着褚绥苍白的唇色,商阙满眼心疼,他重新端起那碗搁在矮桌上的粥,再次坐到床榻边,他舀了半勺,送到褚绥嘴边:“寺庙里只有清粥小菜,先垫一口,委屈殿下了。”


    褚绥低头看了一眼那勺粥,别扭地开口:“孤自己来。”


    商阙不着痕迹地把碗换了一个方向,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殿下的病还没好,还是歇着吧。”


    褚绥抿了抿唇,也实在没有力气再跟他计较什么,低下头,就着商阙的手喝了一口,米粥已经不烫了,正好入口,胃里涌入一股暖意,感觉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商阙脸上停了一瞬,正好对上他尚未收回的视线。


    褚绥怔了怔,垂眸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


    商阙似乎很享受给他喂粥,哪怕他吃得很慢,也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等他吃完后把那个空碗搁回那张矮桌上。


    “外面怎么样了?”


    “现在扬州城很乱,水路已经被封死了,山路也有二殿下的人在搜查。”


    商阙透过那扇窗看向院子,目光越过院墙,落向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上,“我们的人四散奔逃,暂时还未能与他们取得联系。”


    事发突然,他们的人既要保护太子殿下,还要保护朱景同这个重要的人证,他们的人手捉襟见肘,兵力分散,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


    昨夜夜袭朱府的刺客不下百人,扬州城内截杀盐商和官员的刺客是第二批人,守在渡口和山脚下的是第三批人,二殿下是铁了心要取殿下和朱景同的命。


    褚绥想起昨晚的刺杀,脸色还有些苍白:“褚稷恐怕是从知道孤要南下便开始布局,孤和朱景同不管谁死,他都能从这件事上脱身。”


    走私一事危害极大,哪怕涉及皇子,论罪当诛。


    他现在担心的是,褚稷还有后手,而他人远在扬州城,就算发生点什么,也来不及了。


    而且扬州城全是褚稷的眼线,他们目前别说回京城了,恐怕连扬州城都出不去,只能躲在这寺庙里,还要担忧被褚稷的人发现。


    “臣今天早上在附近转了一圈,顺便将我们的痕迹抹除了,他们暂时不会发现我们躲在这里。”商阙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在附近巡视了一圈,他身手好,附近搜查的士兵很难发现他的身影,“我们所在的这座寺庙,藏在这片陡峭的山崖之间,山势极险,一面是碎石坡,另一面靠着断崖,只有昨天上山那条狭窄的山路,能够勉强通往山下。而且这座寺庙极其隐蔽,若不仔细搜寻,很难发现这座山的山顶还藏着这么一座庙。”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褚绥抱着双臂,目光闪过一丝担忧,也不知道他离开京城的这些天,父皇的病怎么样了。


    ……


    ……


    住在寺庙这几日,顿顿清汤寡水,清粥小菜,没有半点荤腥,商阙看着褚绥日渐消瘦的脸,决定下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些猎物回来,顺便看看山下如今是怎么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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