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侯爷迟早都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福安公公端着安神汤,小心翼翼地放到桌案上,轻声劝道:“时间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张太医特意交代过,您不能太过忧思,这安神汤刚好入口,殿下趁热喝了吧。”


    褚绥没有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


    明明安神药没什么味道,可他却觉得舌尖发苦。


    他皱着眉,咽了下去,把空碗放回桌案上。


    “你下去吧。”


    “是。”


    福安把被褥重新整理了下,便退了出去,守在殿外。


    殿内的烛火彻夜不熄。


    他躺在床榻辗转难眠,每一次闭上眼,商阙那双失望的眼睛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夜深了,整座皇宫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道黑影掠过屋顶,足尖轻踩着瓦片,身姿矫健,融入夜色。


    他穿着玄色的夜行衣,没有带任何武器,闲散得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游走。


    他在屋顶潜伏了许久,目光扫过院中巡逻的侍卫,算计着他们每次交汇的时间,找到唯一的缝隙,从屋脊上滑下,潜入了东宫。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响?”


    那人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都丑时了,哪还有什么人。”


    “也是,谁敢擅闯东宫,这不是找死吗?”


    “走吧走吧,继续巡下一处了。”


    商阙藏在墙角的阴影处,东宫的守备比他上次来时更加森严,回廊下添了暗哨,墙角埋了绊绳,连陷阱都挖多了几个。


    他几乎是贴着墙根行走,绕过长廊,避开了一队巡逻的侍卫,闪进了偏殿。


    寝殿门口处,一个小太监正歪着脑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商阙点了他的睡穴,从偏殿的窗户翻了进去,他轻轻推开门,再无声地合上。


    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光影在墙壁上缓缓游移,他穿过帷幔,来到床边坐下,他的动作极轻,并没有惊醒榻上沉睡的人。


    商阙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太子安安静静的睡颜,看了很久,想要触碰一下那张脸,手指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殿内安静极了,除了灯芯燃烧的声音以外,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商阙替他掖了掖被子,刚想要离开,榻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声。


    “嗯……”


    那声音像是梦中无意识的嘤咛,商阙目光再次落在褚绥的脸上,借着烛光打量着他的侧脸,却发现殿下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紧紧蹙着,遍布愁绪。


    “殿下?”商阙俯下身子,轻轻喊着他的名字:“殿下,醒醒。”


    “唔。”褚绥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紧抿着唇,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商阙见他深陷梦魇之中,不敢强行把他叫醒,将他抱起来,用力拥住了他。


    “臣在这里,殿下不要害怕。”


    商阙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温柔又低沉,褚绥怔了怔,还以为自己已经梦醒了,直至他看见商阙坐在他的水晶棺旁,独自沉闷地喝着酒。


    烛火长明,昼夜不熄。


    明明只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是六十多岁的模样,满头白发,面容枯槁,那双锐利又带着戾气的双眼,如今像一潭死水。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再也看不见了。


    褚绥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从傍晚坐到深夜,直至天明,他的心脏像被人用手狠狠捏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殿下?”


    熟悉的声音涌入耳朵,褚绥猛地惊醒过来,刺目的烛光让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掀起眼皮。


    入目的脸与梦境中那张苍老、布满皱纹的脸截然不同,那是一张年轻又带有朝气的脸,也没有满头白发,几缕青丝垂落在肩头,乌黑如墨。


    此时此刻,他那双眼睛充满了担忧。


    “殿下做噩梦了?”


    褚绥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落在商阙的脸上,那样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商阙僵硬地不敢乱动,自从他十七岁那年离开殿下身边之后,殿下生他的气,就再也没有主动跟他亲近过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褚绥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还未完全清醒的慵懒。


    “臣……”商阙还抱着他的身子不舍得松开,含糊地说了句:“臣只是路过的。”


    褚绥收回手,才恍然惊觉他们此时的姿势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炙热的呼吸。


    “夜闯东宫,威远侯好大的胆子。”褚绥推了推他的肩膀,沉着脸,“你以为孤不敢治你的罪吗?”


    “殿下真的舍得让臣娶公主吗?”商阙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褚绥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从商阙的怀里挣脱开来,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这是什么话?你要娶妻,与孤有何干系?孤为何不舍得?”


    商阙盯着他那淡粉色的薄唇,眼底的光暗了暗,揽着褚绥的手忽然用力,他不再克制,低下头,吻住了那双朝思暮想的唇。


    褚绥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在那里,连挣扎都忘记了。


    温热的唇覆在他的唇上,呼吸交错,滚烫的气息袭来,他恍地回过神来,双手抵在商阙的胸膛上,唇齿间的话语模糊不清:“你,商阙,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商阙的舌尖便顺着他微张的唇缝滑了进去。


    “唔。”


    商阙欺身而上,长驱直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吻得又急又凶。


    褚绥的呼吸被彻底夺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过了很久,商阙才放开了他,趁着他在喘气的时候,一遍遍舔舐着他唇上的水渍。


    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错乱的呼吸声。


    “滚、滚开!”褚绥红着眼眶,嘴唇被吻得发肿,气了半天才憋出这几个字。


    商阙腾出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凌乱的发丝,随后落在他的脸上,指尖轻颤,从他的额角滑到眉骨,最后落在那张微抿的薄唇上。


    “殿下为何要将臣推给别人?”


    看着褚绥恼怒又害羞的目光,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委屈:“殿下当真不知道臣的心意吗?”


    褚绥没有说话,只是生气地咬住了商阙的手指。


    如果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或许他并不知道商阙对他的这份情意。


    是商阙陪在他水晶棺旁,熬过一个个漫漫长夜,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都想要留在自己身边。


    褚绥怎会不知道他是抱着什么心思接近自己?


    可他没想过,商阙竟如此大胆,擅闯东宫,潜入他的寝殿,甚至……


    他,他怎么敢的?


    褚绥的耳尖烧得通红,双手还在用力攥着他的衣襟。


    商阙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咬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殿下若是生气,那就咬到殿下消气为止。”


    听到这句话,褚绥连忙松开了嘴,还“呸”了一声。


    商阙捏着他的下巴,无视他的挣扎,再次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


    夜风徐徐,床幔轻轻晃动。


    商阙想要再次探入他口腔时,下唇瓣被狠狠咬了一口,一股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唇舌之间。


    趁他怔愣的这一瞬,褚绥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吻,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只是他此时绵软无力,那巴掌落在商阙脸上,力道并不重,在商阙看来,殿下不过是在跟他撒娇罢了,他握着殿下的手,吻了一下他的手心。


    感觉到手心里的湿润,褚绥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慌乱地想要收回手。


    “疯子!”


    商阙看着他那张通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唇边浮现起一抹餍足的笑容,他没有松手,反而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用嘴唇轻轻蹭了蹭那片被他吻过的掌心。


    “臣早就疯了。”


    第29章 再吻


    翌日清晨,褚绥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明黄色的帷幔上,光影交叠,刺目的光线,晃得他的眼睛发酸。


    “殿下,您醒了吗?”福安的声音隔着床幔传来。


    褚绥茫然地睁开双眼,盯着床顶看了片刻,意识仿佛还在梦境中徘徊,不愿清醒过来。


    福安轻轻掀开床幔,看着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的殿下,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已经巳时了。”


    “嗯。”


    听着殿外隐隐约约传来的丝竹乐,他恍惚地想起今日是宫里宴请新科进士的日子。


    宫女们鱼贯而入,拉开床幔,清理烛台,添上新茶。


    福安端着一盆温水来到床前,正要伺候殿下起身,他刚凑近看了殿下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殿下!您的嘴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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