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赏的茶水好甜。”


    他轻笑一声,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唇角,像是还在回味那半盏茶水的味道。


    褚绥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他瞪着商阙,斥道:“茶喝完了,还不快滚。”


    商阙正想着用什么理由留下来,忽然鱼竿动了下,他抬眼望去,水面上的鱼漂猛地沉了下去。


    福安在一旁惊喜地笑了笑:“殿下,鱼来了。”


    杆子被鱼拽着,商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钓竿往上一拽,那鱼跃出水面,不停地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惊讶地开口:“殿下钓的这条鱼可不小啊。”


    褚绥瞥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孤要钓的就是大鱼。”


    商阙见他高兴,也跟着笑了一声:“看来殿下是钓到想要的大鱼了。”


    福安公公假装听不懂两人的哑谜,一把捞起旁边的抄网,将鱼提上岸,那鱼还在用尾巴拍打着网兜,溅了福安满脸的水,他笑着说道:“殿下,这鱼可真大啊。”


    那是条鲈鱼,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鱼鳃一张一合的,尾巴还在甩。


    褚绥看了那鱼一眼,心情不错,这是他头一次钓到这么大的鱼。


    福安:“殿下,这鱼可是要送到膳房处理?”


    还未等褚绥开口,商阙就把鱼接了过去,说:“这鱼肉质鲜美,适合烤制,臣的厨艺还算拿得出手,殿下要不要试试?”


    商阙拎着那条鱼,鱼还在空中不停地挣扎着,褚绥与他四目相对,彼此僵持了好一会,他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随你。”


    不多时,水榭里飘起了烤鱼的香味。


    商阙让人抬来炭炉,又让人去膳房取了各色香料,摆在石桌上。他卷起袖子,杀鱼的动作干净利索,从刮鳞到开膛,一气呵成。


    褚绥靠着椅背,静静地看着他把鱼处理好,然后用水冲洗干净,在鱼身上里里外外抹上盐和香料。


    “你在朔方时,经常下厨吗?”


    “朔方那个地方,风沙大,土地也苦,粮食种不出什么,军粮常常接济不上。有时候实在没辙了,臣就带着弟兄们去河边碰碰运气。”商阙取过一把小刀,在鱼身两侧划了几道口子,然后往鱼腹里塞了几片姜和葱结,把鱼架在炭炉上,继续说道:“夜里冷,弟兄们经常围着火堆一边烤鱼一边烤火取暖,臣的烤鱼手艺,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褚绥看着他手臂上那条长长的疤,许久没有说话,那道疤从手腕一直蜿蜒到小臂,触目惊心。


    商阙见他迟迟没有吭声,便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的手臂发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道疤是三年前与巴图尔在争地盘时留下的,那场仗打得凶,臣被敌方前后夹击,巴图尔的刀从臣的手臂划过,血流不止,臣那时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回京中见殿下一面了,幸好军医医术高明,硬是将臣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褚绥眉心微微一动,有股酸涩的感觉弥漫在心头,迟迟散不去。


    商阙死死地盯着他脸上每一个表情,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把袖子放下,遮住了那道疤痕,轻轻笑道:“幸好臣活着回到了殿下身边。”


    他没有告诉殿下,那日,他虽被巴图尔划了这么长的一道口子,但巴图尔也被他捅了一个血窟窿,巴图尔的伤可比他严重多了。


    若不是敌方援军来得及时,他定能砍下巴图尔的头颅,扬我军威,收复失地。


    褚绥微微启唇,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底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涩意:“留在京中不好吗?”


    商阙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道细小的疤痕,那是他在沙场上浴血拼杀留下的印记,是他作为军人的荣耀。


    他们商家世代从军,卫国戍边,他的父母亲,祖祖辈辈都死在战场上,他们守住了边关,护住了身后的万家灯火,他骄傲地笑了笑:“这是臣的责任,也是臣的荣耀。”


    褚绥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商阙高大的身影有些恍惚。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福安让宫人们在附近挂上了许多灯笼,随着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连成一片,照亮了整个水榭。


    烤鱼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而开,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


    炭火映着商阙的侧脸,他在不停地翻着鱼身,偶尔撒上一点香料,鱼皮烤得焦脆,油脂滴在炭上,“滋滋”地响,火花四溅。


    福安添了两盏新茶,又让人送来一盘新的果子和点心。


    烤鱼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褚绥闻着,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福安把瓷盘往太子殿下那边推了推,低声道:“殿下,这是膳房新做的点心。”


    “嗯。”褚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瞥了一眼瓷盘里那些精致的点心,完全提不起兴致,反而被飘散在空气中那股油香的烤鱼味道勾得移不开眼。


    那炭炉上的烤鱼正在滋滋冒油,香料的味道完全激发出来,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商阙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憋着笑,面上却不显,他让福安拿来瓷碟,把烤好的鱼肉剃下来,放在瓷碟里,用筷子仔细地挑去鱼刺,才把碟子推到褚绥面前,笑道:“殿下尝尝看。”


    褚绥低头看着那碟鱼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商阙还记得他不喜欢吃鱼皮。


    鱼肉雪白细嫩,混着香料的辛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褚绥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外焦里嫩,咸香适口,在商阙期待的目光下,点点头:“不错。”


    商阙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小口地吃着鱼肉,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臣还会做点别的,殿下若是喜欢,臣给殿下露一手怎样?”


    “下次吧。”褚绥没拒绝,放下筷子,端起茶盏轻轻吹着滚烫的茶水。


    商阙本以为他会一口回绝,闻言怔了一瞬,脸上随即荡开一抹惊喜的笑容,双眼发亮:“那臣明日再来。”


    褚绥垂下眼睑,压下心头纷繁的情绪,哼了一声:“你一个禁军首领,不在宫中当值巡逻,跑来孤这里做什么?”


    商阙勾了勾唇角,正色道:“守护皇城,当然也包括东宫在内,是臣的职责所在。”


    褚绥瞥了他一眼,愈发地冷漠:“侯爷不必费心,孤的东宫有重兵把守,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商阙想想他方才进来东宫时,正准备翻墙,却被东宫巡逻的队伍发现,只好走了正门,让人通传。


    如今的东宫戒备森严。


    可他总觉得殿下不是为了防贼人,倒是像在防他。


    第26章 殿下


    放榜这日,天还没亮,贡院门口就已经站满了人。


    “高兄不必担忧,以高兄的文采,前三甲定然不在话下。”


    “高兄可是刁老的门生,将来入了翰林,那可就是陛下的近臣了,前途无量啊!”


    高勘被一群人围着,恭维声此起彼伏,他脸上的笑容一僵,拱手道:“承让承让。”


    可他此时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甚至因为太过心虚,紧张到难以呼吸。


    他是刁老的门生不假,甚至还提前拿到了春闱的策论题,可谁也不曾想,考题竟然换了,而他精心准备的文章,用不上了。


    春闱第三天发放考卷时,当他看到真正的策论题目,大惊失色,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不知道为何考卷会换,是不是礼部发现了考卷失窃?


    他慌乱不安,文章也被他写得乱七八糟,此次春闱,他注定无缘前三甲。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


    史鹤轩站在贺正雅身后,手里捧着那卷沉甸甸的榜单,手心里全是汗。


    辰时正,铜锣声敲响。


    “时辰到!揭榜!”


    贺正雅洪亮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史鹤轩深吸一口气,和贺正雅一起,将那卷明黄色的金榜展开,悬挂在贡院的城墙上。


    金粉题写的榜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我高中了!”


    “李兄,我看见你的名字了!”


    “哪呢?!”


    “我竟然是第六名!”


    “冯兄,你看见了吗?你是第一名的状元!”


    “我看见了。”冯双挤在人群里面,看着榜首的名字,脸上难掩激动的神色。


    “冯双?不就是那日在茶楼里和吕稷高谈阔论立嫡立贤的那个穷酸秀才吗?他居然高中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冯双身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上还有几个补丁。


    冯双并没有理会他人的酸言酸语,他脊背挺直,站在人群中,任由周围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他只是呆滞地盯着他的名字。


    过了许久,他的泪水溢出眼眶,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他吸了吸鼻子,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