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两日,陛下都在东边耳室泡药汤,这个时辰刚开始泡。”
周湛缨搀扶皇后胳膊,纵身一跃,跳进懋政殿后殿。
浦一落地,眼前赫然出现寒芒尽显的瑶人峒刀。
峒刀一鞘双刀,汪直刀鞘里并排插着的两把峒刀已同时出鞘,见是皇后,汪直反手将刀刃朝向自己。
“陛下龙体如何了?”万贞儿压低声音,小声询问。
“陛下正在药浴,娘娘,您不宜久留在懋政殿,过了子时,陛下会去寻您。”
“汪直,快些来将这些汤药送去浴池里。”荀葇焦急的声音从偏殿传来。
万贞儿赶忙从角门离开。
红墙外头,段英等候多时,见娘娘前来,登时凑上前:“娘娘,依照您的嘱咐,覃勤已被扣上诽谤中宫,戕害宫女的名义,入宫正司牢房里。”
“罢了,今日就把许多陈年旧账一并算清。”万贞儿丝毫不掩饰对覃勤的恶意。
她故意让段英将坤宁宫乱政的证据透露给覃勤。
若覃勤对她并无恶意,绝不会自投罗网。
昨晚,覃勤不但自投罗网,还带来更为致命的通敌叛国罪证栽赃嫁祸,以此诬陷万贞儿与鞑靼人勾结,通敌叛国。
今日新仇旧怨,必须用血来平息。
.....
月上重楼,宫正司刑房里,段英用滚水一勺勺浇在覃勤脊背上,趁皮肉烫得半熟,拿特制的铁刷子往下刷。
刷子齿极密极硬,一刷下去皮开肉绽,露出白森森的肋骨。
覃勤已是肉尽骨露,人还在喘气,奄奄一息。
“妖后,你不得好死!要杀就给个痛快死法!否则我诅咒你迟早会被你的恶毒反噬!”
万贞儿抬手接过铁刷子,在覃勤血肉模糊的后背没轻没重梳刷,一丝丝皮肉缓缓刷下。
“呵呵呵呵呵呵,覃勤,本宫早就说过,迟早会连本带利让你偿命!”
万贞儿笑得阴沉,这些年,几乎每一场针对她的刺杀与落井下石,覃勤永不缺席。
昨日那封通敌叛国的伪证,彻底将西内冷宫里相依为命,并肩作战的旧情消磨殆尽。
覃勤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此时万贞儿一下下饶有兴致,亲自执刑。
“妖后..陛下迟早..迟早会知道你的真面目..你..”覃勤有气无力。
“知道又如何?你今日必须死在我手里。”万贞儿嫌恶满手血腥,捻着沾满碎肉的铁梳子,转身要去墙角洗干净再继续。
一转身,却见铁栏外站着一道沉默身影,万贞儿面目狰狞嗜血的神态,尚未收敛性,就这么袒露在皇帝面前。
万贞儿错愕一瞬,立即转身,咬牙当着皇帝的面前,继续执刑。
她的手都在抖,记忆里,似乎没有当着皇帝的面,丧心病狂的虐杀人。
“娘娘,让奴婢来吧..”紧随而来的汪直焦急去夺铁梳,娘娘岂可在陛下面前,残忍虐杀曾经相伴西内的奴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党羽
万贞儿将铁梳交给汪直, 仰脸看向皇帝。
“濬郎,可否容我自己处理旧账?”
皇帝感激覃勤在西内冷宫多年的侍奉, 曾说过要给覃勤善终,此时皇帝来,定是要违背诺言,为了她,杀死覃勤。
万贞儿着实不想让皇帝的双手,再为她沾血,比起死, 覃勤活着更有价值。
万贞儿面色凝重, 将皇帝推出刑房。
“贞儿,不必委屈自己, 万事有我。”
皇帝语气焦急,万贞儿赶忙关紧门。
计划有些出入, 可此时戏台子都搭好了,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
着实惋惜,她在皇帝面前展露的坚毅果敢, 善良温婉的表相, 竟然露出真面目, 猝不及防。
孙太后已死去多年, 却仍是阴魂不散,今日若无法斩草除根, 万贞儿将永无宁日。
报了仇,她才能彻底放下仇恨, 启用孙太后留下的党羽。
此时她取来木杖,一棍棍打在覃勤后背。
“覃勤,我知道你与余莲想去太子身边侍奉, 那就将欠我的命,连本带利还清楚!”
“从景泰五年到昨日的恩怨,我打你一百廷杖,你若能活,今后就去太子身边侍奉。”
奄奄一息的覃勤满眼震惊,难以置信。
他与余莲二人,和怀恩段英不一样,二人只会维护正统嫡出的血脉。
二人都是孙太后精心栽培的奴婢,莫说力压紫禁城所有奴婢,但他与余莲若得遇明主器重,绝不会落下风。
只可惜生不逢时,二人虽不喜欢万贞儿,却对太子有与生俱来的忠诚。
二人这些时日,的确在盘算着到文华殿当差。
太子六岁之后,必须离开后宫,离开万贞儿的荼毒,在践祚之前,需在文华殿摄事,文华殿作为东宫视事之所,也会为太子设置居住区域,供太子居住与处理相关事务,文华殿势必要心腹奴婢伺候太子。
近来紫禁城内的阴谋揣测,覃勤忧心忡忡,太子殿下才是正统,陛下被万贞儿迷惑,竟糊涂的动摇国本..
太后遗命,若皇帝无德,他与余莲以及其余的心腹精锐,则需蛰伏,拼尽全力辅佐东宫嫡出,匡扶国本正统。
即便如今的太子殿下,是万贞儿的儿子,也改变不了他东宫正统嫡出的身份。
万贞儿这个狡诈的妖后,哪里是在算账,而是在与他做交易,他只有拿出筹码,才有机会去侍奉太子。
廷杖闷响声不断,直到廷杖声停下,覃勤终于说出几个名字:“襄王、荆王、岷王、韩王、沈王、唐王、伊王、淮王、荆王,会昌侯,庆云伯,长宁伯,彭城伯和惠安伯...”
覃勤咬牙说出数十名权贵名单,几乎囊括一半的藩王与外戚朝臣。
万贞儿听的发笑:“你啊你,你与余莲都是泥鳅。”
覃勤说出一大堆位高权重之人,万贞儿反而无法处理,总不能让皇帝自断臂膀,杀死信任的外戚与一多半的藩王与朝臣。
若赐死藩王,难免再卷起一次靖难之役。
覃勤苦笑:“我所言并非虚言,桩桩件件都有密信往来,你若要看,我取来给你对质。”
万贞儿嘴角笑容僵硬,笑不出来了,她的皇后之位得来不正,她心中有愧。
一个罪奴出身的奴婢,踩着一众精心培育的良家子,被皇帝用宠爱与暴力推上皇后宝座,没有人会真心臣服于她。
万贞儿无奈扶额,将报复范围缩小到昨日栽赃她叛国罪的幕后黑手。
着实气死人,总不能一个人都杀不得吧,好歹让她杀鸡儆猴一番。
“覃勤,指使你污蔑本宫叛国之人,是谁?”
“会昌侯。”覃勤笑道。
万贞儿哑口无言,没想到覃勤说出的名字,竟然是会昌侯孙继宗,孙太后的长兄。
景泰八年,会昌侯孙继宗参与了夺门之变,英宗复辟后,便进封他为会昌侯,还加勋号、散官,赐世袭侯爵的诰券,并打破外戚不掌兵的旧例,命他提督京营军务。
孙家因此盛极一时,就连孙家的家奴,被授官的都多达十七人。
孙太后即便崩逝多年,她的娘家人,以会昌侯孙继宗一脉为代表的孙氏家族,子弟依旧遍布朝堂,官阶显赫,是朝堂与军中,一股不容忽视的勋戚势力。
会昌侯更是少数能掌兵权的外戚,这几年,会昌侯因为贪恋权位,也没少被言官弹劾,却依旧屹立不倒。
皇帝还需尽力保住会昌侯的兵权,无论是孙家,还是张家,亦或是周家,这些外戚即便不满皇后,却依旧是最忠于皇帝的外戚。
他们与皇帝都有血缘关系,比起藩王,皇帝更为信任有血缘的外戚势力。
“覃勤,告诉那些人。”万贞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未来的新帝,绝无太后约束。”
覃勤诧异至极,瞪大眼睛,绝无太后约束?
万贞儿如此处心积虑,贪婪成性之人,怎么会不当太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你..”覃勤太过震惊,结结巴巴质问万贞儿。
她不当太后,莫非要效仿武则天,当女帝不成?
“你想牝鸡司晨,你想效仿武周...”
万贞儿一眼看穿覃勤的心思,坚定摇头:“我没那些无趣的野望,告诉他们,若陛下驾崩,我自愿为皇帝陛下殉葬。”
万贞儿说罢,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咬破指尖,写下自愿殉葬的承诺书。
“万..万贞儿..你..我着实看不懂你..”
覃勤与万贞儿争斗半辈子,头一回看不穿歹毒狡诈的万贞儿到底要做甚。
他没敢接那份血书,怕那是万贞儿的毒计,怕他才将血书藏在袖中,万贞儿忽然来个装晕,或者恶毒的哭嚎几声,在皇帝陛下面前栽赃嫁祸,害他死无全尸。
“信与不信,只在你一念之间,想必你也无法做主,交给能做主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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