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亲王,则只是由大本堂内较次一等的翰林与王府的长史纪善,品级低得多。
只有太子能出阁讲学,那是亲王没有的特权,太子每日清晨御文华殿,阁臣、讲官轮流入讲经史,剖析时政,在登基前就熟悉内阁票拟部院奏对的全部流程,为坐在奉天殿那把椅子上做准备。
可陛下竟不曾下旨让大本堂准备侍奉弘王!
段英与怀恩都是见惯风浪之人,见过数次皇子争斗,嗅觉敏锐。
皇帝陛下的一举一动,全然不曾区分储君与亲王教育的界限,竟破格让弘王跟随太子学习帝王之术!!
说明陛下有意栽培弘王,未来的东宫,未必就是大皇子。
弘王与太子都是嫡出,只差在晚出生半个时辰不到,就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着实可惜。
所有人都在揣摩帝心,唯独皇后却无知无觉,陛下将这件事隐瞒皇后,也不知是何意?
段英哪里敢让皇后知晓,太子与弘王都是皇后所出,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后若知道陛下的心思,定会大闹一场。
段英掀起眼皮看一眼汪直,幸亏汪直是瑶人,年纪小,在紫禁城里根基尚浅,否则还真瞒不住他。
可再过几年,到太子六岁到八岁出阁,正式离开内宫,到文华殿开堂讲学,开始学习帝王之术时,哪里能瞒住?段英忧心忡忡。
万贞儿觑一眼段英,这家伙就是皇帝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皇帝才是他的主人。
礼尚往来,万贞儿也将梁芳安排到了皇帝身边伺候。
皇帝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万贞儿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此时万贞儿慵懒将手中吃一半的冰酥酪递给钱能:“韩嬷嬷是该着急的,李朝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贡女。”
朝鲜贡女并非贡单上的常规贡物,而是大明宗主国身份向藩属国私下索取的非常之贡。
蒙元时期,高丽就被迫向元廷进献女子,永乐皇爷是是索取朝鲜贡女最多的明代皇帝,李朝为取悦宗主国皇帝,每回进贡女时,定禁婚嫁,在全国范围内挑选,如有姿色,一皆採擇。
不少朝鲜女子曾不惜自残以逃避,选出的官宦出身的贡女,不得不在父母亲戚哭声载道中被送往明朝。
永乐皇爷后宫不乏李朝贡女出身的嫔妃,贡女出身的权氏,更是在徐皇后去世后统摄六宫。
自永乐皇爷之后大明皇帝,对李朝贡女不再感兴趣,尤其是宣宗皇爷的后宫被孙太后牢牢把持。
孙太后不喜妩媚的李朝嫔妃,是公开的秘密。
英宗的后宫被孙太后干涉,朝鲜嫔妃彻底绝迹,如今皇帝下旨停止李朝献上贡女,只要阉割的幼童,彻底堵死李朝贵族靠着贡女染指宗主国后宫的捷径。
作为李朝在宗主国紫禁城里最有权势的话事人,韩嬷嬷自是第一个坐不住。
韩嬷嬷自己便是宣德年间入宫的朝鲜贡女,以侍女身份入大明后宫,做了女官,抚育过幼年的皇帝,被后宫尊为女师,在李朝的地位很高。
韩嬷嬷老了,这些年都在拼尽全力培植后宫中李朝贡女出身的小女官,想要继续延续家族在宗主国的地位。
万贞儿深知韩嬷嬷的小心思,念在韩嬷嬷当年在西内冷宫对皇帝与她多次相救,对韩嬷嬷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可惜韩嬷嬷将小心思用错了地方。
这几日初回紫禁城,皇后失宠的消息铺天盖地,传的有鼻子有眼,说皇帝陛下与万皇后在汤山失和,皇帝抛下皇后母子三人,在天寿山躲了一个多月的清净。
皇帝已数十日不曾临幸皇后。
潜藏在暗处希望皇后失宠之人,纷纷蠢蠢欲动,就连乾清宫前洒扫的粗使奴婢,一个个都年轻貌美。
“走,去懋政殿看看。”
万贞儿起身,坐在梳妆镜前描眉画眼,换上沉甸甸的狄髻与凤袍。
天气愈发炎热,她眼睛不能见强光,阳光明媚时,极少出门,若要出门,只能戴一顶帷纱帽隔绝烈阳。
韩嬷嬷这老狐狸还真知道挑日子,算准了今儿日头毒辣,她懒得出门,才撺掇那几个贡女去懋政殿勾引皇帝。
皇帝龙体还需静养七八日,荀葇特意交代,这七八日最为关键也最难熬,皇帝服下的汤药里有壮.阳.燥.血功效的药物,对欢好之事愈发迫切,必须忍着。
皇帝这几日火气大,每日早起就立起来许久不消停,万贞儿都躲着皇帝,怕他煎熬,甚至不敢与皇帝同寝。
若那几个贡女居心叵测,伤了皇帝,万贞儿定要将李朝在紫禁城中所有贡女全都赶回李朝去。
懋政殿里,朱见深这几日心中燥.热,特意让内阁将所有军政奏疏一并送来,他亲自批阅。
再熬七日即可痊愈,这七日,他决定忍痛独寝在懋政殿内,每日睁眼除了去奉天殿上朝,就是批奏疏,召臣子商议政事。
他不敢见贞儿,一眼都不能见,每时每刻都想着她,甚至荒唐到想着她的名字,就想要她,身上无法消停多久。
英国公张懋与崇王这几日几乎与皇帝形影不离,二人一个帮着皇帝陛下处理军务,一个帮助皇帝协理政务。
二人都得了皇后的嘱托,不敢有一丝一毫差池。
英国公张懋眼尖的发现。
整个懋政殿都不见一个年轻的宫女伺候,全都是太监。
“陛下的身边为何没有年轻的宫女与女官伺候?不合规矩。”张懋诧异,与崇王窃窃私语。
“后宫之事,都是皇嫂安排的,本王也不知。”崇王如是说着,心里却门清。
皇嫂擅妒,不允许年轻貌美的女子接近皇兄,尤其是近身伺候皇兄的奴婢,全都是嬷嬷级别,年老色衰。
如今更过分了,皇兄身边连个女奴婢都无,全都是太监。
皇兄身边年轻貌美的奴婢,已绝迹许久。
崇王心里也在犯嘀咕,皇嫂独宠后宫多年,害得皇兄膝下子嗣单薄,皇兄子嗣单薄,则国本不稳,他这个唯一的皇帝嫡亲兄弟,就永远要困守在京城,不准就藩之国。
他无法就藩之国,王妃与母后只能低头不见抬头见,王妃恨母后,迟早会闹出祸端。
崇王压下幽怨,继续埋头处理奏疏。
“陛下,尚服局的女官前来伺候陛下试夏衫,后日大朝会需穿新龙袍。”
陈准刚想开口替陛下打发走那些女官,忽而听崇王悠悠开口。
“皇兄,只不过是伺候您试衣的女官而已,外头都在传皇嫂跋扈擅妒,甚至不准母蚊子靠近您,传的极为难听。”
“还说天子惧内..”崇王欲言又止。
“嗯。”朱见深烦躁允准,羞于启齿的悸.动无时无刻侵袭,寻常的龙袍而已,却无端端想起贞儿。
强压下不适,朱见深面颊绯红,绕到耳房,将濡湿的裤子换掉。
待皇帝陛下从耳室离去,御前奴婢张敏忙不迭躬身去耳室内查看,浦一踏入,鼻息间都是熟悉的龙精气息。
张敏吓得面色煞白,见并无血精,才暗暗松一口气,赶忙捧着陛下换下的亵裤,拿去偏殿给太医们查验一番。
荀葇这几日,日日都侍奉在皇帝身边,与几个太医时刻为皇帝陛下诊脉,此时见皇帝陛下龙颜焦灼,忧心忡忡。
几个太医亦是严阵以待。
几人躲在偏殿窃窃私语,讨论陛下的龙体。
“今日,陛下到这个时辰不受控地自行滑了两回龙精,比前几日有所好转。”
“是是是,也请皇后回避些,陛下今晨与皇后用早膳回来,就心神浮越,相火之强为患,湿热蕴结下焦。”
“今日该用固涩之药,用金锁固精.丸,水陆二仙丹,桑螵蛸散,都是收涩止遗的良药,张太医再为陛下灸关元,气海,肾俞,拿艾火温着,把那一口气提住。”
“再过个五六日,龙体就可大安。”
荀葇与几个太医又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几日,又该如何斟酌用药。
“皇后来了,娘娘问可否来见陛下?”陈准火急火燎来找荀葇。
荀葇立即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可,万万不可,这七八日是关键时候,娘娘不可出现在陛下面前。”
陈准点点头,又撒腿去懋政殿红墙外头传话。
万贞儿等在墙下,没敢走远。
“娘娘,陛下龙体今日尚可,但为了龙体安康,您还是不可见陛下。”
“陈准,让怀恩与段英汪直配合,立即将紫禁城里的李朝奴婢全都遣送回李朝。”
“宫中十三岁到三十岁的女官与奴婢,全都调遣往西苑与南苑伺候。”
“娘娘,紫禁城中大大小小的女官与宫女,足足有两千七百余人,这里头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力壮的,一下子抽调去西苑与南苑,紫禁城里的奴婢定人手不足。”
万贞儿不以为意,紫禁城里的太监比宫女多数倍,有些事不必宫女亲力亲为。
明代的宫女入宫之后,几乎老死在紫禁城里,着实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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