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近来有些发怵,孩子们近来长了牙,每回喂他们,她提心吊胆的,小心又小心,可小家伙不知轻重,吃得正香,腮帮子一鼓一鼓吃着吃着忽然用力一咬。
“呜...”万贞儿疼得眉头拧成一团,倒吸一口凉气,忍着疼,把幼子往怀里拢了拢。
此时皇帝忽然伸手捏住孩子的下巴。
“松开!”皇帝语气颇为严肃,怀中的孩子嘴一瘪,吓得嚎啕大哭。
“呀!你快松开!”万贞儿情急之下,抬手推他,恰好皇帝俯身,一巴掌恰好结结实实打在皇帝俊脸上。
啪一声脆响,连殿外的奴婢们都吓了一跳。
万贞儿错愕捂嘴,心虚的不敢抬眸看皇帝,怀里的幼子似乎也知道闯祸了,嘴一张,松开了。
万贞儿咬牙忍痛,低头瞧见两个发红的小小牙印,已渗出血珠。
实在疼得厉害,她想把孩子换到另一边继续喂,皇帝却板着脸,按住她的手,伸手从她怀里把孩子抱走。
孩子正吃得香,被抱走,嘴一瘪,哇地哭了。
“朕看看,都咬出血了!逆子!”皇帝咬牙切齿,愤恨呵斥。
“没事的,小孩长牙都这样...”
“什么叫没事?都咬出血了!逆子!”
小皇子挨骂了,委屈的哇哇大哭,皇帝依旧寒着脸,也不哄他,就那么举着,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逆子!你咬你娘,还有脸哭?”
半岁多的孩子竟愣了一下,不敢哭了,小嘴抿着,委屈巴巴的忍泪。
万贞儿忍不住笑:“你跟孩子置什么气?真不疼了,等再大些,待他们过抓周礼,就不喂了。”
“他咬你!”皇帝气咻咻,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
万贞儿伸手把孩子抱回来,解开另一边的衣襟,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安抚,幼子饿急了,似乎被吓怕了,急得乖乖吃,没敢再咬。
待小家伙吃饱了,万贞儿抬起头,竟看见皇帝还在看,眼神落在那道牙印上,眉头蹙起,愁眉不展。
朱见深紧张等待两个逆子吃饱喝足,立即将他们赶出去。
殿门再次关上,只剩夫妻两人。
万贞儿靠在软枕上,衣襟还没拢好,露出清晰的牙印,他的目光落在那里,没有移开。
万贞儿察觉到皇帝的视线,伸手去拢衣襟,皇帝忽地按住她的手。
皇帝的手指轻轻拨开她的手,把她的衣襟扯开。
他看了很久,眸中满是心疼,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牙印,碰得很轻,怕弄疼她。
“贞儿,不喂了可好?你疼,朕也疼,朕见不得你疼。”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发红的小小牙印,小心翼翼啄吻。
“好,待周岁抓周就不喂..”万贞儿感动得抱紧皇帝。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提起,她整个人往前倾,搂紧他的脖子,殿内唯余二人动情交缠的声音。
......
华灯初上,万贞儿正对镜梳妆,皇帝再缠来,万贞儿从镜中看他。
“贞儿,今日上元佳节,朕带你去午门外看灯。”
“宫里不是有灯吗?”万贞儿嘴角弯了弯,其实她也想出宫,自从入宫,她再没有出宫去。
她怕人刺杀皇帝,若她出宫,皇帝势必会相伴左右。
如今大局已定,皇帝彻底攥紧权柄,又有孝陵卫守护,万贞儿心领神会,夫妇二人换了便装,从神武门角门出去。
皇帝今晚穿着深沉涧石蓝色道袍鹤氅,戴着大帽,俊逸清冷。
万贞儿穿一件寻常妇人的真红褙子,头上只簪一支皇帝亲自做的闹蛾儿金簪,简简单单。
瞧见皇帝略显老成的装束,万贞儿心底一暖。
他平日里的装束,也都是深沉持重的颜色款式,她给皇帝置办鲜亮的衣衫,皇帝都将那些衣衫压箱底,绝对不会穿。
他永远在默默迁就她,极尽所能缩短二人年龄的差距,为她变得老气横秋。
“濬郎,我喜欢你穿红衫,你穿红衫好看极了。”万贞儿不会那些文绉绉的溢美之词,只说好看。
“好,今晚回寝宫,朕换你新做的朱红寝衣,你细细看。”
“朕尽量让你多看一会。”
万贞儿脸颊绯红,握紧皇帝温暖手掌,她和皇帝在床榻上,穿衣衫的时候并不多。
二人如寻常夫妻般,相偕来到午门外最热闹的东四牌楼。
“濬郎,你看,那个兔子灯煞是可爱。”
“叫夫君。”
“...夫君,那个兔子灯好可爱。”
皇帝亲自去买了一个,万贞儿拎着兔子灯,眉眼弯弯。
人潮如织,他牵紧她的手,低头看她,他手搂在她腰上,从踏出紫禁城宫门那一瞬,就没松开过,两个人贴得很近,隔着衣裳都能觉出彼此的体温。
万贞儿许久没出宫,时不时欢喜的东张西望。
“濬郎,你快看那边,泡子河边有莲花灯,真好看。”
朱见深的目光始终落在贞儿脸上,眸色温柔缱绻,目光灼灼:“嗯,好看。”
“你在看哪,看灯!别看我...”
万贞儿被他那样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假装看灯,嘴角却甜丝丝往上翘。
“贞儿..朕想回家...”皇帝声音低低的,贴在她耳边絮语,把她往怀里揉紧了些。
他想亲她,却碍于大庭广众,煎熬至极。
不想再忍,于是急急牵着她来到一处廊桥上,皇帝一个眼神,段英立即命人把守廊桥两端,禁止旁人通行。
二人走到桥头,皇帝迫不及待收紧手臂,把她圈在怀里拥吻。
“贞儿..就是在这..”朱见深气息凌乱,松开她的唇。
“什么?”万贞儿迷离看向皇帝。
“这里,你与季铎在这独处一刻钟之久!”
万贞儿瞪大眼睛,哭笑不得,此时皇帝从后背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万贞儿无奈往后靠了靠,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皇帝睚眦必报,势必要在同一个地方逗留超过一刻钟,才能善罢甘休。
再看手里的兔子花灯,越看越眼熟,竟与当年季铎买给她的如出一辙。
他今晚处心积虑,将她与季铎当年在上元佳节经历过的点点滴滴,连本带利重新经历一遍。
还真是天下第一醋皇,万贞儿没忍住噗呲笑出声。
“不许笑..”朱见深猜到贞儿知晓他的小心思,恼羞成怒,低头,嘴唇贴在她耳后,轻轻咬她。
万贞儿缩着脖子,痒得笑出声,往他怀里躲,皇帝不依不饶,绵吻追逐过去,不让她躲,嘴唇从耳后滑到她脖颈,停在那里啄吻。
“濬郎..我错了,我错了..”万贞儿被皇帝闹得心痒难揉,情思抹媚。
他不理,盯着她微微翕张的红唇与迷.醉.媚.态,喉结滚了一下,嘴唇贴上她的眼睛,吻她眼角眉梢,忍不住将手掌探向贞儿衣襟之下。
两个人贴得很近,呼吸缠在一起。
“濬郎…”万贞儿羞得推推他的肩。
“嗯..”朱见深哑声回应,不曾松开她半分。
“有人看着呢。”万贞儿有些担心,若被人认出来,成何体统。
“那回去,继续...”
皇帝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二人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陛下..该去太液池参加上元节夜宴啦..”
段英小心翼翼打破缠缠绵绵气氛。
夫妇二人回到宽敞温暖的马车内,皇帝换上天子朱红衮服。
万贞儿先将两个穿着朱红皇子衮服的孩子喂饱,这才换上皇贵妃制式的织金妆花褙子,上头绣的是上元节才穿的应景灯景补子。
头上沉甸甸的金丝髻死沉。
下马车之时,她站起来腿有些麻,往前踉跄半步,皇帝扶住她的腰,顺势把她带进怀里。
“小心。”
她靠在皇帝心口,听见他狂乱的心跳声,舍不得分开,就那么依偎在皇帝怀里,二人相偕下马车。
夜风寒凉,万贞儿鬓边的步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打在脸颊,皇帝伸手替她扶住,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替她挡着寒风。
太液池畔,早已人头攒动,百官与宫眷齐聚太液池畔,两宫太后亦是盛装出席。
万盏彩灯堆成鳌山,万色点缀,辉煌灿烂,太液池中莲灯万点,岸边琼楼玉宇挂满彩灯,整个禁苑宛若星海。
朱见深今晚心情颇佳,万丈软红,光摇百里,乐事还同万众心,今年与往昔不同,只因万众里,有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周太后高坐在凤座上,与皇帝隔开一丈的距离,此时有些激动,频频看向万贞儿怀里粉雕玉砌的孙儿。
两个孩子生的与皇帝小时候一样俊俏可爱,周太后一颗心都被小家伙们可爱欢快的笑声融化了。
此时不知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张开双臂,糯糯咿咿呀呀叫唤,周太后忍不住张开双臂,好想抱抱孙子。
她是他们的亲祖母,为何就不能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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