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先是徐家与她家指腹为婚,后来徐家迟迟没生出儿子来,万贞儿的祖父担心两人年岁差距大,于是才改为指婚季铎,美其名曰女大三抱金砖。
陆容今年该是三十出头,这个年纪在古代,孩子都十五了吧。
内书房是主人家最私密的地方,非是至亲挚友,只能在外书房。
女眷在内书房里并无太多约束,万贞儿对池水拢拢云鬓,这才迈莲步去内书房。
一入内书房里,就见堂上端坐着她爹与一对慈眉善目的夫妇。
万贞儿愈发娴静稳重,不再行万福礼,而是用更为隆重的四拜礼谢恩。
“多谢世伯与伯母对贞儿照拂,若非二位长辈相助,贞儿早就死在紫禁城里,贞儿定会对二老感恩戴德。”
“贞姐儿这般客气做甚,都是自己人。”徐夫人俯身将她搀扶着落座。
“贞儿,这是你世伯家的独子徐容,去岁还宗,改名为陆容,表字文量,比你小五岁,今年三十。”
“贞儿姐姐万福。”陆容躬身作揖。
万贞儿右手覆拳,置于右胸下,微屈膝低头,口道万福。
见过礼,万贞儿就领着徐夫人往垂花门内说话。
内外院之间那道装饰华丽的垂花门,是外院和内院绝对的分界线。
女眷日常起居,都在垂花门内的内院,除非有重大的祭祀或婚丧,否则不能轻易跨过这道门。
古代礼法森严,对女子约束众多,就连道路都有男子由右女子由左,男女分道而行的规矩。
没比紫禁城自由多少,也就她胆子大,仗着爹爹疼爱,才敢时不时溜出门。
是夜,万贞儿心事重重,喝了好些药酒沉沉入睡。
迷乱的残梦再度纠缠不休。
梦里,那一晚,那人将羽箭穿过他与她的肩胛,说永远不欠她,两个人一起痛。
他疯的无药可救了,他的血在他愈发癫狂的举动下,顺着串联二人的箭矢,落她满身满脸,还有后背。
她与他,在血色里越.过最后一道屏障。
没有任何柔情蜜意可言,二人初次情事,只有无尽的难堪与羞辱。
泪湿薄衿。
子夜时分,荀葇躬身打开半扇房门,皇帝陛下早已沉默等候于门外许久。
荀葇察觉到皇帝身上有酒气,欲言又止,自那晚之后,皇帝陛下虽然时常来,却不曾再对贞儿越雷池半步,着实难以置信。
陛下血气方刚的年纪,竟能忍得住不碰心爱的女人,毕竟陛下对贞儿的心思重,重得让旁观者胆战心惊。
屋内,万贞儿正被乱梦困住,梦里那人愈发狂悖。
他很生气,逼她不准看别的男子,只准看他一个,看着看着,她就动起手来。
她愈发无法控制自己的梦,这一回,更是荒唐的逼他玩赤壁大战。
疯了..
她在梦里简直就是恶女,被他宠坏的恶女。
此刻朱见深正小心翼翼将贞儿抱在怀里,倏然听见贞儿娇媚吟哼,瞬时心曲大乱。
到底是年轻,压不住火气,无奈之下,急忙躲到屏风后,无奈自己解决问题。
清晨时分,屋内的动静终于停歇,荀葇端来热水,将满地的了事帕子收拾干净。
这带养生功效的了事帕子,可养气固元调理气血,只有皇家才能用,连达官显贵都没资格使用,普通的老百姓更是无法使用。
皇帝宠幸女子之时,就会用到这了事帕子。
绝不能出现在贞儿闺房内。
用过的了事帕子沾满龙精,需专人处理,段英站在门外,接过一大竹篓了事帕去清理。
此刻段英心里喜滋滋,了事帕子都这样沉,贞儿今晚定没少承沐龙精。
他甚至想着选几个聪明伶俐的干儿子培养起来,今后送到太子身边,当大伴。
他自己就是两代帝王的大伴,深知攀附权贵要从娃娃抓起的道理。
屏风后,朱见深眼尾洇着薄红余韵,擦洗身子,快忍疯了,却不敢再亵渎贞儿,他只会在贞儿同意之时,才能要她,绝不乘人之危。
他为她准备了许多礼物,却不敢送给她,只能把自己送来。
朱见深依依不舍在贞儿眼角眉梢啄吻,这才离去。
待皇帝陛下离去,荀葇掌灯,仔细查看贞儿身上是否有可以痕迹。
兀地,她在贞儿后背…嘶..脚底板也有。
皇帝陛下似乎越来越重视贞儿了,动静那样大,怎么就在脚上和后背亲?
之前在紫禁城里,可是连欢好之地也有,清理之后,还是有许多龙精出来了。
段英早在门边等着,见荀葇出来,急忙上前,一脸殷切盯着荀葇看。
“你啊!别盼星星盼月亮了!今晚还是没有,我检查过贞儿的身子,并无侍寝痕迹,她身上一滴龙精都没!”
段英登时愁眉苦脸,只能唉声叹气盼着那一次能中,贞儿能怀上龙子!
第二日一早,万贞儿打着哈欠起身,这几日都没歇息好,昨儿还和小侄儿们投壶玩,许是累着了。
她梳洗之后,如往常般,去正院给爹爹请安。
她爹断弦多年,鳏居在正院里,身边有一美婢伺候,只是爹不给她名分,只当泄欲之用,也不许那女子怀孕。
长嫂时常说爹爹每隔五年会换一个年轻的美婢,从不贪恋美色,还夸爹爹专情,不肯续弦。
还说万家的家风好,万家子弟除了嫡妻,房中没有别的妾室,只留两个暖房奴婢。
还顾及妻子感受,鲜少留恋这些暖房奴婢,只在妻子有孕或身子不方便时,才去寻奴婢。
万贞儿早就对这个世界的男人对妻子的专情表现,就是不给别的女人名分或者孩子,照样睡别的女人。
或者养家伎亵玩,还美其名曰洁身自好,不出外寻花问柳的丑恶行径失望透顶。
她早已被这个世界男子们爱和欲割裂分离的奇葩三观颠覆得无语,只笑而不语,听长嫂与弟妹们夸万家男儿专情。
毕竟,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才是彻头彻尾的异类。
请过安之后,万贞儿见爹爹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说,于是重新落座。
“爹爹可是有什么话要与女儿说?”
万贵捋一捋花白胡子:“贞儿,爹爹昨日瞧你对陆容,似乎有些不同。”
“没有!”万贞儿脱口而出。
万贵挑眉:“爹都还没说哪里不同,你为何着急反驳,你茶水洒了。”
万贞儿惊得低头看衣衫前襟,果然被斑驳茶汤淋湿。
万贵眸中蕴起笑意:“陆容那孩子,爹爹甚是喜欢,他早年间丧妻,至今不曾婚配,膝下有一十二岁独子陆伸,房里也干净,并无通房小妾。”
“他丧妻之后,也不肯再娶,只一心读圣贤书,昨日我与你徐世伯夫妇二人闲聊,他们担心老去后,无人陪伴陆容,想张罗着为他续弦。”
“我也与他们说了,你在紫禁城里坏了身子,徐家开明,你徐伯母还垂泪了,好一番心疼你的遭遇,愧疚没照顾好你。”
“爹,陆容既对他的亡妻情有独钟,您就不必再说下去了。”
万贞儿眼眶发红,感动于徐家对她的宽容,却立即打断爹爹接下去想说的话。
心里发酸,虽然早就知道陆容而立之年,不可能没娶妻,却依旧觉得如鲠在喉。
即便知道,这个陆容,不是她的徐容,心里也很难过。
“女儿,你当真让爹爹不得善终,死不瞑目,你难道还在想着紫禁城里那位..”
“没有,女儿没说不嫁,只是..只是我即便要嫁,也要寻个一心一意对我,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儿郎。”
“他既对亡妻念念不忘,我还掺那浑水做甚?”
万贞儿断然拒绝,即便那个人长得与徐容一样,也不可以,她的爱人,满心满眼只能有她一人。
万贵唉声叹气:“他亡妻甄氏都死了十年,你与个死人较什么劲。”
“爹爹..”万贞儿叹气。
“待来年开春,爹爹可安排合适的男子相看,女儿只有一个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不能纳妾,只能守着我,女儿与徐容不合适。”
“贞儿!那陆容的亡妻甄宝,是他恩师的女儿,他恩师临终托孤,他才娶的,未必就有多少情份。”
当啷一声,万贞儿眸中含泪,茶盏掉落在地。
“贞宝是谁?”
万贵对女儿失态的举动费解,耐心解释道:“陆容亡妻闺名甄宝,甄选之甄,宝贝之宝,怎么?你认识?”
“贞宝..贞宝...”万贞儿失魂落魄喃喃。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她在后世的小名叫贞宝,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叫,徐容只会叫她贞宝,生气才会叫她万贞。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听到他亡妻的名字叫甄宝,她就再舍不得说出拒绝之言。
“贞儿,你不可如此倔强,爹爹走过的路比你吃的盐还多,爹爹绝不会错目,陆容与你最是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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