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撕碎那花灯,踩烂它!烧了它!一看到那花灯,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与厌恶越来越重。
万贞儿看着眼前的热闹盛景,虽说心底的恐惧与愧疚依旧萦绕不散,却也被这人间烟火气冲淡些许。
季铎始终陪在她身侧,不敢多言,也不敢靠近,只是默默护着她。
花灯如昼,人声鼎沸,没人留意到巷口的阴影里,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静静伫立许久,紧紧跟随那言笑晏晏一路的二人。
朱见深站在不远处的暗影里,死死盯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额间青筋暴起。
二人行至灯会主街,两侧酒楼林立,酒楼店铺各自悬灯,灯火通明,五色斑斓,望若星衢。
街中央搭起数十座灯架,鳌山耸汉,最高的鳌山灯叠成山形,高十余层,万盏彩灯熠熠生辉。
砰砰砰!灯影之外,烟火齐发,银花火树,声震九霄。
灯市里男女老少,摩肩接踵。
灯影未歇,鼓声已起,花灯游神开始了,忽然一阵锣鼓震天响起,人群自动向两侧闪开。
有人高喊:“来了!来了!”
远远的火光跳动,一顶八人抬神舆缓缓而来。
舆中端坐着神像,神舆两侧,数十名赤膊壮汉高举火把,脸涂朱砂,腰系红绸,在烟火中跳跃起舞。
鼓乐手跟在神舆后面,唢呐、锣鼓、铙钹齐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神舆所过之处,百姓焚香鸣爆,烟火冲天。
神舆每过一家门前,便停下来受香,青烟袅袅,混着硝烟、酒气、脂粉香,佳肴香气,搅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烟火人间气。
孩子们举着灯,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手里的兔子灯、莲花灯摇摇晃晃。
有调皮的,专往大人脚下钻,惹得一阵骂,又笑嘻嘻跑了。
上元佳节,天地同乐,神在人间,与民同乐。
此时杂耍百戏也来凑热闹。
踩高跷的扮成八仙,晃晃悠悠走在人群头顶,划旱船的艄公白须飘飘,逗得满街哄笑。
有舞狮的、耍龙灯的、打太平鼓的,叫好声欢笑声,汇成一片。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暴怒一整晚的身影从暗影中走出。
他借着游神喧闹的掩护,悄无声息绕到贞儿身后。
正兴高采烈的余莲敏锐转身,眸中全无平日里散漫的模样,她袖中匕首已然出鞘。
待看清楚靠近贞儿之人是谁之后,余莲满眼慌乱,赶忙垂下脑袋,假装忙碌得拨弄灯笼穗子。
趁着季铎低头拂去肩头落的炮仗碎屑,朱见深抬手轻轻捂住贞儿的口鼻。
他的动作极轻,哪怕是掳走她,也不愿弄疼她半分。
万贞儿正要惊呼,却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是太子...
她不敢挣扎,太子绝不会伤害她,若掳走她之人是太子,她不怕的。
可他到底要做甚?
朱见深寒着脸将她搂在怀里,低头护着她,一路飞快往花灯繁巷旁的暗巷走去。
每一步都护得她极好,生怕她被周遭的游人撞到。
“贞儿..”季铎拂完碎屑,转头却没看到贞儿的身影,霎时魂飞魄散。
他四处张望,可花灯璀璨,人流如织,哪里还有贞儿的踪迹?
他心急如焚在花灯会上穿梭寻觅,却始终无果,心底满是恐慌与自责。
“贞儿!!”季铎脸色瞬间惨白,脚步却愈发急促。
他不清楚贞儿为何会突然失踪,是被歹人掳走,还是自己迷路走失,亦或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却连一点线索都抓不到,只能拼了命寻找,不敢停下脚步。
此刻一处偏僻的暗巷深处。
“贞儿!万贞儿!”季铎的声音乍然从巷子外边传来。
万贞儿刚要挣扎,就被太子捂紧嘴巴:“嘘,贞儿,你也不想让他看见你与孤二人,孤男寡女躲在此地。”
朱见深俯身,将脸贴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指尖颤抖着摩挲她的脖颈,忽而痛苦绷紧身子。
疯了,只是触碰她,他都快失控迷醉了。
“殿下,您要做什么?”
万贞儿胆战心惊,太子的眼神可怕至极,就像那日...
朱见深嗤笑一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二人暧昧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殿下,奴婢的未婚夫季铎还在等我,他找不到奴婢定会担心,可否..”
“别闹。”
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病态,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贞儿,你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锦衣卫百户季铎的未婚妻,偷偷和别的男人私会吧?乖些,否则,孤定会立即将季铎凌迟处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万贞儿的心上。
她清楚太子说到做到,他身为太子,权势滔天,想要除掉季铎,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泪水落得更凶了,万贞儿的挣扎渐渐微弱。
暗巷外,隐约传来季铎焦急的呼喊声,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她不敢回应,她要是敢回应他,太子定会现在就派人去取他的性命。
万贞儿浑身发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季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他一定还在四处找她。
朱见深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泛起一丝病态的愉悦。
一墙之隔的巷子,季铎依旧在疯狂寻找贞儿,衣衫已被恐惧汗水浸湿,声音已经沙哑至极,脚步也变得愈发沉重踉跄,眼底的担忧越来越浓。
他找遍花灯会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贞儿的踪迹。
就在他近乎崩溃之际,今晚在贞儿身边的宫女余莲匆匆走来。
“季大人可是在寻贞儿,您不必再找了,太后急召贞儿回宫,贞儿说日后自会寻您相见。”
“既如此,烦请回去转告贞儿,下月二十,我在东四牌楼老地方等她,不见不散。”
季铎停下寻找的脚步,满心牵挂转身离去,他始终不知自己已被欺骗。
今晚掳走贞儿的,正是那位道貌岸然的太子。
季铎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万贞儿满眼恐惧看向太子。
“贞儿,告诉孤,孤该如何做,才能放过自己..”
太子忽而失魂落魄开口,他的手还扣在她后颈上,没有放开的意思。
万贞儿愕然,没说话,只是仰脸看着太子。
说什么啊...
难道告诉他,她不敢爱,更不能爱他。
并非不爱...
断情弃爱,总好过肝肠寸断。
见她不回应,朱见深愈发狂躁,抬手间,指尖触及到她狄髻上的闹蛾儿。
她闭上眼,迅速偏过头,不理他。
他委屈至极,抿唇不语,只一寸一寸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方才那一瞬,他在她眼眸中,看见一种他说不清看不懂的情绪。
罢了,他不想看懂了。
明明方才她对季铎千依百顺,为何对他却如此残忍,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也是这般暴烈致死的喜欢他吗?
他气得发狂,喉间溢出一声沉哑病态的快意:“万贞儿,既然季铎可以,为何孤不可以?”
他冷笑着,将她的发丝桎梏在指间,一绺一绺缠在他手指上。
他眼底翻涌的悖乱与嫉妒彻底破闸而出,目眦欲裂,死死锁住她。
下颌线绷得发紧,方才强压的恨意与嫉妒,此刻尽数化作疯狂,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忍不住微微俯身,鼻尖贴近她的鼻尖,二人温热的呼吸交织,他愈发迷醉。
不够,他忍不住啄吻她的鼻尖。
“殿下,奴婢不愿,奴婢已心有所属,求殿下恕罪。”
“奴婢今年已三十有二,比您的母妃周贵妃还年长三个月,殿下当真要如此逆伦吗?”
万贞儿无计可施,只能抬出二人不可逾越的鸿沟,希望能让太子清醒些。
顺便提醒她自己,清醒些。
“那又如何?孤不在乎。”
朱见深苦笑着低下头,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庞抬起,逼她看着自己。
她不肯睁眼看他,他也不再奢求,迫不及待吻上去。
万贞儿下意识咬牙,咬得他嘴唇上血珠子渗出来,温热的血,顷刻间濡湿她唇瓣。
没想到太子却不肯停,甚至没躲开,反而更加狂乱吻她,扣着她后颈的手愈发用力,另一只手轻巧桎梏她的手腕,按在身后。
他默不作声,只更狠地吻她,把那些血都碾进她嘴里,逼她咽下去。
万贞儿吓得一激灵,被他的吻逼得喘不上气,又惊又怒,忍不住发抖。
好不容易躲开他,他的嘴唇倏尔再次撞上她的唇瓣,撞得生疼。
口中立即弥漫开血腥味,腥甜而滚烫,不知道是她的血,还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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