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尖传来一阵温风。
“贞儿,我心悦你,你有没有一点..罢了...”
太子贴着她耳畔,近乎吻着她一字一句倾诉情愫。
“别怕,会有人带你离开紫禁城,孤早已安排好你的余生,别怕,贞儿..”
万贞儿如鲠在喉,拼命挣扎着想要反身压制他。
“万贞儿!你若再乱动,孤就当你默认答应成为孤的女人。”
“砰!!!”
沉重的撞击声与太子痛苦的闷哼声钻入耳中。
万贞儿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可身下是温热坚实的胸膛。
“殿下!”覃勤呜咽着放开毡网。
万贞儿挣扎爬起来,慌乱看向太子,他已昏迷不醒,可他的手却还死死抱着她,怎么掰都掰不开。
“殿下..”她趴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太子无碍,只是承受两人的冲击,暂时昏厥。”随行医官捏了一把汗。
曹吉祥疯癫呼嚎乱叫,被捆绑着丢在不远处。
“哈哈哈哈!都来听啊!大明朝的太子爷曾是我...”
噗呲一声,锋利银簪从后脑勺戳穿他狂妄叫嚣的狰狞嘴脸。
“曹吉祥!去死吧!去死吧!!”
覃勤缓过神来,竟见万贞儿坐在曹吉祥的尸首上,发狂用银簪戳他尸首。
曹吉祥的嘴巴都被万贞儿生生撕烂了,早已面目全非。
她却依旧歇斯底里继续辱尸,直到她哭嚎一声拧断曹吉祥的脖子,昏厥过去。
覃勤捡起曹吉祥的人头,大喝一声:“叛首曹吉祥已伏诛!余者投降不杀!”
他将人头丢给一旁的护卫,那护卫将曹吉祥的人头戳在长刀上,纵马疾驰往德胜门。
“叛首曹吉祥已伏诛!余者投降不杀!”
正在德胜门负隅顽抗叛军见主帅已死,顿时作鸟兽散去。
此时覃勤拔剑,缓缓靠近万贞儿,却见她并未真正昏厥。
今日铲除奸佞,尚未大功告成,魅惑东宫的最大奸佞尚未伏诛。
太医笃定太子绝不会这么快苏醒,他必须速战速决。
万贞儿缓缓爬起身,朝着覃勤露出笑容。
临死前,她嗫喏,不知该说些什么。
“邵清莳..”
“已经派人去追了,若追回来,按宫规处置。”覃勤回应。
“别追了,放他们走吧。”
“紫禁城里少一个宫女无足轻重,可世间多一对有情人,是好事,就当行善积德也好。”
覃勤沉默良久,点头:“好。”
代价是万贞儿去死。
“奉先殿有个掌灯奴婢,名唤荀葇,她可堪大用,你可让怀恩审查考验一番,若合适,可否将她调遣入东宫,善待她。”
“万贞儿,你还有何遗言要交代?”覃勤抬剑。
万贞儿垂首摩挲手腕上的金镯子,忍不住浮出笑意:“好好照顾殿下。”
她无需求别的。
太子会照顾好关于她的一切。
孙太后会为太子编织好足以让太子长命百岁万寿无疆的完美谎言。
所有人都将有圆满的结局。
覃勤握剑的手颤抖一瞬,他不知万贞儿在想什么。
死到临头,她依旧不曾为自己求任何事物。
“不为自己求吗?”覃勤不死心,继续追问。
万贞儿含笑颔首:“有,把我这些年得来的大金镯子一个不落,随身陪葬吧,都戴上!”
覃勤错愕,点头:“好,如你所愿。”
他不再犹豫挥剑,忽而剑刃被一只染血的手死死攥紧。
锋利剑刃顷刻间割破掌心,覃勤大惊失色,迎面袭来有气无力的巴掌。
“滚!!”
太子跌坐在万贞儿身边,反身拥她入怀。
“殿下。”万贞儿轻声唤他。
“孤在…”
太子的声音疲累虚弱,万贞儿哽咽:“殿下是要君临天下的人,不该为奴婢冒险。”
朱见深将下巴搁在她发顶,满眼都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感激。
“孤自有主张,你乖乖待在孤身边,别再胡闹即可。”
朱见深不敢告诉她,他是个懦夫,他不敢赌,因为赌注是她,他输不起。
朱见深艰难抬手,擦去她的眼泪:“不为什么,你是贞儿。”
闻言,万贞儿哭得愈发喘不过气。
她愧疚万分,伸手小心翼翼擦干净太子嘴角血痕,“殿下是储君,怎可为奴婢…”
“闭嘴。”
朱见深哑着嗓子,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你再敢把自己置于险地,孤就…”
“就怎样?奴婢等着领罚!”
万贞儿可怜巴巴看他,他从未用如此凶悍的语气对她说话。
朱见深被她看得心间早已软得一塌糊涂,他侧过脸没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万贞儿在太子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双腿发软回身望去。
整个景山宫室已成焦土。
在这片废墟前,二人一身狼狈并肩而立,相视而笑。
“走吧,回去。”朱见深攥紧她的手不愿放开。
回宫的路上,二人共乘一骑,万贞儿坐在太子身前,背贴着他的胸膛。
“贞儿,对不起..别嫌弃孤可好,曹吉祥..当年曹吉祥只是..只是虐打…不曾..”朱见深恐惧落泪。
她怕她不信他,怕她嫌弃他污秽。
“殿下,受害者从无过错,您为何要道歉?”
“告诉您一个秘密,奴婢也曾当过太监对食,两个。”
万贞儿阖眼,过往的糟糕记忆再度浮现。
“殿下您该早已知道,奴婢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时候午夜梦回,连自己都害怕自己。”
在净乐堂那种鬼地方,最和善的只有沉默的尸体。
谁都知道,在净乐堂的奴婢,都是罪奴中的罪奴,尤其是年轻的宫女,定是得罪了贵主,才沦落到净乐堂。
那时候她连睡觉都握着剪刀,稍有风吹草动,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她需要庇护。
在紫禁城里,她早已对人性没有任何期待。
她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当一个太监的对食,或者被迫当数不清的低等太监染指的玩物。
头一个老太监年迈体弱,他让她当对食,是让她为他端屎端尿伺候他,并无苟且,还好过些。
第二个太监,不说也罢。
她不是个喜欢诉苦麻烦别人的麻烦精,也不喜欢隔夜仇。
他人都死了,何必再说。
至少她在那人手里全身而退。
她杀了他。
“是谁?孤去杀了他们!!”
“都死了。”她疲累的向后靠了靠,将自己完全倚进太子怀里。
她太累了,接近两日的疲于奔命,数度濒死,她太需要他温暖踏实的怀抱,只有在太子怀里,她才敢允许自己闭眼沉睡。
什么都不管,只安然沉睡,明天再说吧,也不知她还有没有明天。
天边泛起鱼肚白,宫门在望。
覃勤寻来一辆马车,朱见深勒住马,垂首凝一眼怀中人,她竟累得睡着了。
踏进这扇宫门,他又是那个如履薄冰的太子,却发誓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苦楚。
他扯过斗篷,将她裹紧,藏在怀里,纵马向前。
从此绝口不提喜欢她。
她不愿,宁死不屈。
他在深渊里垂死挣扎满身污秽,连自己都唾弃自己,唯独她,永远对他不离不弃,一次次坚定拥他入怀,温声细语安抚他别怕。
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贞儿,他怎能不动情,留下她与放下她,他一样都做不到。
罢了,朱见深痛苦合眼,他只想她生生世世平安喜乐,百福具臻!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永远都要好好爱自己!百福具臻,平安喜乐
第65章 赐婚
朱见深愈发意难平, 曹吉祥已死,迫害于谦之人, 今日全都被剪除。
但只要父皇在位一日,绝不会给于谦平反。
回到东宫,覃勤忐忑不安,面如死灰与怀恩对视。
“怀恩,密令段英立即回内廷听差,你与段英需戮力同心,打理好东宫。”
乍然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 怀恩面色霎时惨白。
他与段英, 水火难容,二人都是侍奉太子长大的奴婢。
奴婢之间, 自也有倾轧争斗,与段英相比, 怀恩自幼长在官宦世家, 更为适应紫禁城内不见血的阴谋诡计与繁琐的人情世故。
后来段英落下风,退出内廷, 转而负责为太子打理紫禁城外所有事务。
他与段英互不干涉, 更无权过问对方事务, 都直接向太子汇报。
段英即便向殿下汇报, 也是单独渠道密报,几年都入不了一回紫禁城。
笑面虎段英, 心思缜密杀人如麻,是条彻头彻尾的疯狗!
段英更是太子殿下在紫禁城外最忠心耿耿, 最锋利与最肮脏的屠刀,所向披靡,他专门为殿下铲除异己, 做见血的阴暗勾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