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万贵妃[明穿]_玖渔 > 第104页
    朱见深摔得很重,手肘磕在地上,钻心地疼。


    但他顾不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看见,不能让她看见这身衣服,不能让她知道这满室荒唐,不能让她知道,他在等她死后与她圆房。


    他狼狈爬起来,踉跄着扑向最后一盏羊角灯,急得直接用手去捂,烛火烫了掌心,他闷哼一声,硬是把火捂灭了。


    殿内彻底暗下去。


    朱见深站在暗夜里中喘着气。


    覃寝与怀恩近乎连滚带爬冲进黑暗寝殿内收拾残局。


    暗夜里,万贞儿听着主仆三人磕磕碰碰低呼的动静,忽然很想笑。


    “殿下,你们在做甚?为何不掌灯啊?”万贞儿憋笑,明知故问。


    “没..方才为给你冲喜..用了些不吉利的丧葬之物,孤..孤让他们先收走。”


    朱见深满眼欣喜,踉跄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涌进来,吹散殿里残留的烛烟。


    这场荒唐的婚礼,只有天地、祖宗、和两个心腹奴婢见证过。


    红绸收起,喜帐撤下,他还是太子,她还是他病重的贞儿,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是袖中没来得及取出的婚书还在,薄薄贴着心口,烫得难受。


    太医们被请来,摸黑为万贞儿诊脉,待医女为万贞儿换好衣衫,已是晨光熹微。


    朱见深抬头,天边朝霞如血。


    红得就像昨夜那对燃尽的喜烛,红得像这场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荒唐婚礼。


    幔帐掀开那一瞬,万贞儿赫然看见门边停着一口薄棺。


    昨晚荒谬的喜堂竟在转瞬间换成丧气的灵堂。


    覃勤与怀恩一众奴婢凄凄呜呜,俱是披麻戴孝站在棺材边。


    “呜呜,万贞儿,我就说用丧事给你冲一冲喜,定有奇效,你果真活过来了。”


    覃勤泪流满面,惊吓过度,万贞儿无论生死,他都觉恐慌至极!


    面对荒唐的灵堂与覃勤等人装腔作势,万贞儿忽然很想笑。


    强压下笑意,却又心底酸涩,忍不住潸然泪下。


    太子对她的感情太沉重,她惶恐至极,愧疚万分,太子信任她,她却没有将太子教导好,害他性格偏执,害他误入歧途。


    是她的错,她没教导好太子。


    孙太后踏入东宫正殿,恰好看见眼前一片缟素。


    太子的奴婢们竟在为万贞儿披麻戴孝,惊怒之余,竟暗暗松一口气,幸亏不是太子亲自披麻戴孝。


    “孙儿参见皇祖母。”朱见深跪下行礼。


    “起来吧。”


    孙太后语气不悦:“听说你昨夜为个奴婢胡闹了一夜?”


    “是..贞儿伤重,孙儿放心不下,若非贞儿在西内冷宫生死相随,孙儿岂能苟活到如今。”


    “太子!”


    孙太后压下惊怒:“深儿,你今年已十三岁,再不是无知孩童,该懂的规矩,还要哀家再教你一遍吗?”


    朱见深故作惊慌:“孙儿不敢。”


    “不敢?”孙太后冷笑。


    “那昨夜你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岂有太子为奴婢在东宫设灵堂,岂能将棺材抬进东宫为奴婢冲喜?混账!”


    朱见深并不意外,佯装浑身一僵。


    “皇祖母,贞儿她是因孙儿受伤,孙儿心中有愧。”


    “她是个奴婢,为你尽忠,是她的职责所在。”孙太后打断孙儿。


    “今后不准再犯此等浅薄错误!”


    “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孙太后的声音愈发严厉:“你的太子之位早已岌岌可危,你以为你父皇将朝堂上那些琐事交给你批阅,就那么放心你?”


    “你父皇经历过什么,你都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你也清楚。”


    孙太后盯着孙儿,语重心长规劝:“他如今能坐稳龙椅,靠的是夺门那帮人奸佞,可那些人是什么货色?一个个狼子野心!”


    孙太后顿了顿,继续道:“你以为你父皇为何要责罚东宫奴婢?他岂会闲着管东宫的宫女勾引你?”


    “他是要敲打你!他能随时打杀你的奴婢,也能随时废了你,杀了你!你是太子,但太子也可以被废!景泰时期,坐在东宫的是谁?是朱见深吗?不,是你堂兄朱见济!”


    “你父皇能复辟,能把你重新扶上太子之位,是因为他赢了。”


    孙太后的声音越来越冷:“可如果有一天,他输了,或者他不想要你了,你觉得你这个太子,还能当几天?”


    “他只答应哀家不废你,可并不曾保证过太子不能死,你明白吗?”


    “深儿!你是太子,太子没有资格为自己而活,也没有资格做自己想做之事,更无资格沉溺于小情小爱!”


    “皇祖母…”朱见深满眼愧疚。


    他的太子之位,是皇祖母与母妃,还有皇叔,一群人托举而成,他没有资格为自己而活。


    “周贵妃是你生母,可她在宫里有什么根基?钱皇后才是正宫!”


    “你若连太子之位都保不住,你的母妃,你亲弟弟,你的奴婢,全都会不得善终!”


    孙太后抬手按住孙儿肩膀:“你如今是孤掌难鸣!唯一的依靠,就是你父皇的宠爱和哀家的支持。”


    “孙儿,祖母已老迈无用,待祖母死后,你该怎么办?”


    “谁来护你?祖母一想起老死之后,你会孤苦无依,受尽苦楚,便日日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咳咳咳咳咳....”


    祖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刃,砸在朱见深心上,他愧疚低下头,紧紧攥着拳头。


    “孙儿明白,定不让祖母失望。”


    孙太后看了他良久,叹气:“希望你是真明白。”


    “孙儿,这是最后一次任性。”


    孙太后没有回头:“否则下次等她的就不是廷杖,是白绫三尺。”


    孙太后说罢,拂袖而去。


    朱见深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虽为太子,却根基不稳,若有朝一日被父皇废黜,定会连累身边之人,包括贞儿。


    放手让她走,继续做枕戈待旦如履薄冰的合格太子?还是自私把她强留在身边,哪怕会害死她?


    朱见深苦笑,终是不忍连累她。


    他沉默来到书房内,提起笔,铺开宣纸,开始写信,却书不成字。


    撕碎不知第几张宣纸,朱见深含泪握紧笔管,咬牙提笔写下字字泣血的密信。


    季铎千户亲启:


    闻卿与东宫万氏贞儿自幼相识,两情相悦。贞儿侍奉孤多年,忠心耿耿,温良贤淑。


    孤视之如亲姐,愿其得良缘,享安乐。卿若真心待之,当明媒正娶,不可负之。


    若有朝一日,卿愿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贞儿为妻,孤当为贞儿备十里红妆,以全主仆之情。


    望卿谨言慎行,勿负贞儿深情厚意,朱见深手书。


    写罢,他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火漆封缄。


    “明日将此信秘密交给锦衣卫北镇抚司季铎,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殿下,季铎之父前两日过身,奴婢没来得及禀报。”


    覃勤尴尬垂首,这几日东宫里鸡飞狗跳,他哪里记得住这些琐碎事。


    闻此消息,朱见深心下竟欢喜一瞬。


    季铎丧父,需斩衰三年,不得婚娶,至少守孝二十五个月,跨三个年头后,方能举行除服礼。


    还有二十五个月,季铎才能除服娶走贞儿。


    他与贞儿,还有最后二十五个月相守时光,至少在天顺七年正月结束前,贞儿还是他的。


    “殿下,您今日在东宫为奴婢办丧事一事,陛下震怒,遣来牛玉申斥,并下旨将您…杖责三十,加禁足东宫两个月,面壁思过。”


    覃勤面如死灰,躬身说道。


    “嗯,请牛玉到书房掌刑,不得惊动东宫奴婢。”朱见深苦笑,踱步往书房。


    覃勤愁眉苦脸,殿下每次被乾清宫责罚,都不愿惊动任何人,总是独自一人躲在书房里默默疗伤。


    也不知这一回,陛下又将如何羞辱殿下。


    独自来到书房内,牛玉已轻车熟路抬来长椅,满眼歉意:“殿下,奴婢奉诏而来,身不由己,请您海涵。”


    “无妨,有劳。”朱见深沉默宽衣解带,褪去衣衫受刑。


    板子落下,从前不觉多疼,今日却疼得泪盈于睫。


    暮色四合之时,寝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晃动,鼻息间弥漫淡淡药香与血腥味。


    万贞儿蜷缩在榻上,后腰的杖伤火辣辣地疼,每一寸肌肤都疼得痉挛。


    可比起皮肉之苦,更让她窒息的是那道压迫感十足的欣长身影。


    太子一来就屏退所有奴婢与医女,偌大的寝殿中,只剩他与她。


    万贞儿闭着眼,死死攥着褥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他靠近。


    眼见太子拿起软布蘸了汤药,想擦拭她后背伤痕,万贞儿吓得偏过头,声音发颤。


    “殿下,不可!奴婢贱躯怎敢劳殿下动手?让医女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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