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若被年轻貌美的莺莺燕燕包围,才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今晚除夕,太子会在清宁宫陪伴太后守岁, 待子时过后才归来。
万贞儿提前做好太子就寝准备, 刻意将容貌最美的邵氏与柏氏安排在太子寝宫值夜。
上半夜万贞儿安排柏令薇进内殿贴身伺候太子,若柏氏不忠用, 无法在上半夜拿下太子,后半夜则由邵氏顶上。
多一个人就能多一个侍寝的机会, 万贞儿强忍着没去问覃勤, 一晚上最多能给太子安排几个女子伺候,能不能全上啊, 速战速决。
恰好值夜的覃勤方起身, 盯着万贞儿今日的轮值安排, 忍不住蹙眉。
“那些奴婢哪里有你稳重, 莫要惊扰殿下就寝。”
覃勤对前几日值夜的宫女印象不大好,因为那几个宫女的缘故, 他被殿下训斥了一番。
万贞儿袖手仰脸,抬出挡箭牌:“周贵妃特意交代过, 务必让年轻女子多亲近殿下。”
覃勤忍不住开口提醒:“你可知太子殿下并不希望你回东宫?发了好大脾气。”
“后来周贵妃发话,若太子不肯收下你,你这般不知好歹的奴婢, 也没继续在紫禁城活着的必要,娘娘要将你送去净乐堂烧成骨灰…”
“着实委屈太子殿下不计前嫌收留奴婢,保住奴婢一条狗命!”万贞儿嘴角笑容再也绷不住。
太子与周贵妃这对母子癫起来还真是一脉相承!
等着吧,别让她抓住机会,否则定将这对母子一起送上西天!
“万贞儿,你在殿下心中到底并非寻常奴婢,当年曹吉祥代侄儿求娶,殿下是为了让你脱身,你可明白殿下良苦用心?”
“你这些年在西内冷宫里逍遥自在,压根不知道殿下过得多艰难。”
说起这些年东宫的云波诡谲,覃勤忍不住发抖。
“我岂会不知殿下用心良苦。”万贞儿慌忙解释。
太子将她贬到西内冷宫,沦为废子,太后转而赐旁的奴婢给曹钦。
她离开东宫那一瞬,就已知晓太子的心思。
故而每年西内冷宫里丰收的蔬菜瓜果,她都第一时间选最好的送来东宫孝敬太子。
“覃勤,贞儿,快些来看焰火,新春大吉!”余莲从角门小跑而来,脸蛋红扑扑。
见万贞儿与覃勤面色凝重,担心而二人拌嘴,赶忙笑眼盈盈扬了扬手中爆竹。
此时紫禁城夜空绽放绚烂焰火,万贞儿仰头看焰火,却完全没有在西内冷宫里独自看焰火的自在洒脱。
“新春大吉!”她怅然若失,转身却撞上一堵墙。
眼前赫然出现一道玄墙,哪里是墙,是男子坚实宽阔的胸膛。
男子身型欣长挺拔,宽肩窄腰,肩膀生得极好,骨架舒展,不用看就知道衣衫之下肌理匀称,盘靓条顺,是她喜欢的收敛劲瘦,不过分贲张。
一把夺命劲腰,更是被金钩玉带束紧....
不对,是金钩玉带,东宫只有太子能用,万贞儿慌乱退后两步。
恐惧抬眸,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俊逸脸庞。
许久不见,她最先见到的竟是太子坚实的胸膛与平阔的肩。
万贞儿尴尬垂首,恨不能掐死自己,方才还在想着让余莲介绍介绍这位美男子。
完了完了!
她在西内冷宫里把自己饿得,竟看太子都觉得愈发眉清目秀起来。
咳....平心而论,十三岁的太子其实何止眉清目秀。
没想到从前那个小包子如今彻底长开,竟是这幅妖孽模样,神清骨秀,湛然冰玉,此刻正雍容雅步朝她走来。
才一年多没见,他长那么高做甚?
万贞儿一米六五,如今只能勉强够到太子下巴。
难怪那几个小宫女一说到太子,一个个眉目含春娇羞不已。
一年多未见,万贞儿对太子愈发陌生,甚至有些发怵,连连却步。
不成想,太子朝她走近两步,靠近些,万贞儿嗅到若有似无的酒气,他竟学会喝酒了!
此刻太子面有薄红,醉眼迷离,竟默然不语,折步离去。
覃勤与余莲赶忙跟进寝殿,伺候太子就寝。
万贞儿坐在寝殿门口的矮凳上,招手让柏氏快些进去伺候。
万贞儿坐在矮凳上,听着内室的动静。
柏令薇的声音娇柔婉转,听得人如沐春风:“殿下,奴婢伺候您宽衣...”
一阵窸窣声后,是漫长的寂静,万贞儿屏住呼吸,手中的帕子不自觉攥紧了,心中窃喜,柏氏定侍寝成功。
“出去。”朱见深慵懒靠坐在软榻。
“殿下?”柏令薇的声音里带着难堪的颤抖。
“滚。”
珠帘被猛地掀开,柏令薇踉跄着冲出来,衣衫散乱,发髻半松。
看到万贞儿,她眼中的羞愤瞬间化为怒火。
“你...”柏令薇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教我的好法子!”
万贞儿一头雾水站起身。
柏令薇拢了拢衣襟,狠狠瞪她一眼,“我记下了!”
她跑开后,万贞儿仍呆立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不该这样的。
十三岁的少年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正是对情爱滋味最沉迷的年纪,又喝了点小酒,面对主动投怀送抱的娇艳宫女,恨不能一夜七次郎,展示男儿雄风,怎么会...
万贞儿愁眉苦脸,猜测十三岁的太子难道还没发育好?或者是…不行!!!
“万贞儿。”太子低沉清越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听不出情绪。
“奴婢在。”万贞儿定了定神,躬身入内。
烛光下,少年只穿着白色中衣坐在床沿,脸色在昏黄明灭的烛火里有些模糊。
“殿下息怒,是奴婢安排不周,不如让邵氏来伺候如何?邵氏温婉可人..”
“你教她的?”太子声音低沉喑哑,比从前更为清越,语气蕴着薄怒。
万贞儿被太子冷冰冰的质问,登时吓得瑟瑟发抖:“殿下,奴婢只是告知她们殿下的一些习惯,如此她们才能更尽心伺候殿下。”
“习惯?”
朱见深冷笑:“那你说说,孤还有什么习惯?”
万贞儿垂着头,开始背诵手札上关于太子的内容。
从饮食起居到读书习武,一条条,一件件,像在背诵经文。
“够了。”
朱见深打断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挺拔清癯的影子笼罩着她:“你倒是记得清楚。那你还记不记得,孤最讨厌什么?”
万贞儿一愣,抬起头。
此刻烛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眼睛里跳挞着滔天怒火:“孤最讨厌被人算计,最讨厌被人当成傻子糊弄。万贞儿,你告诉孤,母妃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处心积虑,把别人往孤床上送?”
“你把孤当成什么?你讨好母妃的玩意?你笼络奴婢的工具?”
太子咄咄逼人,万贞儿错愕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说话。”
朱见深倾身,平视着她:“万贞儿!你看着孤的眼睛说,你回东宫教这些宫女,是为了孤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好?”
万贞儿被太子逼得不知所措,恐惧无助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小魔童愈发难对付了,一见面就把她看透了,没想到有一日,她会被小魔童逼得说不出话来。
“哭什么?孤..孤没把你如何。”
粗粝温暖的指腹,猝不及防轻抚她眼角眉梢,万贞儿被太子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一跳,下意识偏开脸颊回避。
“孤问你为何哭?是不是东宫谁欺负你?说!”
下巴被太子强迫抬起,此刻他竟抬起袖子,在她脸上胡乱搓揉,动作笨拙粗鲁地为她擦泪。
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史书上的命运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总不能说她不想当他的万贵妃,只想求个安稳。
万贞儿哆哆嗦嗦敷衍:“奴婢...都是为了殿下。”
“为了孤?”
朱见深气窒:“为了孤,所以教别的女人来爬孤的床?万贞儿,你当孤是什么?三岁孩子?还是傻子?”
“奴婢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朱见深咬牙切齿:“现在你都敢把别人推到孤床榻!万贞儿,孤看你的胆子大得很!”
他气得转身背对着她。
藏在宽袖里的指尖却忍不住摩挲一滴泪:“没出息,不许哭。”
内室里只剩下烛花爆裂的轻响,和万贞儿压抑的抽泣声。
万贞儿没辙了,小包子变成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小狼狗了,她斗不过他,今日初来新战场,她只能先示弱,再徐徐图之。
原来太子害怕女子楚楚可怜落泪啊,万贞儿暗暗记下这一点重要发现,回去教那些美人儿如何落泪更显凄美。
良久,太子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冷:“从今日起,你不必教她们,免得教坏东宫的奴婢,你亲自来值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