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守好她的深儿!
今后深儿登基,才是她真正扬眉吐气之时,到时候再与钱皇后那贱妇秋后算账!
周贵妃被钱皇后一番恫吓,对太子愈发上心,连夜钻进小库房里,挑挑拣拣最好的东西给太子送去。
.......
两日后,郕王葬礼只按照亲王规格草草举行,棺椁运往西山下葬,远离天寿山皇陵。
景泰帝这位曾经坐拥天下的帝王,最终连葬入大明皇族祖陵的资格都没有,孤零零长眠于西山脚下。
甚至给郕王安排的守墓人,也只有两个耳聋瘸腿的老头。
月落乌啼,北风呼啸,卷起一地敷衍乱烧的碎纸钱,两个看坟老头早早躲在草庐里,偷吃今日郕王下葬的祭品,喝酒唠嗑,不一会就呼呼大睡。
暗夜里,数名黑衣人手持洛阳铲,没过多久挖出一个隐蔽盗洞。
墓旁的枫林内,李惜儿浑身发抖,双眼死死盯着那群潜入墓穴的黑衣人。
直到一个黑衣人身后多出一个人影,李惜儿激动啜泣。
季铎将昏迷的皇帝轻轻放在马车内,焦急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塞入皇帝口中。
“今日下葬入土已超过半日,陛下该不会在棺材里憋死吧,为何还无动静?半点呼吸都无。”
“不可能,这假死药与我当年助你逃出紫禁城用的假死药一模一样,你既能活,陛下也定能安然无恙。”
季铎语气有些不确定,毕竟皇帝在西宫里过得凄苦,已是病弱残躯。
马车缓缓行进在黑暗崎岖的山路,李惜儿与季铎二人屏息凝神,就怕错过一丝微弱的呼吸声。
“咳咳咳咳..”虚弱的咳嗽声传来。
“陛下...呜呜呜...”李惜儿喜极而泣,扑进心爱之人怀中。
“惜儿,咳咳咳咳..今后世间再无朱祁钰,我..我随你姓氏,随..随于大人之名。”
“今后,我..叫李谦钰。”
“好好好,不管你是谁,我此生都不会离开你,你也别离开我。”
李惜儿将皇帝枯瘦的手掌贴在她微隆起的腹部,一家三口今日终于团聚。
“夫君,我对不起贞儿,我以死要挟,求她帮我救救你,也不知贞儿在紫禁城怎么样了?”李惜儿愧疚落泪。
“贞儿性子和善,哪里斗得过太子朱见深那小白眼狼。”
“未必。”
朱祁钰在季铎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深儿与我那兄长不同,他是外刚内柔的性子,万贞儿在西内对他舍命相护,深儿绝不会恩将仇报。”
朱祁钰欲言又止,将荒谬的猜测藏在心底。
他的侄儿对那奴婢的态度极为特别,可惜那奴婢却年岁大了些。
“季铎,告诉万贞儿,我欠她三条命,今后若她在危难时刻想离开紫禁城,可去寻他。”
朱祁钰在季铎掌心写下一名字,季铎骇然,郑重点头:“多谢。”
季铎将李谦钰夫妇二人送到京郊渡头,目送那二人踏上前往江南的楼船,趁夜踏上回程。
天顺元年除夕夜,天顺帝复辟之后,竟莫名其妙下令立即修复南宫,重新补种树木。
南宫修葺一新之后,今年的元旦宫宴竟被安排在南宫举行。
不到半年时间,南宫内亭台殿阁众多,林木繁茂,天顺帝还奢靡的把通惠河圈到红墙之内,筑起一座雕琢精美的飞虹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出宫
天顺元年十月二十九, 雪后初霁,东宫的奴婢们俱是满眼喜色。
十一月初二, 是太子殿下复立之后的第一个生辰,奴婢们卯足劲准备庆贺。
“都撤下去吧!陛下口谕,登基之初百废待兴,免去太子千秋贺宴!”
怀恩垂眸,心有戚戚然,陛下对太子的不喜程度,令人担忧。
“撤什么!太后有旨!接着置办太子殿下千秋宴!务必隆重再隆重!”
韩嬷嬷气喘吁吁赶来阻拦。
万贞儿这才从怀恩与韩嬷嬷只言片语中, 得知令人心酸的真相。
皇帝取消太子生辰宴的消息传来,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去乾清宫兴师问罪。
朝堂上更有数名礼部官员死谏, 以不合礼法上疏反对,皇帝陛下才勉强让步, 允许太子在文华殿接受百官朝贺千秋节。
万贞儿心口发酸, 十岁的太子从冷宫凄苦归来,第一次过生辰, 却需要年迈的太后与他的亲姐姐重庆长公主联合朝臣据理力争, 才能勉强挽尊, 何其可怜。
…
十一月初四, 太子生辰千秋宴之后,万贞儿忐忑来到清宁宫正殿, 也不知今日这一遭是福还是祸。
殿阁深深,午后暖阳被朱红宫墙滤得淡了、倦了, 无奈死在光洁如镜的冰冷地面。
清宁宫正殿内,丝丝缕缕迦南香缠绕绞杀,从博山炉里溢出。
孙太后正与太子亲姐姐重庆大长公主闲聊。
长公主比太子年长一岁, 平日里待在周贵妃的万安宫里,即便来看太子,万贞儿也是能躲就躲。
这位长公主,行现作风活脱脱就是孙太后翻版,甚至青出于蓝,万贞儿对这位长公主殿下有些发怵。
今日,太后对西内冷宫侍奉太子的奴婢论功行赏,覃勤被赏良田千顷,田庄两座,家里兄长更是被封为千户。
此刻万贞儿屏息凝神,垂首跪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立即离开紫禁城这炼狱。
这些年在西内冷宫里九死一生,无数个日夜枕戈待旦,披甲执刀为太子守夜,大大小小的刺杀与暗算不下百次,她与覃勤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西内冷宫就已如此煎熬,如今来到东宫,日子绝不会比在西内舒坦。
这几日光是在东宫里日常巡视,都发数次端倪,不想让朱见深当太子之人太多太多,就连他的亲爹朱祁镇都不待见他。
“奴婢蒙太后娘娘与太子殿下赏识,感激涕零。如今宫中新人辈出,奴婢愚钝年长,恐怕无法胜任伺候太子殿下重任,反添烦扰。”
“奴婢斗胆,恳求太后恩典,允奴婢出宫,了此残生。”
万贞儿几乎是耗尽全部勇气,将那句在心底反复摩挲,几乎要烙下印子的话,清晰而平稳地说出口。
殿内霎时陷入死寂,万贞儿不敢抬头。
良久,孙太后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
“想出宫?”
只三个字,平平常常,却让万贞儿后背沁出恐惧冷汗。
她将额头抵近刺骨冰冷的地面:“奴婢确有此念,宫中富贵,非奴婢福薄之人可久居。惟愿……”
“抬起头来。”孙太后无悲无喜,轻声唤道。
万贞儿依言缓缓抬头。
太后古井无波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潭般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紫禁城不够大,装不下你?”
韩嬷嬷察觉到太后娘娘的怒意,忙不迭训斥:“万贞儿!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紫禁城里装着天下极致的尊荣与繁华。你却想出去?觉得这四方天地,拘着你了?”
“还是觉得,外头的日子,就一定比里头舒心自在?太子殿下待你不薄,休要忘恩负义。”
万贞儿吓得瑟瑟发抖,只能再次低下头:“奴婢不敢妄议宫闱。只是自觉才疏德浅,担心辜负太后与殿下的厚望。”
太后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她扶着身旁韩嬷嬷的手,站起身:“万贞儿,陪哀家去廊下走走,看看花。”
太后不曾斥责,更不曾允准她出宫的请求,而是看花?
万贞儿心下忐忑懵然,稳了稳身形,恭敬跟在太后身后半步之遥。
暖阁外的廊檐宽阔,错落摆放着数十盆精心侍弄的盆景,多是松柏古梅之属,虬枝铁干,绿叶苍苔。
此刻太后在一盆五针松前驻足。这松树姿态奇崛,长得茂盛蓬勃,油绿发亮。
“取剪子来。”太后吩咐。
韩嬷嬷捧来花剪。
孙太后随手接过,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剪尖虚虚点着那丛茂密的针叶问万贞儿:“你看这一处,长得如何?”
万贞儿谨慎答道:“回太后,枝叶葳蕤,生机盎然。”
“是吗?”太后淡淡反问,手腕随即落下。
喀嚓。
一声清脆利落的断裂声,在静谧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一根充满生命力的侧枝应声而落,跌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响。
万贞儿的心,随着那声响,猛地一缩,脖子莫名传来刺痛,仿佛孙太后剪断的是她的脖子。
万贞儿岂会不明白,孙太后在借花喻人,威胁她就范!
孙太后并未停顿,银剪接连挥动几下。
枝叶纷纷飘落,地上很快积起一小堆翠色。
枝繁叶茂的苍松劲骨被修剪殆尽,整盆矮松的气质为之一变。
盎然生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经历刀斧之后,筋骨分明,愈发深沉的清矍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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