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动,我去厨房熥两个馒头,再炒一盘白菜,务必让殿下少食兔肉,多吃馒头与白菜。”
“贞儿,到底怎么回事?这兔肉无毒,你在担心什么?”
覃勤被万贞儿严肃惶恐的神态震慑,疑惑看向食盒内的兔肉。
万贞儿无奈叹气:“若无米面一同食用,若只吃兔肉,我们会饿死!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兔肉的蛋白质含量比牛肉和猪肉都高,脂肪含量却极其低,简直就是减肥人士的福音。
可高蛋白虽是好东西,却物极必反。
与喝水是一个道理,人离不开水,可一日日只喝水,会水中毒。
他们若日日只吃兔肉,缺少脂肪和身体所需的微量元素补充,就会因营养严重失衡而慢慢虚弱致死。
这个现象被称为兔肉饥饿症,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万贞儿没想到景泰帝竟用如此邪门的方式虐杀沂王,他想活活饿死沂王!!
万贞儿压下恐惧,用覃勤能懂的措辞,解释何为高蛋白会杀人。
覃勤吓得蹲在墙角抠嗓子眼。
景泰四年除夕夜,万贞儿与覃勤已两日没吃饭,从牙缝里硬生生省出口粮给沂王。
大年夜,万贞儿将唯一的母鸡杀了,只敢给沂王炖一盏鸡腿汤,剩下的鸡肉埋在雪里,准备每日切一些给沂王吃。
又见尚食局送来催命的兔肉,万贞儿与覃勤面面相觑。
无论吃不吃,都会饿死。
“贞儿,我想吐..”覃勤连续七八日都在吃兔肉,自从前日没有馒头稀粥就兔肉之后,他只能吃兔肉裹腹。
果然如贞儿所言,没两日他就头晕眼花,有气无力。
“要不..一会我们去水井里捞鲤鱼吃吧,我真的受不住了!”覃勤唉声叹气。
吃两片鱼鳞也成,好贞儿,求求你了。”
“哎,我也饿得不行。”万贞儿蜷缩在墙角,一动就眼冒金星。
两人一拍即合,覃勤去水井里将两条瘦弱鲤鱼捞出,躲在墙角,二人扣扣搜搜拔下两片鱼鳞充饥。
待沂王服下汤药入睡,覃勤竟饿得去舔药碗,吃药渣。
万贞儿则饥肠辘辘捡起沂王吃剩下的鸡骨头,连骨头渣都啃的精光。
后半夜,万贞儿实在饿得不行。
悄悄跑到窗外,抓起一把残雪狼吞虎咽。
一看覃勤,早已有气无力趴在雪地大口大口嚼雪。
景泰五年正月初五,朱见深勉强恢复些许气力,能起身自己行走。
此次重伤在意料之外,他虽依照计划铲除太子,却险些命丧黄泉,若非万姐姐…
朱见深后怕捂向刺痛心口,究竟是谁藏在暗处,利用太子与他互相残杀,妄图将他与太子一道铲除?
“咕噜噜....”
突兀的肚饿声响陡然传来,朱见深转头看向身侧面覃勤,竟发现他瘦了一大圈。
“咕噜噜....”
又是一阵肚饿声传来,朱见深赫然发现身边的万姐姐竟也脸颊清瘦。
“是不是西内已无任何充饥之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储君
朱见深养伤这些时日, 时常处于半昏半醒间,日日汤药都喝饱了, 压根没气力留意膳食。
总是万姐姐给什么,他吃什么。
不曾料到,万姐姐与覃勤已饿成这样。
朱见深愧疚忍泪,他身边的奴婢们跟着他这个朝不保夕的废太子,几乎没有一日安生。
万贞儿耷拉脑袋不敢回答,就怕沂王觉得她无能,她已绞尽脑汁拼命全力想活下去, 可西内冷宫的惨境比她想象中恶劣, 堪称炼狱,
“殿下, 这些时日发生许多糟心事,奴婢们怕您担心, 不敢惊扰。”覃勤无奈和盘托出。
“尚食局从腊月二十, 日日只送兔肉,奴婢吃得双腿发软, 眼冒金星。”
覃勤有气无力扶着墙角说话。又将只吃兔肉会饿死一事禀报沂王。
不必再费劲证明只食兔肉会死, 他与万贞儿饿得扶墙, 就是最好不过的证据。
“西内还剩下什么?”朱见深绝望阖眼。
皇叔痛失唯一的儿子, 定会猜忌是南宫所为,南宫已为太子之死, 付出两条皇子的命。
他的三弟与母妃尚未出世的小皇子莫名死去。
朝堂上捧杀他复立太子的声浪却愈演愈烈,皇叔与南宫里的父皇又在博弈。
这一回, 棋子竟然还是他这个早已是废子的可怜虫。
皇叔若杀了他,正中父皇下怀,一个庶长子换来天下对皇叔虐杀亲侄儿的口诛笔伐, 何乐而不为?
父皇还有别的皇子,不缺他一个。
朱见深无助叹息,他不敢告诉忠心耿耿的奴婢,以皇叔优柔寡断的性子,绝不会用如此卑劣手段对待他。
皇叔并不精通帝王之术,只被当成闲散王爷教导,性子良善温润,是他当皇帝的最致命弱点。
如今这番境遇,倒是与他父皇的手笔如出一辙。
太子之死,最大赢家恰恰是南宫,紫禁城内的风向开始变了。
朱见深心底苦涩,父皇甚至不给他一个痛快死法,食兔肉饿死这一冷门的杀人方式,大多中原人压根无从得知。
大明物产丰饶,可食用的山珍海味不计其数,兔肉不值一提,只有在蛮荒茹毛饮血之地,才会穷得用命来试出只食兔肉能致死。
苍茫草原上草兔肆虐,啃食牧草,烤肉如此普通之物,在瓦剌甚至只有贵族才能时常享用。
寻常瓦剌蛮族贫苦百姓,甚至穷得舍不得将牛羊肉烤着吃,而是喜欢水煮,保留肉类的肥油裹腹。
饥荒之时,他们哪里吃的起牛羊肉?只能在草原上抓草兔充饥,没有人比瓦剌蛮民更知晓如何吃兔肉可以饿死人。
听覃勤说炊室米缸里还有半斤柿饼,几片白菜,四个馒头与半只鸡,朱见深疾步来到炊室。
万贞儿与覃勤拖着虚浮步伐追来,竟见沂王在生火。
西内早已炭尽粮绝,万贞儿让覃勤将西内所有能拆的木头统统寻来当柴烧。
如今除了沂王所居的正殿门窗健在,偏殿连门窗都被卸下,除了维持殿宇不坍塌的殿柱没拆,偏殿再无一件家具。
就连后殿的花花草草都已燃尽,除了那棵柿子树,其余的树木早被砍伐一空。
七拼八凑,柴火好歹还能撑两个月,恰好能熬到三月暖春来临。
只不过能御寒之物,都一股脑送到沂王身边保暖。
眼见沂王将最后的食物统统取出,万贞儿心急如焚:“殿下,这是您接下来三日的膳食,万万不可!”
“你们坐到灶膛烧火,难道连你们也不将本王的话放在眼里了吗?”沂王眸子含泪哽咽道。
眼见沂王眸中蓄泪,万贞儿与覃勤乖乖坐在灶膛烧火取暖。
炊室内只剩下沂王切菜炒菜的声响与哔啵柴火声。
朱见深将做好的饭菜用两个大海碗装满,转头看向灶膛前那两张被昏暗火光照耀的清瘦脸庞。
“过来用膳。”
万贞儿起身,寻来两个小瓷碗,乖乖坐在覃勤身边。
两碗热气腾腾的白菜鸡汤泡馒头片,香气四溢,小碟子里还放着三块沁出糖霜的柿饼。
覃勤饥肠辘辘,两眼冒光,嘴角没出息地流出口水。
万贞儿端起一碗鸡汤馒头放回铁锅里,将剩下那碗鸡汤倒出一半,分装在两个小海碗中。
又海碗中剩下那一半鸡肉多的鸡汤,捧到沂王面前。
她和覃勤分吃半碗,沂王吃半碗,剩下那碗今晚还能给沂王吃一半,明日早膳还能给沂王挤出一顿早膳。
她尽力了!
“你们先吃吧。”朱见深并未动筷子。
万贞儿与覃勤默不作声端起海碗,覃勤那家伙风卷残云三两下就吃光,竟还没规矩地舔碗。
万贞儿急得在桌下狂踹他鞋面,这家伙饿红眼了,连鸡骨头都没放过。
万贞儿索性放弃继续提醒他。埋头继续小口喝汤。
越是饥肠辘辘之时,越是不可暴饮暴食。
吃到一半,碗中倏然倒进好几块鸡肉,将小瓷碗再次装满。
万贞儿愕然抬头,此刻沂王正将剩下的鸡汤推到覃勤面前。
“殿下..”
覃勤低头垂泪,他真的太饿了,饿得夜里都在啃手,羞愧低头边哭边吃。
二人沉默吃光鸡汤馒头,乖巧坐在桌前。
“你们..立即滚出西内冷宫,本王不需要你们这两个愚钝的废物拖累,立即滚!”
沂王忽而暴怒呵斥。
万贞儿置若罔闻,起身从铁锅里取来半碗鸡汤馒头放在沂王面前。
覃勤偷瞄一眼万贞儿,跟着起身收拾碗筷。
“你们聋了吗!放肆!放肆!都滚!”
“呜...”朱见深竟口中被塞进一块鸡肉。
“殿下,快些吃吧,一会就凉透了。”万贞儿捏着银勺喂沂王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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