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浪漫叙事_是惟 > 第121页
    俞舜一突然说:我爱你。


    她就笑了, 肩头轻轻抖动,柔软靠进他怀里:“我知道。”


    她重复:我知道。


    他垂眸, 再次抚摸她的后脑。


    如果能够有一种魔法,瞬间抚平她人生中所有失意与彷徨, 他无论如何也会习得。


    但是没有。


    连她想要的公道, 都长久没有人能给, 直到他来到她身边。


    因此这次也一样, 他理应替代缺失的魔法。


    他会的。世界上还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他打横抱起她回卧室,身后留下蓝雪花,在月色里、在窗边, 泛起涟漪。


    生活很快恢复平静。


    之希依然往返家里和妈妈那边, 盯着妹妹学习,在他到家时笑眯眯起身。他时常望着她恬静的脸庞, 却一言不发。


    她表现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或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甚至再也没有和他倾诉过。


    仿佛从没有人指着她鼻子告诉她: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穷女孩的身体, 次之是你们的尊严。


    但她没有再去钢琴课。


    这天下午,之希抱着垂耳兔缩在沙发里, 全神贯注看熊出没,羽庭突然打电话来。


    “我大堂哥被抓了。”她开门见山,语气凝重, “直接在家里搜到几十克,telegram上的各种聊天记录警察也都有,还要拿他继续抓人, 爷爷家乱成一锅粥了。之希,你可能不知道,其他什么事都好说,只要肯花钱,最后总能摁得住,但是这个东西,它——它——它在国内就是,唉,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之希一愣。


    “问题是,”羽庭一停,“我嫂子说,他不可能在自己家里放的。再蠢也不至于,干嘛不去曼谷不去阿姆,非要自己找死?发作了去香港吸都行啊。”


    之希忐忑:“你堂哥不是本来就是香港籍和英国籍吗?不会死./.刑吧?”


    “不至于,只是吸不会,但是国籍也没用。其他事可能驱逐出境让你滚蛋就算了,这个,外星籍都没用了。”羽庭轻声,“他只是自己抽,没有干过更出格的。应该八九年,十年这样?具体还不清楚。”


    并且俞邈完全无法理解。


    他真的理解不了,大./.嘛而已——在阿姆斯特丹就像零食,在街头巷尾随时随刻闻见残余味道的东西,在美国也像期末周或情伤助兴小把戏的东西。


    他有分寸,并不是另外那几种,那几种他绝不碰的,为什么要承受这么高昂的法律代价?他对着律师还是这么问,歇斯底里地质问,律师摇头叹气。


    “现在家里真是……”羽庭踌躇,“爷爷还好点,他说大堂哥本来就蠢得像猪一样,连这个都忍不住。奶奶从小溺爱他,被气住院了。我堂姐现在各种求我,想亲自找你道歉,不然不知道我哥又要干什么,这两年纪./.委到处抓人,她老公一家人心虚,怕得要死。”


    之希默然,忽然反问:“俞邈不是本来就应该被抓起来吗?”


    羽庭哑然。也是。


    “爷爷打电话给外婆求情,外婆都没招了,说你们惹他干嘛。”她自己说着说着都笑,“不过你放心,我外婆说,碰那个东西的人就是该抓起来,她不觉得哥哥有错。自己不抽不就没事?中国人啊,怎么能犯这种错。”


    之希盯着垂耳兔:“我也觉得。”


    “之希。”


    “嗯?”


    “他可能不会太安慰你,就是口头上。”羽庭稍作停顿,“他会直接做。他记得的。”


    之希鼻子一酸。


    俞舟遥打开门,放俞子旸和吴烁夫妻进门,微一挑眉。


    俞子旸低着头。


    早晨收到快递的时候就感觉不妙,打开果然是公公婆婆的银行流水,还有香港账户往来。这个本来没那么要紧,一口咬定是她娘家扶持也不能怎么样,但最近北京来人了。什么还没发生,她婆婆先彻夜未眠。


    在一个社会就要遵守一个社会的规则,嘴上说说北上广深就行了,真正不能忤逆得罪的,只有北京。


    她拉上吴烁就来道歉。


    “舜一。”她低声开口,“我们……”


    俞舜一还是翘着二郎腿,还是漫不经心的姿态,直接打断她。


    “穷不穷女孩那些话,”语气也很淡,指腹间将打火机开合一下,“可以再表演一遍吗?”


    “我去道歉。”她立刻保证,“之希在家吗?”


    看他不置可否,她又急急说:“我还知道大伯父一件事!他几年前在四川拿过一块地,上面那个今年进去了,这时候绝对一告一个准。”


    俞舟遥惊讶看着她,忍住笑意。


    老公比伯父重要?慌不择路成这样。


    她母亲不会有事,在美国代,国内确实管不到,可见只是为了老公。恋爱脑真是不分家境,也不分性格。这么冷漠又自私的女人,为了老公平安,马上什么事都肯做。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再富裕都不能拯救人格的空虚。


    俞舜一都被逗笑了,低头写下一排数字:“给你两天打钱。备注,新婚快乐。”


    “好。”俞子旸一口答应,“没问题。”


    “还有。”


    她疑惑。


    “面对面,”他把纸张推给她,简单说完,“道歉。”


    她抿一抿唇,低下眼睛。


    等人走了,俞舟遥回过头:“我以前为什么没发现我弟弟也是个究极恋爱脑呢?这算不算冲冠一怒为萌妹?”


    他不以为意:“本来就难闻。”他懒得多说,在国内碰,无论从任何角度,蹲大牢都是俞邈应得的下场。他为什么要愧疚?


    这个地球上有着不同的社会环境、不同的法律制度、不同的大众文化,这是事实。但还是那句话,存在即合理不是为软弱开脱的理由。一旦追溯到底,最终的真相都很醒目,就是抵御失败,人性在无数个瞬间坍塌了。


    之希一打开门,就被攥住胳膊,来人哭着说对不起,反复说对不起,可怜又哀切。她看清是俞子旸,下意识后退。


    她在这一刻其实感到有种莫名的讽刺。


    俞子旸骂她是穷女孩,没错,她自己是富有女孩,也没错。但反而为了老公低声下气,吴烁只是默默站在一边。可有个问题:他之于她,也是穷男人啊。


    看不起穷女人,对上“穷男人”,又突然愿意顶礼膜拜,维护的也全是他的前途,她知道她得罪不起公权力,仅此而已。为什么呢?她自己认为她的人格与尊严,低于她丈夫的吗?


    这一切都太让人困惑了。


    之希警惕看着她,还好俞舜一走过来,嫌她哭得很烦:“差不多就滚。”


    吴烁这才搂着妻子离开。


    之希咬唇,欲言又止看他。


    他弯腰看她,语气很轻:“解气了吗?”


    她低下脑袋。


    他就抬起手,揉一揉她的脑袋:“我说过你憋气也很可爱吗?”


    在家里一动不动看熊出没,他一想到就被可爱得无法呼吸。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


    他抱着她进屋,关上门的瞬间男女双方都准确贴住彼此唇./.瓣,默契至极的寻找。他搂着她一边亲一边往客厅走,她的手混乱按在吧台上,被含住舌./尖。


    之希一整颗心都在发颤。


    她停下,望着他,抬手扎头发,就要蹲下去。


    “不用。”他伸出掌心制止,神色冷静,“之希,我不需要你这样表达……”


    他用力把她拽起来,偏过脸,精准吐字:臣服。


    她猛地一缩。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只是不说,却永远看穿在她心底。


    所以,其实他早就洞察她的四座心脏腔室,它们卑劣却坦诚地欢迎,渴望他接管她的领导权吗?


    之希再睡醒时,窗外正在日落。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俞舜一推门进来,去衣帽间拿一条白色连衣裙,丢给她,简洁道:“换衣服。”


    她不明所以,还是穿上裙子,跟着他出门。


    “去哪里?”


    “你会知道。”


    她静静望着车窗外。她不需要知道目的地。


    他先带她到一座大厦的顶层,之希还在缓解电梯对耳朵的刺痛,又听见直升机旋翼所发出的气流声。


    她睁大眼睛。


    他搂着她,支撑着她:“上去。”


    “这——”


    他已经托起她的腰,扶她进了机舱。


    直升机开始起飞,离开停机坪。


    之希呆呆看着城市天际线,一道金灿灿的橙光余晖,正在缓慢下沉。


    俞舜一把她的脑袋转回来,毫无预兆提问:“这是什么?”


    直升机正隔着一段距离,平滑飞过某座入云建筑的侧翼。之希发懵:“平、平安金融中心。”


    “多少米?”


    “不知道……”


    “六百。”他答了,再问,“哪一年落成?”


    之希无措摇头,感到茫然。谁会去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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