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不说话,怔怔仰面看他。涂京翌眉尾微微一扬:“怎么?”
南星回过神,立马站起来,无所适从地拍了拍裙摆的雪。
按道理,她得行礼,可是自得知荼翼的真实身份,她从未对他行过任何礼节,他也从来没提过。
南星还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涂京翌见她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索性把伞抵到了她手边。
南星下意识接过伞,迷茫地看向他。
涂京翌不做反应,蹲下身,打量一番她的雪人。
雪人由两个一大一小的雪球堆叠而成,她雕琢得尤其认真,圆圆的脑袋和圆滚滚的肚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涂京翌勾唇一笑,捡起她丢在一旁的竹片,抬手在雪人的脑袋上勾画几笔,一个纠结苦闷的表情便出现了。
南星意外道:“你做什么?”
涂京翌侧脸看她:“像不像你?”
南星反应过来,跺脚气道:“哪里像我了!”
涂京翌轻哼,不做辩解,只道:“我不在府里这几日,听下人说,你玩得倒挺畅快,只不过我一来,你便露出这般表情,恐怕心底厌恶我至极。”
“我没有!”南星下意识反驳,“我只是……”
涂京翌挑眉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南星抿了抿唇,转而道:“你这几日早出晚归,可是在忙案子的事?”
涂京翌唇角下压了几分,还是道:“不至于,案子的事早不该归我管了。”
祝乾背后的那些事,他前期花了大量时间,能查出来的东西屈指可数,可后面异常顺利快速,他便察觉到了。
整起事件,一定有人在背后操控。
祝长泽虽说对他父亲没有几分感情,但不可能是他。
直到纪空尘带着圣旨到祝府的那晚,他才彻底想通。
很显然,过去祝乾和陆家之间长达十几年的恩怨,是有人在暗中故意为之的结果。
换句话说,祝、陆两家都不过是棋子。
两边棋残杀这么多年,涂京翌这次南下,不过也只是起个清扫残局的作用。
既然他的作用发挥完毕,剩下的事情便不用他继续插手了。
南星感到奇怪:“不归你管,那你这几日在忙什么?”
涂京翌闻言抬眼,漆黑的眸底定定地看向她,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南星恍然想到什么,低下头:“抱、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关心你的伤势……”
涂京翌注意到她发顶的落雪,抬手把她手里倾斜的伞推回去几分。
“在府里的这几日,还适应吗?”他突然开口。
“啊?”南星没想到他话题转得如此突然,点点头:“挺好的,府里的人都特别好。”
涂京翌瞥了一眼旁边的雪人,开口道:“你喜欢雪的话,过几日湖里的冰结结实了,带你去冰嬉。”
“陛下每年会令人凿冰办节,与民同乐,到时你也可以去看看。”
“诶?”南星不解地看着他,实在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涂京翌看她一眼,喉咙滚动几分,镇定自若道:“你不是说想到处看看吗,京城的冬季与宛陵不同,你可以多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难道说,这
荼翼又变得不对劲了。
南星想。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他刚来祝府没多久的时候。
那时候他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令人浮想联翩,害得南星以为……他喜欢她。
而现在……南星抿抿唇,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还是踏实一点吧。
心里这样想着,南星把浸在盆里的帕子捞起拧干,盖在自己脸上揉搓。
热腾腾的帕子让人精神清醒了不少。下人们在外间摆好了饭菜,询问:“南星姑娘可洗漱好了?”
“好了。”南星一面应答一面往外走。
她在桌前坐下,端起一碗粥慢慢喝。
一旁的侍女边伺候她用早饭,边道:“这几日天气晴了,外面越名湖也结了冰,应该有不少人去那儿滑冰吧。”
南星好奇:“滑冰?”
侍女笑着点点头:“是呢,越名湖可大,每逢下雪后都会结上厚厚一层冰,不只是百姓,许多勋贵子弟也爱去那儿玩呢。”
这位南星姑娘是从南边来的,脾气也出奇的和善柔软,尤爱听各种地方特色风俗,侍女也乐意讲给她听,待滔滔不绝一番讲下来,才注意到南星姑娘正眼巴巴把她瞧着,一副听得痴迷的模样。
侍女顿了顿,笑道:“姑娘听我讲十遍百遍,也不如亲自去耍一回的好。”
南星十分心动,可还是犹豫:“这……人多了不好吧。”
侍女知道她在说什么,失笑道:“姑娘放心,世子爷见您不爱出去,特意问了才知晓缘由,前几日已经吩咐过管家了,姑娘就放心去玩吧,以后保管不会有大堆人再跟着您了。”
“当真?”南星惊喜问道。她略一思索,怪不得那天涂京翌在院子里说什么让她慢慢看,原来是发现了她出门游玩的窘境。
没了顾忌,南星立马跃跃欲试:“既然如此,那我吃完饭就去瞧瞧吧!”
她转念一想,又问:“你们世子喜欢玩这些吗?”
侍女神情一时变得有些奇怪,欲言又止后摇摇头:“陛下开设了宫宴,世子爷今日一早已经进宫去了。”
“哦。”既然他有事,那她就自个儿去了。
这样想着,南星快速填饱肚子,跑去莫小萝那儿,两人立马兴冲冲地出了世子府。
果然,这次出去,她们俩后面终于没再跟着长长的尾巴,街上也没人侧目投来异样的眼光了。
两人直奔越名湖,一到地方,嚯!湖面密密麻麻长了好多人。
男女老少皆有,甚者自发组成长长的游龙,在结冰的湖面上蜿蜒滑行,欢声笑语传遍天际。
南星顿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过去。
可惜她没有经验,甫一踏上去便摔了个大跟斗,莫小萝笑得乐不可支。
南星狠狠瞪她一眼,也不气馁,自顾自地爬起来。
好在莫小萝有经验,教了她基本要诀,剩下的便全靠南星自行勤加练习了。
湖面冰天雪地,是以出门前侍女特意给她添了一层又一层衣物,南星玩了小半个时辰,后背冒了一大片热汗。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商量着去茶楼吃碗茶歇歇。
两人一拍即合,立即动身前往茶楼。
茶楼的人并不少,两人在大堂寻了个位置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话。
“你们可曾听说了?半月前那位瘟神又回来了。”
邻座的人放下茶碗,突然道。
同伴疑惑:“谁?”
“嗐呀,还能是谁?当然是那西凉世子了。”
熟悉的字眼忽然飘进耳朵,南星顿时一愣,忍不住侧目。
隔壁还在继续:“不会吧,他不是被陛下放逐出去了吗?”
“切,陛下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真的罚他。”
放逐?罚?
这是在说……涂京翌?
南星和莫小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那两人还在兴致勃勃地交谈,另一桌的汉子也被他们的谈话吸引,忍不住搭话:“两位老兄,你们方才谈论的那人究竟是谁啊?”
那两人闻言却惊奇道:“你竟不知?”
汉子挠挠头:“实不相瞒,我不是京城人,只是从北边来运货的,在这儿歇歇脚。”
两人顿时恍然大悟:“难怪。”
见汉子一脸好奇的模样,那人轻咳两声,徐徐道:“我们所说这人正是当今西凉王的长子,涂京翌。”
“老弟有所不知,说起这位西凉世子,几乎整个京城的年轻子弟都恨得牙痒痒。”
“那西凉世子初到京城时不过八九岁,加之他姑母是当今盛宠不衰的瑶贵妃,深得陛下宠爱,不仅让他与太子一同上课,宫宴时甚至亲自牵着他的手登场。
而涂京翌仗着陛下的宠爱有恃无恐,从小捉弄大臣,欺负宦官子弟,包括且不限于在大臣们的酒杯加料、撕了太傅的藏书、故意把炮仗扔到公子小姐群堆里,甚至连皇室子弟也不放在眼里。
其中便要从今年初春时说起。太尉家的裴二公子到了说亲的年纪,托媒人四处打听,最终与礼部尚书家的杜小姐搭上线。两家对彼此都相当满意,只差临门一脚,等双方相看一面,若是满意,这门亲事就成了。
可谁曾想,就在两人在酒楼见面时,那西凉世子涂京翌不知打何处跳来,称是捉拿小贼,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宛如蝗虫过境般,把裴二公子和杜小姐的相看亲事搅了个底朝天。
裴二公子气愤不已,直接进宫将此事禀报皇帝,皇帝深知此事错在涂京翌,只说若是裴、杜两家的亲事说成,亲自给两位年轻人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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