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看了一眼所有丫鬟,慢条斯理进来:“都聚在这儿,没事干了么?”


    所有丫鬟心一提,立马福身离开了。


    屋内,南星脸色苍白,额角一片细密的冷汗,止不住地痛苦呻吟。


    阮氏在桌边坐下,看向正在给她诊脉的府医:“她怎么样了?”


    府医捏一把冷汗,起身走到夫人面前:“回夫人,她这……情况实在复杂。”


    阮氏下巴微扬:“怎么个复杂法?”


    府医道:“她前些日子便时常腹痛,找过我几次。我本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可今日看来,倒像是宫寒的症状。”


    “哦?”阮氏接着问:“这有何危害?”


    府医面露迟疑:“普通宫寒只是月信来时小腹绞痛,可瞧她现在的情况程度不轻,只怕是……以后极难受孕。”


    南星闻言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阮氏看着府医没说话,好一会儿过去,她忽然笑道:“尤岭,她给了你多少银子?”


    瞬间,屋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尤岭和南星的脸肉眼可见的苍白。


    尤岭颤颤巍巍地跪下:“夫人……小的知错。”


    阮氏起身走至南星面前,居高临下:“南星,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不是让你想这些小花招来哄骗我的。”


    南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在夫人面前跪下:“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阮氏盯了她很久,最终丢下一句话:“各自扣一个月月例,如若再犯,直接家法伺候。”


    夫人走了,屋内只余他们两个战战兢兢。


    南星缓过来,愧疚道:“对不起,你这个月的月例我都补给你。”


    尤岭看她一眼,最终没有反对。


    待人走后,南星仍跪坐在地上,愣愣出神。


    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认命吗?


    可是……她根本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从爹娘死后,她意识到为奴为婢真的很辛苦。


    打不能还手,骂不敢还口,谁都能欺负她。


    从前她就经常幻想自己出去后会是什么样,可能会饿得吃不上饭,也可能会遇到更多的坏人。


    可至少,她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她有说不的权利。


    从广陵回来后,她就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


    她可以像莫小萝一样,卖木雕、卖花灯,甚至去男伎馆门口演戏帮人揽客。


    外面有那么多新奇的她没有感受过的事物,为什么要一辈子困在这个院子提心吊胆?


    南星双手捂住脸,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


    王大娘、查良叔、莫小萝……她好想他们,好想回到和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可她该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大公子为什么要让她做妾?府里还有谁可以帮她?


    蓦然,查良叔曾经说过的话浮现出来:


    “你回去后,若有事一定先去找荼翼,他会给你帮忙的,别太相信祝家的人。”


    她猛地抬头。


    荼翼……还有荼翼!


    他会帮她吗?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一定要写到那里!


    第48章 “荼翼……


    “你是说,荼翼和纪家勾结,想害我们祝家?”


    书房内,祝乾眯眼瞧着眼前的人。


    阮方柔点点头,神色着急:“那天侄儿亲眼看见荼翼从彩蝶轩里出来,这几日我又偷偷派人跟踪他,发现他光明正大进了纪府。而且……”


    祝乾看着她:“而且什么?”


    “我……”她本想把荼翼暗中威胁自己的事一起说出来,可是想了想,还是没敢坦白,只道:“而且荼翼身份一定不简单,他潜伏在府里这么久,姑父千万不要对他掉以轻心。”


    祝乾垂下双眼,看不清神色。过了一会儿,他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阮方柔一直等着姑父的打算,却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平淡,下意识以为姑父不相信,顿时着急道:“姑父,侄儿说的千真万确,荼翼真的不是好人!”


    祝乾神色仍不见半分波动:“我说,你回去好好呆着。”


    阮方柔未尽的话戛然而止,她看着姑父,嘴唇动了动,只能妥协:“……侄儿知道了。”


    ……


    外面候着的竞川见阮方柔方才急匆匆跑进去,现在又愣愣地从书房出来,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罢了,不知道这表小姐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之前就敢对姨娘腹中未成形的胎儿动手,现在还有脸来书房,要他是老爷,让她偿命都不足以泄愤。竞川嗤之以鼻,心中暗想。


    “竞川。”忽然,书房内传出声音。


    竞川心神一凛,立即转身进去。


    可进了屋后,他才发现满地都是散乱的纸张和四分五裂的墨块。


    他顿时心里一紧,低垂着头,忐忑不安:“……老爷有何吩咐?”


    祝乾没有开口,他此刻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阮方柔说的没错,荼翼的确是纪家派来的人。


    纪空尘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人送进来,他还对其委以重任!


    想到这几个月吩咐荼翼做了多少至关机密的事,他心中顿时戾气横生。


    纪空尘……原来除了荧惑堂,那日抓他的另一拨人就是纪空尘。


    真是好一招贼喊捉贼。


    竞川在不远处垂首,大气也不敢出。


    祝乾瞥他一眼,片刻后,心中逐渐有了对策。


    既然纪空尘把这么好一张牌送到他眼前,他自然不能浪费。


    他眯了眯眼,缓缓开口:“我记得,再过几日便是棠儿的生辰,你去让夫人好好操办一场宴会,切不可大意。”


    竞川闻言一愣,明显没想到老爷叫他进来只是为了这事。


    祝乾瞥向他:“怎么,有异议?”


    竞川一凛,立即道:“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告诉夫人!”


    ***


    南星不确定荼翼会不会帮她,可现在她能指望的人似乎只有他了。


    尽管这看上去很荒谬,但她心中对荼翼却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信任。


    就按照查良叔说的,试试吧。


    一旦决定好,她立马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一路小跑着出门了。


    出了院子,她一边快步跑去前院,一边在心里构思待会见到荼翼后该怎么说。


    他真的会帮她吗?他真的可以吗?


    这种不确定让她心里十分忐忑不安,因此没有分出多余的心神来注意周遭,直到她忽然被一只手猛地拉过去,她才骤然回过神,惊叫出来。


    “喊什么?”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她也跌进了熟悉的怀抱。


    南星怔怔抬起头,方才所思所想的人竟然立马出现在她眼前了。


    荼翼见她呆愣的模样,轻哼一声,伸手在她脑门弹了个脑瓜崩儿:“怎么,这些天忙着偷乐,估计早就把我给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南星仍呆呆地望着他。也不知怎的,见着了他,她心里立马升腾起一股突如其来的委屈,眼圈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红。


    荼翼脸上明显出现一丝怔愣,随即掰起她的脸:“你怎么了,又受欺负了?”


    南星咬住下嘴唇,下意识想低头不让他看见自己这狼狈的模样,可荼翼托着她的下巴,根本不让她往后缩。


    她只好放弃,忍着哽咽开口:“……荼翼,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荼翼皱着眉头:“你说。”


    她好几次张口,努力平复着情绪:“你能不能……帮我出去?”


    任谁听了她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应该都会追问确认一遍,可荼翼只是看了她一会儿,随后道:“什么时候?”


    这回轮到南星疑惑了,她尝试解释:“不是那个出去,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不就是想永远离开这儿吗。”


    她顿时错愕,张了张嘴:“……你就这么答应了?”


    荼翼在收回手前先捏了捏她脸颊的肉,慢条斯理道:“不过在答应你之前,我得先知道理由。”


    南星低下头,抿了抿唇,老实告诉他:“夫人想让我……”


    她话还没说完,荼翼忽然伸手捞过她,快速闪进了旁边一处假山后面。


    南星吓得立即噤了声,见他不说话,正想开口询问,可外面忽然响起一道不确定的疑问:“……荼翼?”


    她听出来是竞川的声音。


    荼翼把她放在自己身后,慢条斯理走出去。


    竞川见果然是他,一时怀疑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荼翼神色十分坦然:“睡觉。”


    “在这儿睡觉?”


    竞川不太相信,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附近鲜少有人,又有许多平坦宽阔的假石……的确是个适合偷懒睡觉的地方。


    他略显无语,警告道:“这里靠近后院,你最好老实些。”


    荼翼压根没听:“你来这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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