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方柔见此,没说什么,微微后退了一步。


    姑母似乎在里面听掌柜汇报事情,她在外面等了快一刻钟,里面的事情结束,掌柜和小二送姑母出来,她便也上了马车。


    她原本已经习惯在姑母身边时的沉默少言,但在回去的路上,原本闭目养神的阮氏忽然开口道:“今日这场闹事,无非就是要毁你名誉,你走了这一遭,可记下了?”


    阮方柔正在出神,意识到她是在和自己说话,立即回道:“侄儿记下了。”


    阮氏微微不悦:“让你跟着出来,不是让你出来发呆的。”


    上次一个月的禁闭似乎让阮方柔老实了很多。她抿唇,低头道:“侄儿知错。”


    回到祝府,阮方柔和姑母告别,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是在踏进房门,发现屋内又坐着那个人时,她不由立马脸色一白。


    那人仿佛回了自己家一般,兀自坐在桌边倒茶喝。


    “本来还想亲自过来告诉你,没想到你主动跟着她出去了,倒也省心。”


    她一怔,意识到什么:“你什么意思?今天的事,是你们做的?”


    他抬起头:“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你的姑母,阮金蝉,是我们主子的眼中钉。”


    “反正她待你不如待一条狗,何不投靠主子,至少他会保你以后吃穿不愁。”


    阮方柔掐紧掌心,谨戒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她不陌生。


    半年前,爹爹为了区区五两银子便要把她嫁给一个半身不遂的老男人,她反抗多次都没有成功,反而被关在房里待嫁。


    正当她已经认命时,这个人忽然出现了。


    她不认识他,可他却告诉她,在宛陵城,当今的太守夫人,是她的亲姑母,何不去投奔她?


    阮方柔知道自己有个素未谋面的姑母,却不知道她会是太守夫人。她半信半疑,可这个人帮她把房门打开,说任她选择。


    呆在家里无疑是死路一条,她一路风餐露宿,终于到了宛陵。


    姑母不愿见她,但她只剩这一条生路,说什么都得留下来。


    虽然时常受人冷眼,万幸她成功了。


    只是没想到,在第一次和姑母去顾府参加赏花宴的路上,会再次遇见这个人。


    没错,他就是那个半路拦下马车乞讨的人。


    第二次是她被关禁闭,匠人来她院中封窗的那日。


    他扮成了其中的一个匠人,故意在她面前露脸。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并不简单。


    当初他帮她从家里逃出来时,说她欠他一份恩情,以后记得偿还。


    现在阮方柔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频繁出现在自己房中,反复提起那些事。


    “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阮方柔盯紧他,道:“你的主子究竟是谁?”


    他笑了笑:“你若答应,以后会见到他的。”


    她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姑母虽然待我不好,但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若帮你们,日后她出了事,你们怎么保证不会用完我就扔掉?”


    男人道:“安置你有何难。你想要的无非就是足够的钱财,不是么?”


    阮方柔不见半分松懈:“除非你主子真心诚意来见我,否则我不会答应。”


    男人眯眼看她一会儿,笑了,起身道:“罢了,既然你还是不肯相信,那便走着瞧吧。”


    “对了,你猜猜今日彩蝶轩的事,会不会那么轻易翻篇?”


    他终于走了。阮方柔松懈下来,可内心仍晃晃不安。


    就这样过了两日,阮方柔才明白那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日故意在彩蝶轩闹事的人去而复返,而且身上的敏症更加严重,不止是她,还有许多在彩蝶轩买过脂粉的人都出现了和她相同的状况,有人拿着彩蝶轩价格高昂的胭脂去验证,发现里面用的都是最劣等的脂粉,根本不干净。


    这件事爆出来,顿时引起民怒,许多人都冲去彩蝶轩把店砸了。


    同一日,便接着爆出彩蝶轩的老板正是当今太守夫人。


    堂堂太守夫人,却干着以次充好、坑人钱财的勾当。


    消息不过翌日便传进了祝乾耳里。


    “那些店铺交到夫人手里经营,可夫人这是何意?”


    祝乾的脸色很是难看,目光阴沉地看着眼前的人。


    阮氏脸色苍白,勉强镇定道:“老爷,这起事应当没有那么简单,请老爷容我几日,一定把风波平息下去。”


    阮氏捏紧手心,知道这次事情不简单,一股冷汗不由冒了上来。


    颂书搀扶她起来:“夫人先起来吧,咱们赶紧想办法。”


    阮氏强行镇定,道:“马上把采蝶轩所有人都叫来,还有里面的胭脂,通通检查一遍。”


    颂书领命,马不停蹄下去行动了。


    不出半日,阮氏发现不知何时她的人里出了内鬼。


    这下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有人在暗中与她作对。


    阮氏脸色十分难看,究竟是谁?


    ***


    另一边,纪府。


    “你说采蝶轩的事,会是祝长泽的手笔吗?”纪空尘闲散吹了一口茶沫。


    荼翼:“多半是他。”


    纪空尘哼笑一声:“看他近来的动作,怕是忍不住了。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荼翼微微挑眉:“他们祝家的人斗,关我什么事?”


    纪空尘一脸不相信:“正是好下手的时候,你会无动于衷?”


    荼翼微微笑了一会儿,道:“看热闹不嫌事大。既然如此,不如再添把火好了。”


    纪空尘闻言,饶有兴趣:“怎么?”


    荼翼起身:“就等他忍不住现身的时候。”


    ……


    纵然阮氏心里有气,可紧要当头,必须先保全名声。


    是以她立马贴出告示,态度十分诚恳,当着全城人的面把所有脂粉全部销毁,解雇采蝶轩所有人手,给大家一个交代。


    可民愤岂有那么容易平息?这事上升到整个太守的名声,若是处理不好,甚至可以给祝乾的官途留下污点。


    阮氏知道背后主使的目的不只是这么简单,所以一直耐着性子等他出来。


    果然,第三日,忽然有人给她下了请帖,请她到采蝶轩一聚。


    阮氏冷笑,立马起身出去。


    可她没有注意到,这几日一直待在她身旁的阮方柔见状,握紧手心,悄悄地也跟了出去:。


    一路上,她心跳如鼓。他们从她还在村里的时候就开始计谋,这就说明她有利用价值,既然如此,她一定要争取主动权,为自己谋得最大的利益。


    阮方柔独自一人出了府,偷偷跟着姑母一路到了采蝶轩,在附近找了个位置躲起来。


    只要等他们谈完出来,他就能知道那个人的主子究竟是谁了。


    与此同时,阮氏踏上了台阶。


    可在她推开房门,看清屋内来人的那一刹那,她瞬间明白为什么请帖上会有“不准带南星过来”的要求。


    不过须臾间,阮氏全然明白过来。


    “好得很,泽儿真是用心良苦。”


    屋内,祝长泽转身,温润笑道:“等阮姨好久了。”


    阮氏坐下来,开门见山道:“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祝长泽慢条斯理在她面前坐下:“很简单,只是想要本该属于我娘的店铺罢了。”


    采蝶轩,包括其它几间店铺,在从前都是陆氏手里的。


    后来陆氏病逝,这店铺自然也转到了祝长泽名下。


    可后来阮氏上位不过几年,这些店铺便陆陆续续以祝长泽尚年幼,“暂为代理”的名义到了阮氏手中。


    阮氏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你若只是想要回这些店铺,与你爹说一说便罢了,为何要做出这种事诋毁祝家,你疯了不成?!”


    相比她的愤怒,祝长泽实在太淡定,他抬眼看她:“若我不只是想要这些呢?”


    阮氏一愣,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忽然一股战栗不由自主从骨子里起来。


    这个她看着长大、从前根本不放在眼里的祝长泽,似乎已经脱离她的控制了。


    她自然清楚祝长泽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但大权始终掌握在她手里,他的那些小要求,比如对南星的承诺,她也能满足。


    可是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祝长泽的羽翼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日渐丰满,她亲手套在他身上的锁链已经快困不住他了。


    阮氏看了他很久,道:“你想对付的是我,对吗?”


    祝长泽只是笑了笑。


    阮氏叹了口气:“说吧,你今日的要求是什么?”


    这次祝长泽不再与她弯弯绕绕:“我娘的店铺,全部都要收回来。”


    “转到南星名下。”


    阮氏怔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祝长泽微笑:“我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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