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迟钝了好一会儿,那人影在南星惊叫前抬起头。


    昏黄的灯火将男人的脸劈成了两半,一半藏匿在黑暗中,另一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跳动的烛光在他那半张脸上不安晃动,荼翼抬起眼眸,烛火就在他眼眸中跳动。


    南星惊呆了:“你……”


    荼翼没有说话,静静注视着她,可是南星觉得这眼神十分瘆人。


    “你怎么会……”


    “佛珠呢?”


    荼翼率先开口。


    “啊?”南星反应了一会儿:“送、送人了啊。”


    荼翼站起身,朝她走来:“送谁了?”


    南星顿感压力剧增,她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送给大公子啊……本就是要送给他的。”


    “呵。”


    荼翼轻笑出声。


    他已经到了南星面前,可仍在步步紧逼。


    南星迫不得已后退,被他逼到了门后。


    荼翼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她:“你喜欢他?”


    “什么?”


    荼翼神色冷淡,虽看不出具体意思,但南星此刻能感觉到非常不对劲。


    她脑子转了转,品出些许来。荼翼应该是知道了佛珠在大公子手上,还以为是她送的,所以才生气了。


    那,该不会之前他以为这佛珠是她给自己求的吧?


    想到这儿,南星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她解释道:“是表小姐要给大公子送礼,但不方便出去,所以便由我去求佛珠。”


    她小心翼翼瞅他:“春花那日没告诉你吗?”


    屋内满地寂静。


    荼翼垂眸看她。他的眼眸此刻如深不见底的幽潭,最深处隐隐翻涌着莫名的情绪,仿佛蛰伏着不知名的危险,恐怖又瘆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南星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你去求?”荼翼忽然开了口。


    他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荼翼微微俯身,盯着她一字一句:


    “所以你前几日东奔西走求人办事,甚至翻墙崴脚。”


    “都是为了他?”


    南星退无可退。她贴在门后,双手不安地扒着门板,后颈也不自觉弓起,这是面对危险时动物的本能……荼翼他看起来好吓人。


    “我……毕竟我答应了人家的。”她小声说道。


    这话相当于默认了。


    又是好一阵沉默,荼翼忽然笑了出来。


    他靠过来,黑眸微眯,又重复问起了方才那个问题:“你喜欢他?”


    南星愣住。


    荼翼却不再在意起她如何反应,他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与此同时还有他愈发冷冽的眼神:“你倒是个有野心的人。”


    “比其她奴婢更有耐心,还懂得利用身边一切有利的东西,连我也算计了进去。”


    “能做到这份上,想必日后绝不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


    南星睁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她胸膛气得起伏:“什么算计不算计,我何时算计过你?”


    荼翼轻笑出声,眼中溢出些许看透她的轻蔑来:“南星姑娘果真沉得住气,这时候还要继续装么?”


    南星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呼吸起伏之间,眼圈也不由自主地红了:“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又得罪你了?”


    荼翼看见她这幅委屈的模样心里便莫名觉得烦躁,他扭头冷笑一声:“又要使出这种招数么?只是可惜,只能对你的大公子哥哥有用吧。”


    “荼翼!”南星再也忍不住气喊出声,微微哽咽道:“你今天说话好奇怪,如果是别人惹了你,你也不能在我这儿找不痛快。”


    “何,何况……我现在还只是在考虑我们俩的关系,你要是说话再这么冲,我就、就不考虑了……”


    荼翼闻言微眯眼眸,转过头来看她。她眼眶有些发红,眼里盛满了怒气和委屈。此刻梗着脖子瞪着他,显得很无辜和可怜。


    他脑海里却浮现出方才花园里少女笑弯了眼眸的模样。他冷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也喜欢你吧?”


    南星愣住了。


    “以后你若是再把那些招数用到我身上,我不会再留情。”


    紧闭的房门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冷冽冻人。


    ……


    “夜里风冷,老爷不如早点回房歇息吧。”


    祝乾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半掩在乌云后的明月,轻轻摇了摇头。


    阮氏见状,看向身后提灯的颂书,示意她回去拿件厚实的外袍来。


    “不必,陈妹许久不曾出来过了,我去看看她。时辰不早了,夫人早些回去吧。”


    颂书踏出的步子停下,不动声色瞧向夫人。


    阮氏短暂怔愣过后便立马笑道:“陈妹妹身子向来不好,我这几日又忙忘了,那老爷便捎带我那份,一同去看看她吧。”


    祝乾点点头,不再多言,刘成跟在他身后,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颂书等了片刻,看向阮氏:“夫人操劳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阮氏垂下眼眸,淡淡道:“回房。”


    回到寝房后,屋里的婢女们虽早就累得慌,但不敢有丝毫怠慢,更衣、卸妆、洗漱一样不能少。


    就是众人皆小心翼翼行事,无人敢出声,夫人也不曾说一句话,屋内显得有几分诡异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半撑着头闭目养神的阮氏睁开了眼,看向正在给她捏脚的颂书:“怎么今日是你,南星呢?”


    颂书顿了顿,继续道:“我让她去指挥厨子们收拾东西了,现下应当快回来了。”


    不知阮氏有没有听进去,她只是面无表情道:“行了,不差你这一时半会儿,回去休息吧。”


    颂书依言起身,组织众人伺候夫人尽快上榻入睡,从房里退出来,她这才长舒一口气。


    此刻已近深夜,外面不知何时落了一场雨,掺着寒风,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颂书快步回了房,正准备脱下半湿的衣裳时,却不由一愣,原本早该睡了的南星抱膝缩成一团,正靠在塌前。


    南星听见她回来的动静,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哭成了花猫的脸。


    “姑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一切都是她


    “你今日泡的这壶茶还不错,有几分像样了。”


    氤氲的茶室中,阮氏戳饮一小口金黄的茶汤,淡淡点了点头。


    阮方柔低头轻声道:“有教习嬷嬷每日在身边耐心教导,侄儿才能学到些许皮毛。”


    说着,她把斟好的茶递给对面的人:“表哥也尝尝吧。”


    祝长泽接过浅饮一口,赞道:“很不错。”


    阮氏搁下茶盏,只道:“每日跟着嬷嬷好好学,这身上的短浅气自然也能消去几分。”


    祝长泽恍若未闻。阮方柔僵硬了一瞬,随即低头道:“侄儿记住了。”


    一时俱无言。过了一会儿,她偷偷瞧姑母的神情,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姑母,这个时候正是荷花盛放的时节,侄儿听丫鬟们说,宛陵有一片湖种满了荷花,十分好看,我能不能……去看看?”


    阮氏轻抿一口茶汤,并未说话。


    阮方柔见状,眼眸黯淡下来。


    须臾,阮氏放下茶盏,瞧了一眼祝长泽,转而道:“南星,外面玉兰开得不错,去剪几枝来。”


    一旁的南星起身:“是。”


    阮氏转头,目光落到身旁这个侄女身上:“你们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坐不住,闲着没事就想出去看看,我又何尝不知?”


    阮方柔低头:“姑母,对不起。”


    阮氏叹了口气,正要再开口,祝长泽忽然道:“阮姨,今日天气不错,我出去走走。”


    阮氏含笑点点头,待茶室里就剩她姑侄二人,阮氏审视她片刻,道:“不过你在府里学诗书礼仪也有段时间了,过几日殷家正巧要办一场荷花宴,这次就和我一同去。”


    巨大的惊喜砸落在头上,阮方柔显得受宠若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是,姑母。”


    ……


    南星踮起脚尖去抓那枝头上的玉兰。


    前几日一场雨落下,许多开得正艳的花掉落了一地,唯有一些花骨朵躲过一劫,经太阳一照,立马怯生生地含苞绽放了。


    正差那么一截指节时,花枝忽地被什么压了下来,自动伸到她手里。


    南星回头一看,是祝长泽。


    她把品相好的剪下来:“哥哥怎么出来了?”


    祝长泽松手:“外面太阳正好,出来晒晒。”


    他看着她抱着花枝去了井边,小心清洗周遭泥污。


    “水冷吗?”


    南星摇摇头:“现在天儿已经热起来啦。”


    又过了一会儿,祝长泽忽然摸摸她的头:“最近是不是受欺负了?”


    南星一顿,看他一眼,低头道:“没有。”


    祝长泽:“那就是心情不好?我看你这几日都闷闷不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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