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泽儿年幼丧母,若我不对他好点儿,昨日也没脸去给夫人烧纸钱。”
祝乾没说话,祝长泽举杯:“阮姨这些年的贴心照料长泽都感恩于心,我敬阮姨一杯。”
阮氏笑着应下。
待一轮下来,一直安静坐着的阮方柔侧身看向春花,春花立即会意,把一方紫檀盒子从怀里拿出来。
阮方柔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玉箸,站起来对众人福了福身子,看向祝长泽:“方柔首次登府做客,多有叨扰。表哥今日回来,我特意求了一串佛珠做见面礼,望表哥莫要嫌弃。”
说着,春花垂首趋步行至祝长泽身旁,将木盒打开献于他手边。
阮氏淡淡瞥了一眼,并未说什么。
祝长泽的目光落到了盒中的佛珠上。
南星悄悄抬起眼望过去。
过了片刻,祝长泽抬手拿起了那串佛珠,垂眸捻了几颗,像是在认真观察。
“绿檀木初打磨时并非呈墨绿色,需经长时间保养才能得到这般效果。这串佛珠品质上乘,阮表妹为此费了很多心神吧?”祝长泽忽然道。
阮方柔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和自己讨论起这串佛珠的材质,前不久春花刚把佛珠拿回来,她觉得好看便放了心,至于其它的,她哪儿了解啊。
阮方柔定了定心神,低声道:“表哥是如松如竹般的君子,寻常的珠子配不上表哥。这佛珠虽然难得,若是表哥喜欢,我……费再多心神也是值得的。”
祝长泽垂着眼眸,神情未变。过了片刻,他把佛珠戴在了手腕上,抬眸道:“多谢阮表妹,有心了。”
阮方柔顿时大松一口气,轻轻咬了咬唇,眉眼间有些许羞赧:“表哥喜欢便好。”
阮氏说起其它有趣的事,餐桌上显得融洽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一顿家宴用了接近一个时辰,待丫鬟们进来撤走残羹剩菜时,南星暗中揉了揉自己的腿,心想终于快结束了。
阮氏心疼道:“泽儿一路劳顿,今日回来还没休息过,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祝长泽并未拒绝,道:“父亲、阮姨,那孩儿先回去了。”
其她人都三三两两地告辞了,祝乾和阮氏忽然来了兴致,步行出去赏月。
颂书见南星掩不住的疲劳和困顿,想到她的脚还没恢复完全,便没让她继续留在这儿,打发她回去休息。
南星自然感激不尽,悄悄退出去一路揉着腿走了。
夜色已深,南星提着盏灯笼筋疲力尽地回自己的寝房。
其实她的脚应该不会好得这般快,但不知那日荼翼给自己的究竟是什么药,抹了之后肉眼可见地奏效,简直比大公子送她的药膏还好用。
想到荼翼,南星心中立马便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自打她能正常下地走路了,也不知怎的,她立马就想去找荼翼,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但她忽然又想起那日荼翼说的,等过几日他便来看自己。
但过了好几日也没看向他人影,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所以,南星决定不去找他,看他什么时候来找自己。
毕竟,现在是他在追她,若是自己眼巴巴地跑过去,倒显得她一点儿都不矜持,哼!
南星心里这般想着,脸上也不自觉嘟起了嘴。
“怎么气鼓鼓的,是谁欺负小南星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南星一惊,举起灯笼去瞧,只见不远处的湖边,祝长泽正站在那儿,眼含笑意看着她。
南星眉眼一弯,想也没想就走过去:“大公子哥哥,你不是已经回去歇息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祝长泽看着她走近,上下打量一番,道:“长高了一点。”
“真的吗?”南星闻言立马开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估计是我这段时间没怎么干活,养得好。”
祝长泽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弯着眼尾道:“小南星现在学会偷懒了?”
南星挠头呵呵笑了两声,没敢告诉他实则是因为养伤。她转而问道:“哥哥一个人在这儿赏月吗?”
祝长泽一直背着的手伸出来,是一小屉食盒:“透花糯米糍,吃么?”
“哇!”南星惊喜地接过。后厨的下人们或许能分到一小碗吃食,但南星毕竟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里里外外忙个不停。何况她只想早点结束回去睡觉,哪还有精力去争这个。
但没精力,不代表她不想,这可是她最喜欢的甜点,平常很少能吃到。
“哥哥你什么时候偷偷带出来的?”
祝长泽扬眉莞尔:“方才在饭厅里,某个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往这道甜点上瞧,我若不带几块走,只怕她今晚梦里都是透花糯米糍吧?”
南星被道破,忍不住羞红脸,一边吃一边心想有这么明显么?
祝长泽看她吃得嘴巴鼓鼓的,连头发丝儿也粘在了嘴边也不知。他抬手替她捋开那那缕发丝,忽然开口:“那绿檀佛珠是你去景宁寺求的?”
南星立马停下了动作,神情还带着些许茫然,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立马变得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不是表小姐去求的?他怎么知道是去景宁寺求来的?
祝长泽莞尔一笑,并未和她解释具体原因,只道:“这佛珠品质上乘,不是一般人能求得到的。”
南星疑惑:“我不是一般人?”
祝长泽低低笑起来:“嗯,不是。”
南星歪头想了想,所以荼翼不是一般人?毕竟这可是他去求来的。
她没想那么多,转而道:“哥哥你不知道,早在好久前表小姐就来问我给你送什么见面礼合适了,我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但是表小姐不方便出去,所以我就代她办这事了。”
说着,她观察起他的神色:“哥哥你应该不生气吧?”
祝长泽一笑,反问:“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南星见状彻底放心,开心笑起来:“毕竟是表小姐的一片心意,哥哥不生气我就放心啦。”
祝长泽垂眸看着她,眉眼温柔:“嗯,多谢南星辛苦为我求来的佛珠,我很喜欢。”
多谢南星辛苦为我求来的佛珠。
明月高悬,繁星点点的夜空下,男人的话字字句句,清晰地传了过来。
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假山后面,站着个不易察觉的男人。
他长身站立,平静地注视着眼前不远处言笑晏晏的年轻男女,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多谢南星辛苦为我求来的佛珠。’
荼翼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少女清脆的笑声时不时传过来,语调时而开心、时而苦恼,诉说着这段时日的喜怒哀乐。
良久,荼翼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笑了:“呵。”
第21章 “你该不会
南星一口气吃了好几块糯米糍,直到祝长泽提醒晚上不易消化,她才不舍地舔舔嘴巴,把剩下的装好。
“哥哥这大半年在京城过得怎么样?你不常寄信回来,我有时担心你晚上还会不会梦游。”
大夫人去世的头一年,老爷颓废至极,几乎不管一切事。府里没了女主人,下人懒怠之心渐生,惦记着享乐贪便宜,没人记得后院还有个刚丧母的孩子。
那时南星的父母也刚刚去世不过几个月,还在习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的新身份。
某天晚上她缩在床上突然惊醒,转头便看见床边默默站了道小小的黑影。
南星惊得捂住嘴,黑影开口说了话,是比她大三岁的小公子:“南星,我们赶紧走吧。”
南星疑惑:“去哪儿?”
祝长泽声音木木的:“去找我娘。”
后来南星时不时便能看见半夜来找她的祝长泽,有时她起夜,总能看见小公子屋里的灯亮着。推门进去,大公子呆滞着脸,兀自在收拾包袱。
小南星知道小公子哥哥生了病,可是府里没有人管他们俩,她夜里一个人睡觉也害怕,干脆抱着被子去小公子哥哥屋里铺个床,晚上两个孩子躺在各自的床上说悄悄话。
祝长泽微愣,垂下眼眸,轻声道:“那时幸好有南星陪着我,夜游症状才渐渐减轻。”
南星扬起笑:“哥哥现在如果梦游被发现的话,估计老爷得吓坏吧。”
祝长泽也跟着笑了。
南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吃饱了困劲儿又上来了。祝长泽见状,叮嘱道:“你忙了一整天,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南星点点头:“哥哥也早点休息。”
告别后,她提着灯笼加快脚步回寝房。
老爷夫人应当还没回来,院里十分安静,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迷迷糊糊回到自己那小小的寝房,灯也懒得点上,只打算就着手里未熄的灯笼洗把脸就上床睡觉。
南星关上房门,打算把灯笼放桌上。
可是桌边坐了一个人影。
南星顿时清醒了一大半。
漆黑的屋里,人影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哪怕有她手里的灯照着,依然看不出那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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