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翼嗤一声:“如何?看见了。”


    纪空尘敛了笑,显出几分愠怒:“不是告诫过你,一定要低调行事,你一刻都等不及吗?”


    荼翼挑眉,丝毫没有把他的告诫之意放在心上:“低调行事?我在这儿憋屈十余天了,真当我是过来给别人当侍卫了?”


    纪空尘见状,只得深吸一口气,索性直接坐下来,无奈道:“那你倒说说,这场刺杀你查出什么来了?”


    荼翼并未立即开口,而是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还记得十一年前来宛陵的那批人么?”


    纪空尘心一惊:“你是说扬州刺史派来的人?”


    荼翼淡淡颔首。纪空尘一时无话,当年扬州刺史曾派了一批人来过一趟宛陵,在此待了近四个月,正准备离开时却离奇失踪,后来虽被压了下来,但这起案件至今没有查出真相。


    纪空尘眉头狠狠皱起,常年吊儿郎当的神情罕见凝重起来:“难道你查出了他们的下落?”


    “这倒不至于。”


    荼翼修长的手指随意摆弄起桌上的茶杯,屋内门窗紧闭,但外面些许光线透过窗柩照在他平平无奇的半张脸上,显得人忽明忽暗。


    “听闻那年祝乾的原配夫人走水路回京探亲时忽遇暴雨,随从全力护主,最终只有这位原配夫人得救,其余随从皆溺亡。”


    纪空尘表情不算多惊讶,他们查来的消息里就包括此事。虽说他们早就怀疑这两件事太过凑巧,但当年那些人如今失踪的失踪,死的死,没有留下一点线索,根本无从下手。


    但荼翼接下来的话让他骤然变了脸色:“当年那些随从里,留下来一个女童,昨日我已经确认出她。”


    纪空尘眼皮一跳:“你是说,她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荼翼却淡淡乜他一眼:“只一个四岁的孩子,且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还能记得多少事?”


    纪空尘思忖片刻,道:“祝乾这条线太难查,你又多处受限,总归这个女童也是一条线索,还是多注意着好。”


    见他反应平淡,纪空尘终还是语重心长地劝道:“祝乾生性谨慎多疑,非一朝一夕就能露出马脚。总之昨日你太过冒险,稍有不慎暴露了可怎么办?”


    可荼翼打开了后窗,逐客之意十分明显:“倒不如先担心你的荧惑堂怎么摆平后事吧。”


    纪空尘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还知道?他还知道呢??


    要不是莫名其妙被泼了一场脏血,他还不知道荼翼已经擅自动了手。他担心这人的安危,顾不得自己,立马过来查探一二,可人家呢?不领情就罢了,还好意思主动提这事儿!


    纪空尘咬牙切齿,威胁道:“你下次再不提前告知我就擅自行动,也别怪我不给你善后了!”


    荼翼抱臂站在窗边,不置可否。


    纪空尘最终甩袖离开了,荼翼伸手正准备把窗关上,右耳忽而动了动,停住了动作。


    须臾,扑翅声由远及近,一抹黑影快速闪过,下一瞬,他的小臂上已然稳稳站了一只威猛的苍鹰。


    苍鹰锐利的双眼盯了荼翼一会儿,忽而脖颈一动,低下头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臂膀。


    荼翼抚了一把,嗤道:“撒娇也没用,自己找吃的去,别随便飞下来。”


    苍鹰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刚委屈地低哼了一声,荼翼已经把手一扬,让它不得不振翅飞去。


    主人这番无情的动作实在令鹰心寒,它在太守府上空盘旋了一圈,正打算自己去觅食时,忽然却头一转,径直朝下方俯冲而去。


    几乎是眨眼间,它已平稳落地,与正抱着雪貂的南星大眼瞪小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去找给你包扎的那个人。”


    南星从来没见过猛禽。


    但她认出眼前这是一只苍鹰。


    尖钩黑喙粗而壮,利爪尖锐,羽色油亮,不同于她怀里温顺的家养宠物,这很显然是一只真正的野外猛禽。


    南星刹那间停住了呼吸,直到苍鹰锐利的眼睛盯了会儿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瑟瑟发抖的貂,她才猛然意识到:它把雪娘当作了猎物!


    雪娘埋在她怀里不住地颤抖,似乎也意识到了强烈的危机。


    南星顷刻间僵硬住了,雪娘是夫人的爱宠,已经养了好些年,若真让它吃掉,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她咽了咽口水,不敢轻举妄动,鹰不会轻易放过雪娘,除非让它吃饱满意……


    对了!


    南星眼睛猛的一亮,雪娘不也是吃肉的么,把肉让给它不就好了?


    她小心保护好怀里的雪娘,一边关注着鹰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地后退,直到把雪娘的午膳拖出来放到鹰面前,它终于移开了目光,毫不客气地开始啄食。


    南星大松一口气,可鹰的速度很快,眼瞅着那几块肉没剩多少,她顿时警铃大作,趁这功夫赶紧又找来好大一块肉扔给它。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苍鹰终于吃饱喝足。它抬起头歪着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扑棱扑棱厚大的双翼,在南星害怕又好奇的注视下,振翅离开了。


    南星顿时放松下来,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


    差点儿,她的前程就要被这只鹰毁了。


    南星本以为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那只鹰仿佛看出来她害怕它,接下来几天都盯上了她,饿了便会飞到她面前,意图十分明显。


    南星偷偷给它喂了好几顿,发现它对自己并没有明显的恶意后,渐渐的也不那么害怕了,甚至开始光明正大地观察它起来。


    这只鹰体格强壮,羽色油亮,显然不像抓不到猎物的样子呀,为何专门来这儿要吃的呢?


    南星想不明白,估计它觉得从她这儿得来全不费工夫,毕竟只需要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会给它送肉吃,谁还会费劲儿去抓猎物。


    想到这儿,南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壮着胆子想伸手去摸它一把,可鹰十分警觉,立马便露出攻击的一面。


    南星被吓了一跳,豹子胆一下子就熄灭了。


    她是疯了吗?给了几顿吃的竟然就想像撸雪娘那样去撸它!


    她悻悻然收回了手,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鹰戒备地打量了她一会儿,随后仿佛默许了一般,低下头继续进食了。


    南星顿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它这是,同意了?


    南星不确定鹰是不是自己猜想的意思,但她胆子很快又大了起来,试探着重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搭到了鹰的头上。


    鹰仍低着头啄食,对她的动作视若无睹。


    见鹰没有反应,南星心中顿时激动万分。


    她竟然摸到了猛禽!


    还是一只这么威风的鹰!


    鹰抬起头瞅了她一会儿,豆大的眼睛里明显流露出一丝疑惑。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激动?


    把鹰喂走,又喂好雪娘,南星这才抱着貂进正屋去。


    屋里表小姐不知何时来了。


    南星脚步微微一顿,和站在表小姐身后的春花悄悄使脸色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若无其事回到阮氏那边了。


    原本和阮氏闲聊着的阮方柔微微侧目,注意到了两个丫鬟暗地里的小动作,她垂下眸,过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只香囊来,道:“听春花说,姑母偶尔会头风发作,方柔便趁着没事的时候绣了这只香囊,放了些提神的薄荷冰片,是方柔的一点心意,还请姑母收下。”


    阮氏闻言只是淡淡点头:“你有心了。”


    默不作声站在另一边的南星却微微抬起了头,前几日一直想好好备一份礼答谢荼翼,这些天心思都被那只鹰占据,她倒忘了这事。


    阮氏和阮方柔还说着话,南星在心里琢磨,送个什么比较好,最好是稍显隆重些的,毕竟……她的用意不止是答谢救命之恩那么简单。


    这会儿姑侄俩已经谈起了阮氏给阮方柔请女夫子的事。阮氏像是想起些什么,又道:“只学些诗书也不够,夫人小姐们玩投壶打马球的也不少,这些你若不会,日后也要遭人笑话。”


    她略作沉吟,转头对颂书道:“你这几日去请个合适的师傅进来教教她。”


    颂书立马应下,南星一双眼突然亮了起来。


    荼翼既然在老爷身边当侍卫,时常打打杀杀的,不如就送他一副软甲,轻巧又防身。


    打定了主意,她便敛了敛神,心里琢磨着待会儿就跟着姑姑一同去。


    没多久阮氏便打了个哈欠,阮方柔见状立马识趣地提出了辞行,南星跟着出去送行。


    可到了院门口,阮方柔却一转身,对她道:“南星姑娘,这是我闲着无事打的络子,你若不嫌弃便拿着做装饰用罢。”


    南星怔愣抬起头,便看见阮方柔抿唇笑着看她,眼底盈着一团亲近之意。


    阮方柔见她没有反应,直接拉过她的手把络子放在她手心,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雪映轩那边没什么人,平日里都是春花陪着我说话解闷儿,时常听她说你活泼有趣,所以……我也想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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