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她身后,荼翼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身影,脑海里仍清晰浮现出方才窥见的那一道月牙般的疤痕。


    良久,他唇角微微勾起。


    看来情况属实,这个小丫鬟就是那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当年那些随从里,留下来一个……


    天色渐黑,南星抱着东西回到后院的时候,仍旧惊魂未定。


    今天实在太倒霉了!


    莫名其妙替那个什么堂背锅,险些小命不保。


    改天定得好生拜拜菩萨,去了身上的晦气。


    转念又想到,虽然倒霉,但也有幸运的地方。若非那个叫荼翼的侍卫帮忙,她今日绝对讨不了好,连姑姑都救不了她。


    可荼翼到底为什么帮她呢?是回报她今早的恩情,还是……


    忆及荼翼最后意味深长的目光,南星深沉地想,虽然他对她有恩,但如果他真的喜欢上她的话,她也是不会答应的。


    她最大的梦想可是早日攒够钱,早点离开太守府过自由生活。


    当她想了一晚,从“如何拒绝荼翼”想到“万一他死缠烂打怎么办”时,终于察觉到不对——


    平时最爱缠着她问东问西的春花,似乎一整天都没来找她。


    “春花被夫人派去照顾表小姐了,过两日才能回来。”


    当她去问颂书姑姑时,对方平静地答道。


    “这两日她的活就由你顶上吧,可别躲懒。”


    南星:“……哦。”


    颂书瞧她的样子,不禁摇头:“罢了,我再找个人帮你吧,把你累坏了我才要心疼。”


    南星笑嘻嘻摇她的手臂:“谢谢姑姑,你最好了!”


    “你呀。”


    两人只闲聊了几句,颂书便听见夫人起床的声音,赶忙进去服侍,南星则自觉拿起扫帚打扫院子。


    天渐渐亮起,扫帚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南星不紧不慢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心思很快也飞到远方。


    也许荼翼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为人良善,乐于见义勇为,她想。


    又或许,他是她失踪多年的哥哥?好不容易找到她,所以对她额外照顾。


    ……好吧,显然不可能。


    她爹娘生她的时候已经很早了,而且荼翼,嗯……相貌平平,怎么看都不像她的兄弟。


    当南星把整片院子扫完的时候,她最终做出决定——先不管这些,喜不喜欢另说,她总得谢谢荼翼的救命之恩才是。


    想到这里,她心神一松,呼吸都畅快起来。


    就在此时,院子外响起了敲门声。


    南星放下扫帚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她从未见过的女子,长相清丽,穿戴素净,身形消瘦,颇有几分弱柳扶风之姿。


    女子身后跟着的丫鬟竟然是春花,南星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那位表小姐。


    阮方柔对她一笑,声音温婉:“方柔特意过来拜谢姑母昨日救命接济之恩,能否劳烦姑娘进去禀报一声?”


    南星眨眨眼,道一句“请稍候”,便立马进去传报。


    阮氏刚洗漱完,闻言只是一顿,点头算答应了。


    南星折返回去引表小姐进来。


    这位温温柔柔的表小姐进了堂屋,二话不说扑通跪到阮氏面前:“求姑母念在姑侄一场上的份上,收留侄儿吧!”


    南星下意识抬头,就见颂书也被这举动整得一愣,夫人则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南星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她昨日才得了夫人的告诫,这几日还是老实点,少看些主子娘家“难念的经”吧。


    南星勤勤恳恳又把地扫了一遍,待她思考要不要扫第三遍时,颂书从屋里出来了。


    “去沏一壶热茶来。”她道。


    南星动作利索,不多时就端着沏好的茶进屋。


    屋里还像她方才出去时那般安静,可又明显不同了。夫人仍慵懒地倚靠在贵妃椅上,表小姐此时已经坐在了右侧,只是眼圈发红,明显哭过。


    南星一一给夫人和表小姐奉茶。


    阮氏道:“你大老远来投奔我,好歹姑侄一场,我总不能将你打了出去。既然你已经决定好,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日后便在这儿安心住下来吧。”


    阮方柔闻言,脸上喜色一闪而过,忙不迭起身道谢。


    “日后便由春花伺候你的起居。”讲到这儿,阮氏顿了顿,抬眼看过,“南星,你去库房把表小姐住这儿要用的东西准备齐全,送到雪映轩去。”


    南星领命称是,转身去往库房。


    可到了地方,掌管库房的蔡婆子听她说明来意,却压根一动不动,而是往椅背上一靠,懒散道:“我这会儿刚吃了饭肚子正撑着,南星姑娘自个儿去找罢。”


    这蔡婆子的反应与以往客气的态度有些不一样,南星奇怪地看她一眼,并未多想,依言自己进去找了。


    蔡婆子坐在椅子上,眼皮一掀,望着她的背影,发出洞察一切的嗤笑。


    昨儿她听人说南星犯了老爷的冲,没想到今天夫人就把她指去伺候表小姐了。那乡下来的表小姐不受夫人待见是全府皆知的事,夫人此举可不正是厌了她?


    南星这小丫头就是命好,从前她爹娘因为救大夫人而溺亡,所以大夫人特意照拂她;后来大夫人病逝,又有颂书给她撑腰,小小年纪便在夫人身边伺候,哪像她们这些穷苦命,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也只是个守房的婆子。


    可惜没爹娘教养,终究成不了事。如今被打发去伺候外人,难不成还想别人像从前那般对她客客气气的吗?


    心里正得意洋洋时,那小丫头忽然又出来了:“还差几块香盒没找着,劳烦嬷嬷帮我找一找吧。”


    蔡婆子呵呵笑道:“想是前几日陈姨娘那边取走了还没来得及置上新的,反正也不是个紧要物件,不若就算了罢。”


    她等着看南星为难的表情,谁知南星闻言,利落地点点头,转身就走:“好,那我就回禀夫人,库房的货还没到,让表小姐先等等。”


    蔡婆子脸色微微一变,叫住她:“等等!”


    见南星回头一脸无辜,她暗自咬牙,赔笑道:“我才记起,昨日库房刚进了货,想是有表小姐要的东西,待我去找找。”


    没一会她就找了南星要的香盒过来,不情不愿送到她手上,南星全然不知她心里所想,还在跟她道谢:“有劳蔡嬷嬷。嬷嬷你记性不好,平日里要多休息呀。”


    说罢就步伐轻快地走了,徒留蔡嬷嬷在原地气得喉咙发堵。


    南星才走了没两步,忽见葱郁的大树后,斜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荼翼……他怎么在这?


    男人似乎是在等她,听到声音便直起身子,懒洋洋抬眸看了过来。


    他的相貌实在普通,唯有这一双眼睛,瞳眸漆黑,眼尾飞挑,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南星莫名有些紧张,尤其昨晚刚猜测了一番他对自己的心意,更是多了几分尴尬。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她努力镇定地问。


    “来拿东西。”荼翼漫不经心回答。


    南星扫了眼他的手,空空如也,显然说的不是真话。


    莫非,他是特地来找她告白的?!


    南星抱紧怀里的东西,悄悄后退一步。


    “你……”


    荼翼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见面前的小丫鬟如临大敌,竟直接转身跑了。


    “……”


    荼翼挑了下眉。


    她这什么反应?难道是发现了他在查的事?


    这念头一闪而过,飞快被荼翼否定了。


    不会,她没这么聪明。


    况且他查到的资料显示,南星十几年都在太守府做丫鬟,和外人几无接触,断无可能知晓他的事。


    对她的反应,荼翼不甚在意,兴许是易容的这张脸不好看,她见了发怵吧。


    换做他自己的脸当然就不会这样。


    他刚升了职,待遇自然与以往不同了,待他去找蔡婆子拿了东西,回到罩房时,竞川正在外面和人说话,见到他便顿时露出嫉恨的眼神。


    不知怎的,荼翼想起之前见到那一幕。


    他学着那小丫鬟的模样,露出友善的笑容,关怀道:“竞川兄,眼睛不好要多休息,别在外面吹风了。”


    竞川果然如蔡嬷嬷一般,变作一副喘不过气似的表情。


    荼翼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施施然回到房间。


    几乎是关门的一刹那,他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化。


    所有笑容和伪装都不见,他走到桌边放下东西,面庞隐匿于黑暗中,没有回头:“你来做什么?”


    昏暗的房间悄无声息,仿佛他只是在自言自语,然而下一瞬,黑暗中陡然显现出一个俊朗的年轻男子。


    男子故意拖着腔调,阴阳怪气道:“当然是来看看不事先商量、擅自动手的荼翼侍卫如今还活着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