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言叙认为这不能算放鸽子——他昨天明明说的很清楚,他不会去,也提醒她不用去,别浪费时间。


    可她还是去了,他昨天的态度很像是在开玩笑?


    昨晚,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没有借助药物进入睡眠。


    这说明,不离婚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指尖有节奏地轻点桌面,言叙看向林谦永,吩咐:“把我近期出差的行程都安排给许副总,晚上的应酬安排能推就推,不能推的也安排给他。”


    林谦永:“……是。”


    这是要把时间空出来追妻么?


    替许副总默哀。


    正要去把噩耗通知许副总,又听到言叙问:“去查查她在哪儿。”


    “……”林谦永好意提醒:“言总,您可以给江总回个电话,顺便问她在哪里。调查的话,江总或许会觉得您找人监视她。”


    监视?


    言叙皱了下眉。


    他只是要知道她在哪儿,又没有找人跟踪她,这也能叫监视?


    不过,比起查她在哪儿,他更想听她亲口交代行程。


    “我知道了,出去吧。”


    林谦永如蒙大赦,抓着文件转身就走。


    言叙低头,找到她的手机号码。


    点击拨通。


    下一秒,话筒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隔了几分钟后再打。


    依旧是“正在通话中……”


    言叙的眉头越皱越深,什么电话打这么久?


    恰逢下属进来汇报工作,他问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


    “……”下属扶了下镜框,一本正经道:“排除对方一直通话的可能性,应该是——”


    言叙掀眸看他,等着后续。


    下属轻咳了声:“——被拉黑了。”


    “……”


    -


    一股脑把他的电话、微信都拉黑,江晚青胸口的闷气才散了点。


    她已经很多年没做过这么幼稚的事了,可对上言叙,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声好气地商量,他不听。


    骂他甚至打他巴掌,他依旧我行我素,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江晚青在车里平复许久,气还是没降下来。


    但生活没有给她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公司有个艺人在综艺上说了句不当言论,被营销号恶意剪辑带节奏,网上都在骂,热度大的一看就有对家的手笔。


    江晚青一整天都在忙着处理这件事。确定好公关方案,《最好的那年》剧组副导演打电话说试镜挪到今晚,她跟助理交代完工作就马不停蹄地带着陆延出发了。


    《最好的那年》是陈宇明最新筹备的电影,是一部青春校园片,剧本出自于金牌编剧之手,一流的剧本加上一流的制作班底,这块饼一抛出来就引得很多家争抢。


    一同来试镜的几个演员都是一线流量,且都出自大公司,按理说小公司出身的陆延是没有试镜资格的。


    江晚青一开始没想着参与这场竞争。


    是陈宇明主动联系的她。


    应该是闻砚生日会那晚,言叙来找她,被陈宇明看到的缘故。


    试镜地点在电影学院,车程半小时,到了后江晚青深吸一口气,继而打起精神寒暄。


    二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试镜,江晚青在外面等,电话响了,是许祁峰打来的。


    她想了想,点了接通。


    “晚青,在忙吗?”


    “嗯,在陪艺人试镜。”


    “方便的话发个定位给我,我接你一起吃晚饭?”许祁峰嗓音含笑,语气一如既往温和,“算是昨天我提前走的赔礼。”


    立春后天越来越长了,快六点了天还没黑,江晚青拿着手机走出教学楼,到了没人的地方,她靠在墙上,轻声说:“好,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说。”


    挂断电话,她去停车场等他,许祁峰恰好在附近办事,十几分钟就到了。


    “毕业后就没来过学校了,青春的气息啊。”下车后,许祁峰看着校园里骑电瓶车的大学生们,忍不住感慨。


    江晚青:“年轻真好。”


    “年轻真好。”许祁峰笑着说:“去操场上走走?”


    江晚青顿了顿,摇了下头。


    许祁峰面色疑惑:“晚青?”


    江晚青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把话说清楚:“对不起,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原本我和我前夫计划今天上午去民政局正式办理离婚手续,但他临时反悔,婚没有离成,昨天的事,就算了吧。”


    许祁峰的表情从诧异变成失落,江晚青愧疚不已,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昨天答应他试试,今天就反悔。


    怎么看她都像是欺骗对方感情的渣女。


    “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板上钉钉的事会出现变故……”


    许祁峰收拾好情绪,问她:“财产上有分歧?”


    “不是。”


    “那是因为?”


    江晚青垂下眼,摇头:“我不想说。”


    许祁峰很有分寸,没有追问原因,可他到底不甘心。他不想错过眼前这个让他心动的女人,因为不确定这会不会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心动。


    “你呢?”


    江晚青抬头。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许祁峰看着她,素来温和的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晚青,我只在意你是怎么想的,你想离婚吗?”


    江晚青想也没想地说:“我当然想离婚,不然不会折腾这么久。”


    许祁峰盯着她:“我会帮你起诉离婚,你能给我个等你恢复单身的机会吗?”


    江晚青的脑子轻轻轰炸了一下。


    许祁峰的反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她相信他昨天说的“对她心动了”是实话,一种男人对女人基于外形和性格所产生的好感,这份好感初始或许很纯粹,但经不起任何动荡,只是好感而已,在利弊权衡的天秤上份量实在太轻。


    更何况这个人是理智精明的许祁峰。


    “许祁峰,”江晚青头一次连名带姓喊他,“我不想伤害你。”


    许祁峰:“我不介意。”


    江晚青错愕地看着他。


    “我介意。”


    突然,一道森冷、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晚青大脑神经骤然绷紧。


    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停了辆黑色宾利。


    言叙从车上下来,天色将黑未黑,路灯把人影拉的很长,只是光线黯淡,难以辨别他的神情。


    走的近了,才发现他盯着她,目光如密网将她笼罩,逃无可逃。


    他旁若无人的目光被许祁峰收入眼底,大脑宕机了一瞬,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高铁上他的拒绝,酒吧他的刻意为难,还有昨天那通电话——


    恐怕也是他的手笔。


    前几次碰面他察觉到的似有若无的敌意,不是他的错觉。


    竟然如此,原来如此。


    许祁峰指骨攥得泛白,胸腔溢满绝望的情绪。


    “许律,”言叙分给他一个眼神,语气不疾不徐,“麻烦回避一下,我有话要和我太太说。”


    “我太太”三个字,让许祁峰脸色又白了一分。


    江晚青皱起眉,冷声说:“除了离婚,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的。”


    言叙敛下眸中寒意,语气俨然失了耐心:“许律是等着我让人请你离开?”


    江晚青呼吸急促:“言叙!”


    “晚青,我先走了。”许祁峰冲江晚青摇了摇头,示意她冷静。


    他不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愣头青,做不到以卵击石。


    拿着车钥匙向前走了两步,突然顿住,他回过头,看着已经走到江晚青身前的言叙,面上带着斯文微笑:“言总不觉得把一个女人困死在她不想要的婚姻里太残忍了吗?”到底还是不甘。


    她不想要的婚姻。


    言叙薄唇抿紧,脸上绅士面具彻底褪去,他冷笑:“许律是想见识一下我更残忍的一面吗?”


    “言叙,你够了!”江晚青气的太阳穴疼,歉意地看着许祁峰,用眼神示意他先走,回头再跟他解释。


    许祁峰无意让她为难,冲她安抚地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两人无声的互动被言叙收入眼底,他定定地看着她,脱口而出的冷声质问正要出口,江晚青突然转过头,抬眸看向他。


    路灯下的那双眼睛澄澈明亮,眼底似有璀璨星光,目光很认真,那双眼里只有他。


    以前,她就爱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言叙有一瞬的失神。


    胸口的烦躁和怒意散了干净,他下意识去牵她的手。


    然而,刚伸出手,就听到她淡声说:“别为难他。”


    四个字随风灌入耳中,言叙的动作募地凝住,毫无预兆的,胸口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


    心脏像被细密的铁网紧紧绞住。


    有点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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