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为什么?”


    狭长的桃花眼微眯,言叙面无表情地看着快燃尽的烟头,再次想起她说他们的婚姻恶心的那幕。


    恶心。


    恶心。


    她居然把他们的婚姻定义为恶心。


    她其实想说的是,她觉得他恶心吧。


    离婚原因她说的很清楚,因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感情和生活,她说他恶心是因为他不顾她意愿强吻她,她的行为因果关系清楚,可他做这些是因为什么?


    刚才,她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也是他站在她家门口深思近一个小时想弄清楚的问题,他究竟想干什么?


    林谦永说他想挽回她,言叙没觉得他多想,他只是极其偶尔才会想她,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会把她忘掉,就像八岁那年接受父亲出轨、母亲离世一样。


    那天,他要求她亲自来办理手续,看着她低头毫不犹豫签字,他想,如果再想她,就想想这幕,想想她有多绝情。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找她,言叙对自己的自制力一向很有自信,那天之后他确实没有再主动找过她,除了除夕夜——


    老太太去世了,他没地可去,开着车在城市里绕了一圈,像孤魂野鬼一般,最后转来转去,还是去找她了。


    除夕夜本就和其他日子不一样,人们赋予它团圆之义,这样的日子,做什么似乎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这五年来,他们每年都会一起过,她因为工作回来的晚,但总归会回来的,会抱着他,在他耳边说一句“新年快乐”。


    于是言叙放纵自己找她,他知道她不会对他说“新年快乐”了,可……万一呢?哪怕是出于礼貌或者商业寒暄,能听她说一句“新年快乐”也不错。


    但没有,那晚,她只匆匆扫了他一眼,就再没给他一个眼神。


    零点倒计时,无数礼花从天而降,言叙站在不远处看她含笑的双眸,那双漂亮的眼睛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那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或许他再也听不到她对他说“新年快乐”了。


    早晚的事,本就决定要忘记她,忘记这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言叙强行压下内心的烦躁和渴求,还有更深处蠢蠢欲动的掠夺欲。


    早在记事起,情绪管理就伴随他的成长,他冷静地控制着自己的大脑,理智又一次占据上风,只要她不再出现,只要她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可她为什么偏偏要出现?还和另一个男人同进同出?


    越是压抑,越是想要。


    今晚的一切都是大脑不听指挥的结果,言叙眯眸回忆着今晚做的蠢事,他为什么自降身价为难一个连进他的眼都不够格的男人?为什么已经决定回家了却中途改了方向?为什么要像个被欲望支配大脑的蠢货一样强吻她,甚至,想要在走廊就进入她。


    犯蠢的结果就是落得一个“恶心”的评价。


    烟燃到尽头,猩红火光灼烧指尖,微弱的刺痛让言叙从回忆中抽离,他把烟捻灭,淡声问了句:“你当时怎么想的?”


    言叙见过谢晏随最狼狈荒唐的日子,这也是今晚只找他的原因。


    谢晏随的笑意稍敛,重新点燃一支烟,自嘲道:“只是想通了,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想通后,接下来的路径就清晰了,什么面子,什么自尊,到底她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比不上失去她的钝痛。


    那么,该做的,就是不顾一切把人追回来,哪怕被推开一次又一次。


    ……


    黑色宾利重新回到江晚青公寓楼下。


    言叙酒醒的差不多,他让杨叔回去了,自己开车来的。夜深人静,他靠在车上,静静地看着某个方向,已经是深夜了,那里漆黑一片。


    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夜越来越深,言叙却越来越清醒,答案快要破土而出,但最终,还是被潜意识里某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强行压了下去。


    -


    情绪剧烈起伏的后果就是入睡困难,江晚青喝了点酒才勉强睡过去,第二天起来头疼欲裂,她闭着眼睛,一只手揉太阳穴,另一只手去摸手机。


    窗帘没拉开,卧室昏昏沉沉的,她抱着手机翻了个身,一眼看到方秀琴发来的地址定位。


    江晚青指尖微顿,想起昨晚答应母亲去相亲的事。


    昨晚,把门关上后,江晚青用力擦掉唇上的口水,然后顺着门板坐在地上,平复了很久身体才不再颤抖。


    她不想让自己产生怨怼心理,因为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她不愿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没什么好埋怨和委屈的,当初选择越界就应该考虑到没法抽身的后果,是她自作自受。


    网上说,一厢情愿,就要愿赌服输。


    江晚青无比赞同这句话,她也一直是这样告诫自己的。


    可他那大发慈悲一般的语气,还是让她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她就这么不值得被他尊重吗?


    她爱他的时候,他不回应,不再爱他了,他还是想对她怎样就对她怎样,他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个应该永远顺从他的玩物吗?


    回忆抽丝剥茧,过去那些<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甜蜜的日常像电影镜头一般一帧帧闪过,突地,镜头出现细小的裂纹,顺着那裂纹四面八方裂开,最后碎了一地。


    全都消失不见了。


    门外,脚步声响起,江晚青听到电梯下楼的声音,手机忽地震动两下,她拿起一看,是方秀琴打来的电话。


    江晚青用力咳了两下,声音恢复正常,她点了接听。母亲说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要她明天一定要去见。


    这几天母亲催了好几次,江晚青一直推说忙,方女士今晚下了最后的命令,念叨着这人是她精挑细选的她肯定会满意,江晚青头疼得不行,便答应了。


    一觉醒来,她快忘了这茬,但方秀琴地址已经发来了,还附带着时间和那人的电话号码,如果她放鸽子的话,方女士一定会把她砍成臊子。


    扫了眼左上角的时间,江晚青任命地坐起来,下床洗漱。


    约的是中午十一点半,江晚青去公司转了一圈,然后十点四十出发前往国贸大厦,很巧合的是,这家餐厅就是闻砚前段时间带她去的那家FLO L。


    更巧合的是,停车的时候,碰到了许祁峰。


    “晚青。”许祁峰笑着喊她的名字。


    江晚青微怔,随即笑着问:“好巧,许par来见客户的?”


    “不,”他看着她,“来见朋友。”


    江晚青点点头,没有多问,反倒是许祁峰问她:“你呢?”


    “……也是朋友。”


    许祁峰镜片后的眼睛微眯:“真巧。”


    遇见了,自然要一起坐电梯,许祁峰问她:“几楼?”


    “四楼。”


    他按下数字4:“我也是四楼。”


    “哈……这么巧。”


    虽巧合,但也正常,四楼和五楼是用餐区,江晚青没有多想,然而,当许祁峰和她走进同一家餐厅时,江晚青脑海里冒出句“见鬼了吧,这么巧?”


    随即,忍不住多想:该不会许祁峰就是她的相亲对象吧?


    要不要这么巧?


    很快,许祁峰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就是这么巧。


    服务生问他预约的几号,他说“21”号,说话时,笑盈盈地看着江晚青。


    江晚青:“………………”


    服务生领着两人走到卡座,江晚青还没缓过来:“你就是陈阿姨的儿子?”


    “是我。”许祁峰挑眉,“那你就是方阿姨的女儿喽。”


    “……是我。”


    许祁峰看着她,目光带着笑意和热意:“身份确认,可以开始我们今天的相亲了。”


    -


    如果用意外来形容江晚青现在的心情,那隔壁包厢里的闻砚此刻就如同晴天霹雳。


    “分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拍着桌子站起来,“为……为什么要分手?我们不是相处的很愉快吗?”


    徐薏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言叙不是说这呆瓜前女友无数吗?这她才敢放心玩的,不会分不掉吧?


    ——她就是休年假想给自己找点乐子,恰好言叙重金允诺她才会勾搭上闻砚,本来任务完成就该撤的,但这呆瓜还挺有意思的,她就多玩了一段时间。


    眼下年也过完了,也该回港城工作了,走之前该分的分该散的散了,无债一身轻嘛。


    她低下头,挤出一个愧疚的表情:“对不起,你是个好人,这一个月我非常开心,但我这个人有心理疾病,我没法敞开心扉去爱一个人,我不想耽误你,我们还是早点结束吧。”


    “你真的很好,你应该找一个更爱你的女孩子,”徐薏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这一个月的陪伴,再见。”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这款腕表很适合你,分手快乐。”


    说完,她拎着包起身,转身后深呼一口气,还好言叙没骗她,她可不想应付要死要活的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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