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平时忙的时候都是把孩子放到这里的。
沈枝露面无表情地从围栏处移开了视线,又把目光投向屋门的方向。
那里反常地挂了两把广锁,显然短时间内想从门口进去是不太可能了,她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木条钉成的格窗旁,想从窗缝处往里看看情况。
屋里光线昏暗,但能依稀看到里面的家具陈设同样破旧不堪,视线受限,根本看不清楚全貌,暂且也没能听到小孩的声音。
她正想踮起脚尖,再从高处更宽的窗格看一眼,门口却在这时突然又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沈枝露扭过头,便看到门闩已被抬了起来。
独眼骰拎着从摊上买回来的两个包子,打开门闩径自迈进院子,一边从腰间拿出板状钥匙开门,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奶奶的,老子都要吃不起饭了还需得养着这个赔钱货,真他娘的晦气!”
趁着他开门进屋的空隙,躲进农具堆里的沈枝露当机立断,快速从未插门闩的大门溜了出去。
正在低头开门的独眼骰似有所感,动作顿住,猛地回过头,院子里却一切如常,和以往并没有任何不同,他犹疑地在原地又观望了会儿,才终于关门进了屋里。
沈枝露从巷口快步走出去老远之后,才慢下了自己的脚步。
此时已近正午时分,街市上的人更多了起来,她来到自己拴马的地方,解开缰绳爬了上去,一坐到马鞍上,沈枝露便感觉大腿内侧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烧灼和刺痛感。
来时骑了半个多时辰的马,腿上的皮肤估计已经被磨破了,那时候处于麻木状态察觉不到,这会儿重新上马,顿时感觉每走一步都像被针扎一样。
可走回去估计两三个时辰都打不住,再租辆马车回去,这匹马又不知道怎么处理,沈枝露只能忍着腿部时不时传来的疼痛感,继续往回走。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早起胃口缺缺,只用了一碗藕粉羹,昨晚又没怎么睡,再加上正午的太阳直直照到头顶,不过又往前走了两刻钟左右,沈枝露便感觉自己有些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糟了,今日温度出奇得高,她又裹了一身严实的男装,不会是要中暑了吧。
头晕恶心,再加上腿侧传来的刺痛感,沈枝露只觉眼前的视线好像都模糊了起来,扯了扯手里的缰绳想要停下到路边休息一会儿,却感觉上半身在马背上晃了两晃,眼看就要栽倒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到自己下坠的身体被拽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兴许是跟着的那两个暗卫吧。
她这样想着,很快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殿下布局深远,万事已然俱备,他们的人安插不进来便会开始着急了,咱们静待收网即可。”
大理寺卿跟在谢暄身后,一路把他送出了府门,脸上是大事终成的喜色。
谢暄两步跨下台阶,翻身上了马,低眸看向他,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一切如昨,切不可轻忽。”
听到他的话,大理寺卿立时便收敛了神色,朝谢暄重重拱了拱手。
“殿下放心,臣明白!”
谢暄没再多言,打马往王府的方向而去。
行至一处街市时,他勒住缰绳放慢了马匹的速度,眼角余光扫到街对面一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装扮有些熟悉,多瞧了两眼后,顿时皱起了眉头。
此人正是昨晚那位香粉味冲鼻的矮个男子。
谢暄干脆地将目光移开,不想再多给过去一个眼神。
但当他移开视线后却又觉出不对,犹豫片刻,再次看了过去。
只见那张肤色略黑的清秀脸庞此时眼神迷蒙,唇色隐隐泛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显然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个男子身体怎弱成这样?
谢暄皱眉又看过去一眼,本不想管,但当看到那张颇为顺眼的脸兀地从高马上直直往下坠,还是飞身上前接住了他。
然后大掌便猝不及防地陷入一截柔软的腰肢。
谢暄的身体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再一次低头,看向怀里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权倾朝野王爷06 拦住,等我
谢暄自幼跟着王兄在军中长大, 回京之后又随时处在危于累卵的局势中,没有心思也没有机会与女子接触,但他虽不了解女子, 却敢百分百断定, 这绝不是男子该有的柔软度。
他一时觉得臂间箍住的身体烫手得很, 放手也不是,不放手也不是。
怀中的女子尚且昏迷不醒, 他无法坐视不管。
直接带回府中恐会引起麻烦,想起与王府相隔两条街的地方有个他偶尔会歇息的院子, 谢暄抱着女子翻身上马,飞奔离去。
街角的两个暗卫眼睁睁看着侧妃被摄政王带走,面面相觑, 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远远地也跟了上去。
约莫半刻钟之后,谢暄便策马来到了小院外, 抱着沈枝露下马时, 只觉自己全身已浸满了女子衣上那股刺鼻的香粉味。
他垂眸看了眼女子安静的睡颜, 勉强忍耐住这呛人的味道, 屏住呼吸面无表情地上了台阶,推门入内。
小院里只有两个负责扫洒的小厮和一个正在石桌旁慢悠悠饮酒的老翁。
小厮看到他, 忙搁下水壶快步迎上来,伸手要将他怀里的人接过去, 谢暄却侧了侧身子躲开,淡声吩咐道。
“去备水。”
“是!”
听得他这句话, 老翁倒是终于放下手里的酒盅,给过来了一个眼神,看向谢暄挑眉道。
“渊儿这是总算开了情窍了?”
做了五六十年的御医, 秦褛只略瞟了一眼,便轻易判断出了谢暄怀中人的性别。
谢暄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调侃,只继续迈步往前走。
“烦请秦老给她把个脉。”
没听到谢暄的反驳,秦褛这是真有些惊讶了,麻溜站起身,背着手随他一起进了屋。
谢暄将人在自己的床上轻轻放下,并严严实实盖好锦被之后,才握着她的手腕从被中拿出一截。
她手上的粉脂在来时的路上已被蹭掉大半,手部腕白肌红,细圆无节,与涂了粉的地方对比甚为鲜明。
谢暄抿了抿唇,指腹在袖中摩挲几下,似乎还留着滑腻软玉般的触感。
秦褛摸着胡子进了屋,自个拖了把圈椅在床榻边坐下,伸手按住女子的腕部随意把了几息,不过须臾便又松开手。
“着了暑气而已,无需用药,最迟晚间便醒了。”
说到这他的话音一顿,指着女子身上颇厚的锦被笑道。
“但你要是坚持给她捂这么严实,可能到明儿都醒不了喽。”
闻言,谢暄微微蹙了蹙眉,便要俯身去把被子拿开,但大手刚碰到被角,又蓦地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坐着不动的秦褛。
秦褛半晌才会过意来,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起身一甩袖子,大步出了房门。
谢暄这才把沈枝露身上的锦被拿开,又不甚熟练地从衣柜中拿出一床薄被,重新帮她盖上。
女子睡得很安静,额头上因为被冷汗浸湿过,妆粉有些斑驳,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是的,她真的很美,越看越觉得脸上的每一处都像是恰好长在了他的心上。
站在床边低眸良久后,谢暄得出这个结论。
宫中美人甚多,但他以往甚至从未记住过哪个人的长相,对于她却似乎只需匆匆一瞥,便能将她的样貌牢牢印在脑中。
看着她的睡颜,几夜未得安睡的谢暄竟也破天荒生出一丝困意,转身走到窗旁,靠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午后近黄昏,阳光将窗格的影子拉得很长,伴着几声鸟鸣和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终于把沈枝露从安睡的梦中叫醒。
她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睛,把手从被中伸出来揉了揉眼角,却被脸上的脂粉蹭了一手。
看着黑乎乎的手背,沈枝露有些懵。
难不成暗卫没把她送回府里?为什么身上的脂粉还没被彩云洗掉?
想到这,沈枝露本还混沌着的脑子立刻清醒过来,一边掀被小心起身一边观察着四周。
透雕醨龙纹的床架,床旁用金账钩挽起的帐幔,地上铺着整块华贵绒毡,香炉、方杌、书灯和器皿,处处都是低调却又奢华的细节。
穿着罗袜的双脚悄无声息踩到地面上时,她终于看到了榻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
沈枝露身体倏然放松,双臂撑到身后笑弯了眼睛。
是他啊。
日暮时分,太阳即将落山时,谢暄才睁开了眼睛,屋里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只有案桌上燃着的香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着。
此刻应该已近酉时,他竟在屋内有外人的情况下睡了如此之久。
谢暄起身往拔步床的方向看过去,女子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沉沉睡着。
“殿下。”
门口传来小厮的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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