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王猛地被截断话语,先是一愣,但在明白她话中隐含的意思又忍不住激动起来,急咳了几声之后甚至想掀开被子下床。


    “你,咳咳,你的意思是,她还活着?!”


    “我的意思是,她一年前还活着。”


    立王的动作顿住,双目呆愣地看向沈枝露。


    “那现下。。”


    “去年冬日难产,只留下了一个孩子。”


    胡依依在弥留之际给她去了信,便是想让沈枝露帮忙照顾这个孩子,可等沈枝露派了人过去,孩子早已不在村子里。


    立王跌坐回床榻,声音嘶哑。


    “她竟然怀孕了。。我竟对此一无所知。。。”


    两年前他受了重伤,被迫从北境回了京城,又从胡父的信中得知胡依依坠河,双重打击之下自此一蹶不振,甚至在几个月前又染上咳疾,身体每况愈下。


    沈枝露将茶盏放回桌上,打断他的伤感。


    “斯人已逝,王爷现在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找回孩子?”


    立王如梦初醒,猛地抬头看向她。


    “对,她。。我的孩子呢??”


    话已至此,沈枝露这才说出自己的条件。


    “关于他的下落我已有了线索,但以免打草惊蛇,王爷还是暂时不要牵涉进来,我帮你把孩子找到,你允我一个条件,如何?”


    打草惊蛇?会惊到谁?


    立王隐隐有了些猜测,心惊的同时却也更下定决心,一定要护住自己和胡依依唯一的孩子。


    “只要你不惹到九渊头上,不管是什么条件本王都能应允你。”


    这一年多来他都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没办法走出来,即使九渊不间断地为他遍寻神医调养身子,也从未真正唤醒过他的求生意志。


    但现在不一样了,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不让他从小带大的九渊失望,他也该振作起来了。


    “事成之后即使你想重获自由身,我也能去祖母那里为你请个封号,再为你寻个真正合心意的如意郎君。”


    有了目标之后,立王似是重新焕发了新生,眼里也有了光,总算依稀看得出以往温润如玉的影子。


    如意郎君?


    沈枝露蓦地想起了谢暄,又转而想到另一件事。


    “对了,胡依依的事你是不是没和摄政王说过。”


    立王摇了摇头。


    “未曾。”


    果然如此,但凡他能早点告知谢暄,剧情中他的孩子也不会被皇帝的人先行找到,转而用来威胁他们。


    但这次是她先得到线索,如果谢暄提前有了动作反被皇帝察觉就不好了,不如等她摸清情况之后再让他出手。


    “既如此,在我找到孩子之前也别告诉他。”


    立王现在对她无有不应,自是又点了点头。


    一桩正事了却,沈枝露也不再多留,转身出了寝殿。


    殿门口的下人刚要向她福身问安,便看到立王竟也在她身后跟了出来。


    几个月未曾出门的立王竟然亲自把侧妃娘娘送到了门口?!


    沈枝露看到表情僵硬的嬷嬷,想起一早被她吵醒的事,扭回头指着她对立王道。


    “王爷,以后能否别让她再来妾身院里?”


    立王的眼神瞥向神情紧张的嬷嬷,知道她肯定是惹了沈枝露不快,不假思索地应承道。


    “自然可以,本王明日便将她调到乡下的庄子里,你以后都不会在府里看到她。”


    说完又把一旁的周管事叫了过来。


    “再挑几个灵巧些的丫鬟,送到侧妃院子里伺候。”


    沈枝露满意地弯了弯唇角,把嬷嬷惊惧慌张的求情声抛在身后,带着彩云径直离开。


    同一时刻的银安殿。


    谢暄彻夜忙完公务,晨起方归,刚回到银安殿在榻上坐下,一只雪白的猫便跳到了他的案牍边,尾巴在案上扫啊扫,把他的奏折扫到地上。


    谢暄揉了揉跳动的额角,弯下腰去捡奏折,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若有似无飘散在空气中的香味,捡拾东西的手一顿,眼皮抬起看向白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权倾朝野王爷05 大掌陷入一


    离近了后, 那股幽暗清冷的香味更明显了,几乎将它整个腌入了味。


    谢暄直起身,将奏折往案上一放, 拎起它的后脖颈举到眼前。


    “雪霁, 你这是去了何处?”


    猫猫当然不会回答他, 四只粉肉垫在空气中划动挣扎了几下,重新跳回了案上。


    此时, 顺意绕过屏风拿着提梁银壶进来,将案上旧的盖碗连茶船一同撤下, 换上手里那壶温度正好的,又抬眼看向谢暄。


    “今日无早朝,爷忙了一晚, 快去沐浴歇息会儿吧?”


    谢暄却无甚困意,绕过桌案在椅上坐下,把余下几封奏折依次展开审阅, 开口随意问了句。


    “今日王兄如何?”


    顺意侍立在一旁为他磨墨, 眼角露出笑意。


    “立王昨日新纳的沈侧妃早起去了一趟立王殿, 离开时立王似是心情开怀了许多, 不仅亲自将人送到殿外,甚至还把对沈侧妃不敬的乳母嬷嬷都调到庄子里去了呢, 看起来对侧妃极为爱重!”


    谢暄递到嘴边的茶盏停在半空中,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看不清楚面目的人影。


    甚好, 这正是他为王兄纳妃的目的。


    良久,他垂眸瞥了眼在自己手边盘成一团的雪霁, 吩咐道。


    “库房里的簪钗首饰挑几件,并黄金100两,着人送到她院里。”


    “是。”


    沈枝露刚回到院子里, 周管事便带着十几个丫鬟及两个暗卫过来了。


    他看得出立王言语中对沈侧妃的尊重,所以自然也不敢怠慢她,弯着腰恭恭敬敬道。


    “这些个丫鬟都是在太皇太后那儿伺候过的,懂事守规矩得很,侧妃娘娘尽管放心用,还有两个暗卫,是从殿下的暗卫中拨出来的,武力上乘,往后听凭娘娘差遣。”


    沈枝露下午便要出门找独眼骰了,虽说顺利的话应该不用和他面对面,但考虑到柳翠坊鱼龙混杂,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带两个人确实更稳妥些,便把人收下了。


    这厢周管事刚离开,院子里竟浩浩荡荡又进来了一批人,领头的是一个面生的太监,后面十几个托着黄绫托盘的随从也鱼贯入内。


    正要回房的沈枝露看着这大阵仗,脚步又停了下来。


    太监客气地冲沈枝露礼了礼后,笑着道。


    “摄政王殿下感念侧妃娘娘对立王甚为上心,特赐薄礼一份,令奴才送了过来,娘娘快来领赏吧。”


    竟是谢暄送过来的?


    沈枝露愣住片刻后,不知为何有些想笑,朝他福了福身致谢。


    “谢摄政王赏赐,妾身日后定更尽心尽力侍奉立王殿下。”


    待得一群人离开之后,沈枝露看也没看赏赐的这堆东西,统统交给彩云处置,自个换了昨晚的一身行头便再次出门了。


    她要去的地方离王府所在的街巷甚远,走路过去不知得多久,沈枝露出了门便去租了匹马,不甚熟练地翻上马背之后,朝柳翠坊的方向赶了过去。


    半个多时辰后,她总算到了目的地。


    不像权贵们住的毗邻皇城的黄金里坊,柳翠坊的人口结构复杂,买卖人,手艺人,工匠,甚至各种三教九流的混混都有,即使已化了颇浓的妆容,沈枝露的眉目间还是难掩清秀,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只能尽量低着头往前走。


    好在当她拐过坊内的第二个巷子后,右转果然看到了一个落了漆的破落大门。


    好巧不巧,沈枝露刚一走进巷子,那扇大门里便传出了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她忙倒退一步退回到巷子口,只远远探出一点点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片刻后,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壮实的青年跨步走了出来,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划过左眼的刀疤,眼白几乎都露了出来,看起来有些可怖,另一只眼睛却锋利无比,他左右看了看,裹紧身上的衣服后,才把门闩插上快步离开。


    在男人的身影离开将近一分钟后,沈枝露才谨慎地从角落出来,来到大门前。


    平民百姓的大门都是简单拿一根粗木棍插在门后,卡进门框的凹槽里,关门的话就把木棍推过去,开门再拉回来,普通人如果特地去买有钱人家防贼用的门锁,反而更容易引人生疑。


    独眼骰家的大门也是如此,所以沈枝露只需在门外将木棍拉开,大门便无声打了开,趁着左右无人,她快速开了条缝钻入门内,然后重新从里面插好门闩。


    忙完之后,沈枝露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在院里闻到了一股几乎有些熏眼睛的臭味,转过身一看,不由得紧紧蹙起眉头。


    眼前不到十平米的院子里,左侧圈起一片空地喂了几只鸡,里面的排泄物被潦草堆扫到角落,臭气熏天,而在脏乱的鸡圈旁,被人用旧木板围出了个不过两尺宽的“牢笼”,里面放了个豁口的水碗,还有一身破了洞的小孩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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