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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梦改名孟消后, 几经藏匿, 在江南与盟军汇合。
她是个十足的美人,继承了父母的姣好容貌, 与宫中绝代芳华的萧贵妃有过之而不及, 只是因为命运多舛, 眉目间多了几分不似家人张扬的忧愁。
她有着逃亡求生的意志,凭着萧家遗孤的身份, 几乎是盟军的精神领袖。
她实在是太漂亮。
将领们年轻气盛, 总是喜欢和她一起聊根本听不懂的诗书, 而柳将军总是帮她赶走那些围上来的人。
有段日子,宫中的那位养好伤后, 同时调令镇守边疆的崔家军支援江南。
当地的百姓不满盟军的踏入,尽管盟军恪守着军规,没有对百姓动武,他们早就在淮州建立了军营, 所以整队得极快。
孟消成为了参谋。
这需要她上战场,柳将军自请来保护她的安全。
直到那一战。
盟军大获全胜,重创前来支援的官兵,孟消救了许多被战乱影响到的百姓——那些奉命而来的官兵见到萧姓之人便杀,企图以此渲染百姓对“叛军”的仇恨,何其恶毒,她铁了心想要打回长安,可是,当这个想法浮现的时候,她迷茫了。
“这天下是不是一定要有一个皇帝?”
她看着身侧握着长枪的柳将军,或许是风太大,她没听到他的回答。
如此镇守江南十年。
孟消真正成为了盟军的首领,同年冬天,她怀孕了。
柳将军是贺王母家嫂嫂所生之子,叔父是江南刺史,一直暗中为盟军效力,他在得知孟消怀孕时神色惊喜。
孟消身为萧家后人,坚决不能离开军营半步,她早就在年轻时和爱人把这整座山玩了遍,为了贺喜自己有了孩子,她拉着他的手往悬崖边去。
望着天上的星星。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向来喜欢逗她开心的柳将军楞了一下,才道:“女孩,不,我的意思是,是什么都好,因为是你的孩子。”
孟消没有后悔过自己今生的所有决定。
唯独在那一刻,她犹豫了,背叛了自己心中隐约的不安。
军中的人几乎又换了一批。
除了去战场指挥,孟消很少和其他部下对话了,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她更依赖柳将军,体恤他上阵杀敌,也没有在意他夜里不归营帐这件事。
因为他还有家人,他的父母在家等待着他。
他的妻子也是。
…
孟声平讲到这里的时候,停下了,他难掩眼中的嘲弄,望向同样悲悯的如悄。
他轻声告诉她:“在你九岁那年,柳将军为首的江南水匪投降后被俘,我亲自去杀的他,为母亲报仇。”
“他死之前很悲伤。”
“我只是将他曾经做过的事情都还给了他。”
“用鬼面人的身份成为他手中的刃,然后在必要的时候,断尾而生。”
只是恰好这条尾巴是他。
如悄望着孟声平以及平淡下来的眼睛,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脑海里有些模糊的景象慢慢归拢,宿江庄子上看见过的那些强壮的农夫,匪患头目鬼面人惊人的准心,然后是孟声平与裴慎之,一官一商,暗中交换身份的目标。
他们是萧家后人。
孟消生产前离开了军营,柳将军认为军中不洁,让她住进了他安排的院子。
第一个孩子,也就是裴慎之,被遗弃在了路旁,待孟消自己处理好腹中剩下的孩子时再派人去寻,已经找不到踪迹。
而孟声平是在军营长大的。
孟消记恨上了柳将军,也真的如他所说一般,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他的孩子,对外宣称孩子的父亲已经战死。
孟声平有过一段不错的童年,他出生时孱弱,被军营里的大人们一同呵护长大,可是随着时间流逝,那些他依赖的将军们或是战死或是病死,盟军的力量日日减弱。
世人相信了那位陛下所宣称的一切。
他们不是萧家军,不是盟军,而是作恶江南的水匪。
孟消知道,这条路已经走不下去了。
她为自己的孩子讲述了当年的一切,命令他要和盟军里其他人一样死守住“萧家后人”身份而秘密,把这些年的金银悉数交予他,最后,告诉他不必再为过去挂怀,不必去报仇,不必再惹出战乱。
建安三十七年。
柳将军劫持了九皇子晏青。
他以此作为要挟要晏威将那时的首领放出宫,却因为假消息,不知对方已自缢狱中,为此折损仅存的不少兵力。
孟声平眨了眨眼。
“那时候,我的脸被刀割了许多口子,我从那时候起就借此戴上了面具,后来,我的眼睛就不好了,哦,悄悄,别着急,我是怎么和裴慎之见面的,会告诉你的。”
他借此打断了剩下的故事。
其实没什么好讲的,同年,壁虎的尾巴就断了。
他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少主,又有一身武艺,军中许多人早就看柳贼不爽,自然暗中听从他的谋划问他效力。
然后就是长达十余年的藏匿潜伏。
又在景定一年,将不忠之将进一步清除。
这些故事在孟声平的口中很坦然。
如悄却只觉后颈有些凉。
男人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到她喝茶的手顿住,忍不住笑道:“放心,你是我们的谁,不会灭你口的。”
“好了。”
他随意地把女孩手边放下的茶杯拿了起来,抿了口。
如悄直觉不好。
这时候把这件事情告诉她,是因为发现她是个能保守秘密的好人,所以信任她,想要把她一起拉上船吗。
而洋洋洒洒讲完这一遭的孟声平只是安静地盯着她。
对视良久。
不可以这样哦。
男人微蹙着眉,无声抗议了下如悄似乎是示弱的表现,他是极希望从她身上看到能使自己开心的表现的。
但她没有。
“我这下倒是相信他说的,你以前没掉过眼泪。”
这个评价如悄不喜欢。
“我不会觉得你是老师,也不会觉得的老师扮演着的是你,东家,如果你们觉得我是很重要的谁,还请你将话说明。”
女孩静默了下来,手捏紧自己膝上的裙角,眼圈泛红,似一只任人欺压的兔子,耳朵耷拉着,找不到力气反抗。
孟声平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天下是不是必须要有一个皇帝?”
如悄下意识就要回答,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里面的陷阱,面前的男人此刻嘴角绷紧,眉目间阴恻,不像是在等待答案。
而是在……等待一个施令。
好像如果她做出了否定,下一秒就会大厦倾塌。
可倘若她答了“是”。
必须要有的那个皇帝也不一定会是现在那个人。
怎么这样。
这样去为难一个什么也没有参与,却影响着所有人的无辜小女孩?
孟声平知道自己心黑,却又克制不住地想要更进一步去欺负她,谁让她要去吸引那些危险的人,谁让她不惜危险也要离开他们!
“如悄,你来做这个皇帝,怎么样?”
女孩被吓懵了。
惨白的脸上微微睁大的眼睛显得有些无力,她柔软的唇再没想要张开,瘦削的肩似乎都跟着脸蛋一起垂了下去。
好过分,好过分啊,怎么这样。
那样高大的男人站了起来,指尖擦过桌角,倏地拉住女孩的手,碰到了指腹上她还没来得及消掉的指甲印。
那张禁欲又张扬的,熟悉的分辨不清的脸,摸上去的时候是热的。
如悄被迫跟着他的动作看向他。
男人缓缓单膝跪了下去,睨着她的眼睛,半晌,就着这个让她捧住下颌的动作弯了弯眼睛,薄唇淡淡。
“如悄,你当然不会想坐上那把椅子的。”
“你想要快活自在,想所有人都如你一样善良得到善终。”
“可是好难。”
如悄想要挣扎,男人却终于脱下了属于双生子哥哥的克己复礼,仰头吻了上去,他最后是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她的?放荡重欲,拉着她的小腿,没有面具的间隔,他总是能对他想要的东西触手可及。
“我不会听话的,我骨子里的劣根时刻告诉着我。”
共享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
晏青拉着悄悄的手在皇宫里乱逛。
母妃在骑马?去喝彩。
萧贵妃的宫殿?进去看看。
龙椅?坐一下。
龙床?睡一下。
第82章 劣根 你愿意相信
一晃日暮。
到酒楼的时候, 如悄最先看到的就是小姐和苏倦两个人伸长手趴在桌上,看起来懒洋洋的,外面还带着些暑热, 两个人在里面坐着有人给扇风,颇为惬意。
而尤湘深吸一口气, 总算看到了楼下正挥手的如悄, 和她身后神色冷漠的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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