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悄悄_游洛沅 > 第89页
    “宿泱的东西。”崔袂的指尖被锋利的刃割破,血液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既已知晓他是长公主的人,没必要留着了。”


    “……我们的人跟丢了,”


    雁十七跪在地上。


    崔袂闻言只是沉默,他伸出手接过了雁十七提来的午膳,毫不在意自己被血沾染的指尖。


    比起执行,他现在更偏向于施令。


    其实崔袂不太习惯这样做。


    如悄的包袱被弄脏了,男人亲手洗了干净,晾晒在院子里。


    初秋的叶子应该快黄了,但院中的树被烧烂,还没来得及移栽新的。


    至于尸体。


    如悄亲手把晏青埋了。


    那个下午的如悄像缺水的小花,蔫着,也不愿意面对这一切。


    如悄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晏青,青年好看的眉眼只是安静地对她笑,陪着她又睡过一天。


    崔袂不再强迫她做任何事,但如悄也提不起怎样的兴趣,她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很久,直到夜深。


    他还是会抱着她睡觉。


    直到那一天。


    “我们要准备回京。”


    崔袂伸手摸了摸如悄的脸颊,认真道,他着手准备起回长安的马车,清点着如悄的衣服,行囊,秋日总是要凉爽些,车上最好带床薄被。


    如悄好像对回家没有那么憧憬了。


    她再也没得到过小姐的消息,身旁也不再有牵挂的人,如悄想,自己回到长安不过是孑然一身。可是、真的吗?


    她的心中好像装了很多人,这些人在她身旁出现又消失,她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多久,他们是否还会缠着她。


    崔袂弯下腰叠起如悄的衣服,凑上来,黑眸深深:“饿了没?我去街上买碗冰酥酪路上吃。”


    如悄盯了一眼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杏眸里闪过些不自知的情绪。


    女孩踮起脚跟着他背后往外走了些。


    崔袂两手空空,背后只背了他的那把玄剑,黑马尾垂在后腰,黑衣凛冽。


    而如悄现在有他收拾好的所有用得到的东西。


    文牒,衣服裤子裙子,甚至是房契,还有崔袂这几日每天都要放在她床头的钱,太多了,如悄认真地把几块银饼和金子留下,将银票碎银收好,另外挑了二十两银子放在一旁。


    “将二十两银子还给苏倦,勿念。”


    女孩留下这张纸就小跑着从院子里推门离开。


    如悄穿着漂亮精致的蓝色裙子,却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溜到了街外,察觉到并到没有人追上她,想也没想立刻撒开腿往城外跑。


    她自知是掩耳盗铃,只要崔袂想,她就随时会被逮回去。


    他会心软的。


    如悄确信。


    在她悲伤到吃不下饭的时候她就感受到到了他的退让,所以她更过分地品尝起自己的痛苦,如悄的确是在躲着崔袂哭,她在极短的时间里又瘦了。


    她把自己圈了起来,不让崔袂靠近半步。


    这让崔袂很愧疚,她常常看见夜深时男人坐在院子里的身影。


    他与她承诺过很多次,就快回家了。


    可是如悄不信。


    她只是重复着:“我不想扶渠也被烧成这样……我不想。”


    崔袂的黑眸很沉。


    “我知道,悄悄不想我。”


    “悄悄也不想原谅我。”


    如悄梦到过很多次晏青。


    梦里的青年告诉她,一定要逃出去。


    有时候,他会是在江畔隔着帷帽雾蒙蒙的模样,有时候,他白衣凛冽,上面沾染的血迹突兀又浓厚。


    更多时候,他是一身焦黑的衫。


    “晏青……”


    出城门了。


    --


    出逃已经有半月,在偏远的镇子里东躲西藏如悄知道了件大事。


    那位高寿的圣上驾崩。


    传位于——


    晋王。


    如悄后知后觉,崔袂等待的竟然是这件事。


    坊间议论纷纷。


    没有人敢提这位新帝为何“死过一次”,也没有人好奇陛下是如何突发暴毙的。


    而那位礼王,竟然真的与匪患勾结,叛逃离营,于淮州城自立为帝,企图攻入长安。


    如悄觉得其中疑点重重。


    她始终疑心孟声平作为鬼面人与匪患的牵扯。


    只是并未听到他们的名字。


    老师仍然是新朝的太傅,而孟声平也仍然行商。


    好似她曾经历的这一切,烟消云散。


    什么也没有发生。


    如悄恍然。


    她只是回过头,盯了远处的山良久,然后背起包袱,消失在了夜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两年后 如果不喜欢


    景定一年冬, 大雪封山。


    新帝派遣来的崔家军冒着艰险及时赶到扶渠,救下险些被战乱波及的满城百姓。


    扶渠这座小城地势高,易守难攻, 被崔将军敲定为领命缉拿叛军的要塞,驻军于此, 为其建设费心费力。


    崔家世代忠良被百姓们传颂。


    岁末, 逆王晏安之被崔将军的玄剑刺入胸腔,就地处死,而江南叛军不成气候退败投降。


    自此,这场谋反彻底终结。


    --


    两年后。


    如悄啃着手中的金丝酥肉, 抿了口茶, 结账从酒楼走人。


    “尤公子——”


    “且慢呀, 且慢, 我同您的交易要不要再考虑下?”


    折扇合拢,轻敲了下倾倒过来的肩膀, 如悄微仰起脸, 算是应了这声称呼。


    来者是酒楼老板殷娘子。


    如悄用“尤公子”这个名号在西行的路途中顺手投资过几处产业, 边走边赚钱。


    此地名为白城,西北边境, 紧挨着几里地就是沙漠。


    尤公子便在此买房暂居。


    但, 如悄准备走了。


    “有事说事。”少年大步迈开在街上, 神清气朗。


    殷娘子是个精明能干的俏丽寡妇,如悄刚来的时候就在她这住店, 被她调戏过不少次,也因此被她察觉了<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的身份,却未曾说破。


    如悄受过她不少照顾。


    殷老板娇滴滴地打趣着她:“公子这是准备回长安了?”


    “尤公子是个干大事的,可怜我一介弱女子, 离不开这里……”女人离如悄很近,在街上旁人看来无非是一段风流韵事。


    看着“尤公子”还是不松口,殷娘子也撅嘴。


    “您说说看,我出钱出力送您回去,只是托付您帮我照顾下儿子,这有什么不好的?”


    如悄终于走到了自己的房子前。


    她利落地掏出钥匙开门,嗓音淡淡:“你不知我底细,不必这样信任我。”


    殷娘子还想说什么,如悄很抱歉,给人关外边了。


    束紧的头发被松开,女孩换了身松散的衣服,躺到院子里的小秋千上锤了捶自己的肩膀,长睫微颤,狸奴摇摇尾巴跳到了她怀里。


    如悄叹了口气。


    最初她选择在白城停下就是因为地偏,镇子小,风沙大。


    离长安很远,也极少听到那边的消息。


    甚至许多本地的百姓还不知道先帝已去,包括如悄合作的那位骆驼商,他总是笑呵呵地问现在是多少年啦?


    这里的县令倒是个有文化的人,如悄同他做过买卖,称得上是朋友。


    但是县令总喜欢拉着她说长安那边的故事——他说没有人乐意听,听了也听不懂,就尤公子肯听小老儿唠嗑。


    他还说他崇拜的人是裴太傅。


    如悄只能点头,也正好在他这里听到了不少老师的消息。


    一切都很好,只是如悄仍然无法懈怠,这是她一直女扮男装的原因,时间越久,她越想念遥远的长安,她真正的家。


    可是,如悄绝对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她不觉得再次见到他们还能全身而退,所以她宁愿把自己继续关在这里,也不想以真面目出去半步。


    这里是笼子。


    如悄知道。


    她试过在院子里给他留一封信,也试过彻夜不眠等着那个人的出现,但她什么也没有得到,而那个人,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无论如何,如悄得走了。


    狸奴伸了个懒腰从她怀里跳下,翻墙跑了出去,如悄举着书在看,忽然感觉鼻尖一凉,她眨眨眼,抬头看向天空。


    咦。


    下雪了。


    --


    连夜,如悄骑着马出城。


    对于她来讲,夜间出行已经是家常便饭,而且为了提防以后还会出现特殊情况,如悄甚至请教殷娘子学了些身手。


    殷娘子可并非是弱女子。


    如悄总算明白,难缠的她为何被关在外边不翻墙进来,原来招数留到这里了。


    雪落在如悄白色衣服的肩头,她顿了顿,看向面前拦她路的小孩。


    殷崽哭得好大声。


    “……你母亲呢?”


    如悄翻身下马,蹲着看这只举着火把的两岁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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