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他带走她,她跑不掉的。
孟声平的力气很大,一旦她开始挣扎尖叫,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掐住她的脖子,乃至窒息。
绝对不可以!
如悄几乎没有立刻的犹豫就朝着家的方向转头就跑。
她今天不该独自出来的,不该……不!“唔”地一声,如悄猛地栽到了路面,她咬着牙,脚痛得吓人,扑在地上的膝盖和手肘她确信已经破皮了。
不能停下不能停下不能停下来。
如悄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才红着眼睛回头,可是身后空无一人。
“如悄。”
他喊她了。
男人离她不远,再开口时已经到她身前,他微微俯身,再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如悄,你什么时候才能学得会保护自己?”
声音传到如悄的耳中,她捏紧地面的手忽然松开,伞的阴影投到了她的身上,她眼角带泪地抬起头,然后是一只伸出来的手。
她试着喊他的名字,没有得到阻拦。
男人稳稳扶起了她,他的左手仍然撑着伞,右手却很自然地将她和眼泪一起糊在脸上的头发整理好。
如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住地震动着。
她需要用一万分的力气去确认眼前男人的这一切是否是伪装,她好害怕这全是假的,就因为他那瞬间给她的错觉,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他喊着不敢动。
男人有些无奈。
他的手放回了身侧,这是一个很安全的,属于他们的距离。
“别怕,是我。”
如悄骤然扑进了他的怀中。
男人握住伞柄的手有着一瞬紧握,接着,已经松开的右手放到了她的背后,然后是头顶,抚摸着她,他想起来,上次她这样委屈还是十多年前,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因为欺负回去了府中的书童,被尤老责罚,跪了一夜的院子。
她的泪水蹭到了他的胸口,触碰到这点冰冷的温度时,男人呼吸变得沉了些。
“怎么还学会哭了?”
“我……我不知道,我不委屈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如悄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问题里的那个“学会”,半年的南下之途,她都已经忘记了原来在京城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她以为自己也忘了老师,可是并没有。
她想喊他老师,可是她想要张开唇,却被男人的指腹带着力气擦过脸颊。
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伞下的男人戴着的面具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是她恐惧的,她很快错开眼睛,想让这些相似从自己发怔的脑袋里散去,忽视掉。
“真的是您吗……”
她不敢想象,老师怎么会来到这里?还是以孟声平的身份,这样的交换在这种时候太危险了,如果在京城的“裴太傅”暴露身份,老师也会受牵连的。
男人的手在确定她已经站稳后松开。
他带着她走到了街道里的一个死胡同,伞挡在她的身后,而他则是对着她,右手引导着她摘下他的面具。
孟声平的面具是由复杂的机关与隐藏绳索盖在脸上的。
如悄轻而易举地解开,因为急切,根本忘记掩饰她对这个面具的过分熟悉。
她只是用两只手握住了面具,摘下,然后在男人的瞳孔露出来时盯紧了他的左眼。
黑色的瞳孔里带着的悲与喜是决然不同的,微微压红的鼻梁上的痕迹又让如悄隐约察觉到双生子之间的不同。
男人眯了眯眼,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面具覆了回去。
“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老师 那您什么时
如悄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老师。
在江南经历的种种, 她已经难以用简短的话来概括,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拉着老师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已经停业的纸扎店。
可是,她又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纸扎店被举报停业的事情在她之前的分析中,是孟声平做的。
老师会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吗?
如悄的手已经安分地在自己的身后捏紧, 面前的男人垂着下颌, 她只需要仰起头就能和他对视,然后问出这个过去她轻而易举就能开口的问题。
“您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面前的女孩带着一股生涩的执拗,这让男人并不愉快,他想过, 在孟声平这个身份下来见她, 她会害怕。
但没有想到她会对他的双生子弟弟这样熟悉。
他很轻的喟叹了声:“端午。”
是了, 孟声平那次退避的反省, 有足够的时间私下前往长安互换身份。
如悄猜测,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做过了。
这背后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她不敢去细想。
男人的吐息被面具隔绝, 但他们离得太近了, 如悄还是能从里面分辨出属于他的严厉。
“那您什么时候回去呢?”
话音还未落下, 两人之间的氛围便忽然变得沉重,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身上。如悄的呼吸微怔, 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面具。
不该这样问吗?可是, 她想要邀请老师一起回长安呀。
她还未来得及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 男人忽然捏住了她的脸颊。
“这么想要我走吗?”
男人眼底的冷让人背脊发凉,面具下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手用了力气掐在她的脸上,力道重得掐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窝。
如悄想要推开,可是她做不到。
这一刻,她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老师, 而非那个强迫他的东家。
所以女孩被吓得发懵。
她身体僵硬,双眼无措地望着他,连挣扎都忘记了。
被松开时,她的后腰差点站不住,是身后的伞面用刁钻的角度扶起了她,而始作俑者只是沉声警告她。
“你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扶渠会被匪患占领,跟我走,孟声平的身份能够保护你,直到我回京。”
如悄的手被伞骨咯到了。
她喊了声疼,没有得到理会,男人的表情被面具遮住。
“尤湘也很想你。”
男人的神色带着审视。
他并不觉得眼前的如悄陌生,相反,现在的女孩像是回到了她还年少的时候。
她尊重他,惧怕他。
像一只向往自由的兔子,而现在,这只兔子的耳朵被松开,得到了自由。
这无疑是他教育里可悲的一部分。
裴慎之以为他放任如悄来到江南是远离了权力中心,却不曾想到,他的好学生早在不知不觉间被晏青盯上。
他凝视着她通红的眼睛。
要告诉她这一切吗?他是唯一清楚这所有的,贪慕她的人都是些怎样的货色。
可是这一切的后果不是如悄可以承受的。
“老师。”
如悄试图去思考现在为何会是这样的境遇,她尽力地代入过去了解的一切。
她绝对不会反驳老师,绝对会听老师的话,因为她知道,老师是对她最好的人。
哪怕他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将她掐死。
如悄吓得眼泪都抖了一滴,滴落在男人举起的指腹上,那颗晶莹的,或许尝起来咸淡的泪珠,就这样从他的骨节滑落。
“我也很想小姐,也很想老师,所以我想要回到长安,只是我在南下途中认识了许多人,我想带两个人走。”
“晏青和你院子里的那个少年,是吗?”
裴慎之的嘴角抿起,好像在讲一个绝不被允许的事情。如悄知道,以前她见过很多次这样的老师。
她有时候会想约老师去游春,背着画板到京郊坐好一下午,有时候买了一本好看的书,想要先去老师的居所拜访讨教,这些事情,老师都会拒绝。
所以如悄其实不怕这种拒绝了。
“没有晏公子,他知道我要回长安,但没有提起要和我一起走。”
“你倒是坦诚。”裴慎之道。
如悄仰起头,接着说:“那个少年叫小簇,是我在扶渠捡来的,他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所以你要带着他回到长安,然后呢?”
如悄已经想过这个问题许多次,现在的小簇已经和一个常人无异,到长安后,她会给他找一个差事,教他成家立业。
“我还没想好。”如悄的嗓音带着些示弱的意思,她的眼睛盯着面前依旧离得很近的面具,“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裴慎之嗓音沉沉:“你在对我撒谎。”
如悄摇了摇头。
“我的想法比不上老师的重要。”
“如果我要你留他在扶渠。”
男人面具下的黑眸微眯,看出来了女孩神色中的无措,他替她把剩下半句话言道:“你觉得这是抛弃,如果你是这样的人,你根本不会捡他回家。”
“您一直都在看我吗?”
如悄的后腰抵着伞骨,辫在颊侧的发尾因为身体向前仰微微摇晃,鼻梁上的小痣泛着红,柳叶眉,杏眼赤诚地像是仅仅是在问今日天色好不好,这样简单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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