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悄,她今天竟然是淋着雨来的。
尤青溪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如悄。
女孩白皙的脸蛋红着,杏眸眨也不眨,好像听不进去她的话,说出口的声音也可怜地沙哑着。
已经入暑了,但今夜下着雨。
多凉啊,她还穿着单薄的襦裙,连帷帽都不戴一张。
她想要抱住她,想要用手捧起她很凉的脸。
“如悄。”
“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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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悄意识到这些时,已经晚了。
霎时间,她的心脏像是死掉一样,寂静,空洞,还有什么,她想到纸扎店里的一切会被付之一炬。
像这样的事,孟声平做过很多次。
男人温热的嗓音,按住她头的手,还有带着淡淡的铁锈味的面具,她当然记得这些。
在他开心的时候,他教会了她许多东西。
那么,当他不悦起来,他教给她的便是求生的本能,那些她所不舍的,在自由面前就和她眼前落下的雨滴一样,滴滴答答地流走了。
如悄害怕他。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好,逃跑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犹豫,离开后,也只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害怕又不得不去打探他的消息,这都是她该做的。
他会掐死她吗?
不会的,他不会舍得的,她希望如此,她知道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提到老师的名字,可必要的时刻,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可这时候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终究是去不了长安城了,如果是孟声平,他绝对不会纵容她去往长安城与老师再次见面,哪怕是观看他的喜事。
蓝色。
谁会知道她喜欢蓝色。
脑海里那个不该被回想起的名字再次浮现在耳边,如悄在心中可耻地将这两个男人做出比对,这让她显得还要迷茫了。
她更希望是谁?
雨砸在她抛下伞的手背上,如悄转身往雨里跑去,当她意识到雨有多大后,脸颊上沾着的水珠又落了下来,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她狼狈地躲到雨里,却故意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如悄在深呼吸。
跑不掉的,一定跑不掉的,所以她要找机会反击,至少今夜不能被他抓住。
可是……
冷冽的风刮过她颤抖的颈窝,她红着眼睛和面前的男人对视,她的脸蛋被掐住时就像一只瑟缩的小体型动物,放下身侧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手连挣扎都忘了。
雨里,俯身的亲吻又重又凶,男人近乎是咬一样地研磨着她的唇瓣,寒冷的雾气呛得她想要咳嗽,隐隐的挣扎全然被他的气息吞掉,舌头都被吸得发麻。
他不允许她做出任何抵抗她的动作,微红的黑眸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她被他啃咬的模样。
还是这么漂亮。
男人在她喘不过气时松开了口,女孩可怜地抬着眸看他,他确信从里面看出来了珍重与喜悦。
当然他不会想到这是在对比下的。
至少已经是一个鼓励了,不该让大狗尝到肉骨头的味道后接着嚼的,他贪婪地索取着她身上熟悉的久闻的味道,将脑袋埋在她颈窝时,发出了近乎呜咽的满足嗓音。
如悄仰着头喘气。
她的手很自然地从背后抚摸到了他的后脑,这让身上还压着的男人骤然警觉。
“谁教你的?”男人盯着她的眼睛不放,他一袭凛冽的黑衣,肩上的水汽不比如悄身上少,他掠夺着她的呼吸,不肯让她作答。
所以吻又袭了上来,男人勤恳地将她的口水吃掉,如悄只觉得浑身发软,双手从他的脑后改为交叉握住他的后颈,胸腔起伏,被迫从他啃咬的间隙中汲取一丝一毫的喘息。
她微眯着眼,直到看到雨中的尤青溪失措地丢下伞,才想要用力推开身上还想要沿着她脖颈往下啃的男人。
“崔衣!”
雨点砸落在她的脸颊上,她同时与他对视,从其中看出相同的情绪。
他在痛心。
这个名字当然是虚假的,却也是他们之间最为深刻的纽带。
如悄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
崔袂见她想要去雨里,扼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他低喘着问她:“孟声平是谁?如悄,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你有没有受苦?你有没有想我?”
他挺拔的背脊带着极强的压制力,黑夜,只有城门下零星的火把照亮他们。
如悄忽然意识到,她曾经和他来过这里。
他在客栈里制住的那些杂碎她在扶渠再也没见过,她曾经告诉过他,她想要在扶渠好好生活,也自省过,家乡跟着烟花一起在头顶炸开,她总是这么难以取舍、难以抉择,反反复复回到同一个起点。
他有理由对她施以惩罚的。
如悄的手被他捏紧握在胸前,男人见她不语,又咬了上来,力劲之大像是想要把分别时的痛全部偿还。
她抵抗得厉害。
男人被她推开时闷哼了一声。
如悄:“你威胁了青溪?”
崔袂黑眸一刻不曾离开如悄,他只是将她揽在怀里,鼻梁埋在她的耳廓低低道:“悄悄,你的朋友在扶渠显得很不一样,我刚到时就发现了,上来问你名字,她紧张了,我没有做什么的。”
“你相信我。”
男人闷声说接着道:“我只是拿剑抵她脖子上,我不会伤害你的朋友的。”
他在城门守了两日终于等到了她,如悄身形上没有太大变化,或许仅仅是因为他认识她时正好是冬天,她穿得不多,但越到南方,他越想让她多穿些,如悄很漂亮,身上的肉长得刚刚好,抱起来总是很温暖。
她笑起来的时候雪都要融化了。
可是他们此刻身边只有雨,无尽的雨。
如悄想,如果一定要在某个雨夜与崔衣再见的话,绝对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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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泱感觉到门外的身影离开了。
他当然好奇他的姐姐深夜出去是做什么,少年只是起夜去净手,雨滴砸在小院的天井里,他顺着倒影的涟漪看到院顶上守夜的暗卫,哦?
晏青竟然是纵容她出去的。
也是,他作为旁观者都能发现的事情,这些训练有素的暗卫怎会发现不了。
如果姐姐不回来就好了,他现在就可以翻上去给这些疏于守备的暗卫全干掉,可是他离开了姐姐又能去哪呢?
可能也只是纵容自己在雨里死掉吧。
不会再有姐姐捡到他,当他作为一个刺客的时候。
纸扎店的门锁传来打开的声音。
姐姐回来了吗?
宿泱听到声音后也没有想要逃的意思,他对如悄的欲念既然已经被撞破,那只能更好奇了,姐姐会脸红吗?姐姐会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的,还是说,姐姐会像教导孩子一样,教他做些什么吗……姐姐,姐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呀。
宿泱惺忪着眼睛,也未点灯,像是夜里的鬼魂一样从廊下走回房。
“……”
男人?握着姐姐的手不放的湿法男人?
什么意思?姐姐?你又捡男人回家?捡我一个还不够吗?姐姐?
这个男人一看年纪就比姐姐大,他也会叫姐姐吗?
姐姐怎么这么善良啊?
杀死他。
宿泱几乎是在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就决定了这件事,他当然擅长做暗杀,保证让这个姐姐捡回来的男人死得痛苦又无声无息。
他还要拿晏青属下的剑,栽赃他们,让姐姐意识到只有她的小簇是听话的。
“这是我到这里收养的弟弟,你可以喊他小簇。”
隔着雨幕,如悄没有去看少年,她当然没有想好怎么去面对他,尽管他什么也不懂。
崔袂的手抓紧得她有些疼。
如悄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尤青溪解释,她反握住崔袂的手,感受到他的紧绷,在心中无声叹了口气,转身带着正在收伞的尤青溪去往自己屋里。
“呼。”
烛火点亮,今夜看不到月亮,但她想,现在应该已经是子时了。
“崔家小侯爷?十来年前我见过他,原来已经这样大了。”尤青溪接过如悄递来的干净衣物与帕子,转头看着她,“我看他并无恶意,只告知自己是来等你,旁的都没说,看来,他的目的也仅仅是来找你。”
“对不起,姑姑。”
如悄得到尤青溪无奈的点头后,便推开门,拉着崔袂往纸扎店前面走。
纸扎店?
崔袂到店外时便察觉有人监视着这,他手按在如悄肩上,另一只手撑着蓝色纸伞,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面从侧边坠落,他看到了楼顶上举着弓弩的黑衣暗卫。
也太显眼了。
暗卫明显认出他是谁,崔袂也不怕再被射一箭,仰了仰下巴。
如悄认真地开锁,纸扎店内一片漆黑。
雨声掩埋了呼吸声。
崔袂已经做好了在这里遇见晏青的准备,他快马来到江南路上,淮城的路被礼王封住,他周旋时听到了那位孟老板与“娘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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