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以为会击溃孟声平,自然,孟声平只是起身轻叹:“我的目的很简单,我不希望江南乱。”
“乱。”
晏青想到了如悄的欲言又止,她的睫毛一抖一抖的,她很聪明,所以一旦心里一旦藏着事,就会非常可爱。
他重复着这个,被她重复过的字。
“礼王正在平乱。”
“殿下,并非如此。”跪在地上的男人,面具稳稳地遮住他的眼睛。
晏青手有些痒。
他默许他讲下去。
“在下闭门思过,的确是畏惧礼王势力,我无意查探到他与匪患首领有所来往。”
“证据。”
孟声平未言。
谁都知道,礼王作为萧废妃之子,有极大概率与匪患牵扯,可他在京中隐忍多年,且匪患再未集中爆发过,从未有人拿到过证据。
这次也是在放饵。
晏胥的剿匪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有罪名等待着他。
裴慎之这招实在是好。
“在下愿意为殿下探查,愿殿下准许。”
孟声平眸色漆黑。
他嗓音里带着一些隐秘的情绪。
“我只要如悄,她本是我的妻子,还望殿下准许。”
这个交换太轻了。为政者不该为这样悬殊的交换所引诱。
他想做什么。
把如悄放在秤杆上,与大业国安做对比吗?晏青垂着眸凝视着孟声平嘴角的笑,难道在他的眼里,这些已经同样重要?
也是,作为商人,本来就不该在乎这些。
晏青望着窗外的月。
他忽然笑了:“孟老板说端午前不离开居所,如今却出现在我面前,可算背信?”
“当然。”孟声平不假思索道,“背信弃义并非君子,可我本不是君子。”
不该回答的。
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晏青笑意的停顿,男人站在月前,忽然将手中的杯子转了个姿势,回望他。
房内的烛火被灯罩遮挡住,并未因为风起而摇晃。
黑影下跪着的男人,眯着眼看,真是像极了那个人。
裴慎之。
“那你觉得,夺取别人的妻子,算是君子所为吗?”
黑影下的目光忽然一顿,孟声平呼吸骤然松开,这一刻,他说不清楚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他意识到了连晏青都没发现的一点。
如悄……如悄……
你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弱点呢。
他应该高兴吧。
对于抓住这个弱点这件事情。
可他心中隐秘的爱意又该对谁去倾诉,他只是假借别人的口,叫她一声妻子。
“殿下,我不在乎。”
孟声平抬起头,他脸上的面具带着寒夜里的冷,挡住了他眼中的晦涩。
他眉尾懒懒地眯着眼笑。
“我不在乎她喜欢谁,在乎谁,是谁的妻子,我只知道我想要她。”
“……”
晏青没有拒绝。
这夜,他静静地饮了最后一口酒,望着眼前的玫瑰酥。
这份玫瑰酥被装在食盒里。
可走到了纸扎店前,他才记起已经让如悄不要留门了。
雁十七从一旁走出。
“大人。”
“你们被发现了。”男人的嗓音依旧温和,“撤走一半的人,孟声平那边,你亲自去盯。”
“是。”
空荡的街上又只独独留下晏青。
他回望漆黑的夜,那夜,他带着如悄从宿江逃这里,而现在,他又将亲手把她送到孟声平的手上。
她会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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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扎店里的烛火全熄。
如悄静静地躺在小榻上,她有些睡不着,只好枕着听夏夜里的蚊虫声。
……很吵。
她想是不是自己驱虫的药放少了,可是再多一点味道也太大了。
感觉会一不小心把自己毒死。
想点好的吧。
然后如悄就被自己弄得不得不起床,披着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不能再拖了,今晚必须去城门。
她与尤清溪订的日子是每个月的初一,在扶渠城门口碰面,若是有其他意外,便要在三日内报平安,今日是第二日,如果错过今晚,明日是端午,她必然不好溜走。
如悄换好衣服。
她将许久没戴的帷帽整理了一下,顿了顿,抓走了柜子底的面具。
做贼一样从自家房间里走出来,忽然,脚步一顿。
小簇还没睡吗?
如悄屏息,她听到了侧屋那边有动静,想到少年白日光着手臂不肯穿外衣的模样,她只好摘下面具背在身后,往那边走去。
夜深了。
如悄隔着窗户缝往里看。
床上本该安睡的少年咬着薄被,涨红着脸蛋,方才还呜呜咽咽的抽泣此刻像小狗一样变成粗喘。
被看到了……
他在渎己,并且,释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再遇崔袂 “我是东家
如悄睫毛直抖。
她闭上眼, 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店铺。
雨顺着女孩纤弱的脖颈坠落,肩头的凉意后知后觉浸透到身体的肌肤里,如悄淋着雨走到了城门。
很冷。
信纸被如悄护在胸口没有被打湿。
“姑姑知道小姐的婚期是多久吗?”
“我想去。”
如悄已经问过三次这个相同的问题, 第一次,她拜托晏青去打探, 他告诉她不曾有这样的消息传到江南。第二次, 是前不久问苏倦,他似乎是知道,却不愿意告诉她。
尤青溪察觉到女孩的无措。
她的手手落在如悄的脸上,又用手帕擦干了她发梢的水珠, 捧着她冰凉的脸, 担忧地深吸一口气:“湘儿之前的信中没有提到过, 也不曾有请帖递来。”
“只是这段日子京城那边消息全无, 如悄,你需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如悄接过了尤青溪递来的伞, 她明显紧绷着, 发尾垂落在后腰, 她白日里还颇有成就感的艾草香囊已经不知何时被雨淋湿。
扶渠是个很小的地方,信件不通, 车马不便, 就连江南第一的孟家商会在此都未设庄子, 仅收散户。
在半年以前,这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可是这个世外桃源已经随着时间而慢慢变得不够安全了。
如悄被迫离开长安城的理由不够充分, 她并不想让自己的位置处得这样重要,可是她不会怀疑自己在老师心中的重要性。
选秀,陛下遇刺,选秀取消, 这是必然的结果。
而她唯一能联系上的就是离京的时间。
她不曾在老师口中听到过崔袂,而崔袂作为阿衣,那些曾经看似是挑拨捻酸的话似乎……似乎也并无道理。
崔衣。
只要想到这个名字,如悄的脑海中总会闪过许多回忆,在城内望着过他随手落的棋子,在屋内两张床之间留下的空隙,在雪夜中逃往山上,在分别时血液滚烫的温度与痕迹。
如悄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
即便如此,平日里谨慎小心的尤青溪也并未再对她做出任何的催促。
这很不对劲。
雨滴模糊了如悄的眼,她将伞柄握紧,抬起头,忽然察觉到伞面上的渲染是蓝色,与这阵子流行的花朵底对比起来显得格外干净。
果然,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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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青溪闭上了眼,她想,怎么偏偏遇到了今天的如悄。
她们彼此之间最为明白,出逃能成功仅仅是因为那日的意外性。
她们近乎是一拍即合。
在见到如悄的第一面她就知道她会帮她,而如悄也将逃跑的绳索系在这个过去甚至没有见过一面的她身上。
她在知道她的路线规划时唯一能帮的忙就是给她一匹马。
一周后,她隐瞒所有人来到扶渠的城门,竟然真的看到了如悄。
她们在短短半日的时间里商定好,每月的那一日,扶渠城门口碰面,若有意外,三日内报平安。
第一月,她将这条暗线传到尚书府,并且嘱咐尤湘暗中行事不告诉任何人。
次月,她派去的人带回了尤湘的信,尤湘询问是否能拜托祖父打通尤府与伯府的线路,并且用密文的方法告知如悄,她依旧收得到江南来的“如悄”的信,她也一直有回信。
如悄同意了。
上月可够热闹的。
尚书府的线人来到伯府后不久,那位前金吾卫将军苏倦便来拜访,差点与这个线人撞上,这时候才知道苏倦自请调到扶渠做官,她和孟快给人灌了好几杯酒,这人也喝了,到子时才离开。
当然,尤青溪是在五月初一的时候来到扶渠,想要给如悄说这些事情。
但她没有等到她。
今天是第二天,尤青溪知道,如果不是这月的事情格外重要、需要当面沟通,她绝对不会守在这里。
她的确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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