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悄悄_游洛沅 > 第34页
    “不是东家这种,像上元节的鬼面,又比那种鬼面复杂吓人得多, 入夜望去很是渗人。”她嚼巴嚼巴补充道,“那时我掉沟里去了,他应该是没注意我,故而我看得真切。”


    如悄挑眉。


    她忽然伸出手接住了天上掉落的一盏花灯,犹记上元夜,她与葡萄也是这样溜出来看花灯的。


    灯影绰约,人潮涌动。


    江南的夜总比长安城要湿润,那晚的花火是更烈的热雨。


    她看见了街角处戴着鬼面的男人。


    白衣如雪,不似沾染尘埃,甚至有些隔开节庆氛围的不解分情,街上有孩童塞给了他一盏灯。


    菩萨灯。


    她如今手中的这盏莲花已经被凝满了尘土。


    她当作不知道。


    --


    两个姑娘走回园子时已经将要入夜。


    大的那个穿件湖蓝绣锻的褙子,立春后,天气回暖只加了件绒领,手里的蜜饯被放在马背上没剩多少,两匹马颠着颠着被门口的婶子牵走了。


    山骨水脉之间,风声不动,此刻只她的脚步声。


    她忽然顿住。


    廊下的男人背身而座,正执棋落下一子。


    如悄把怀里的帷帽攥紧,回头偷瞧,葡萄早跟着喜欢的小马驹走另一条路去,她心中有事没能察觉。


    现在,是真惹事了。


    孟声平道:“还舍得回来。”


    他的尾音带着一些嘲弄,说罢,抬眼看着这个从那边小跑过来的女孩,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很不满意地掐了掐,让她离自己再近一些。


    如悄眨眨眼。


    她本来没想耽搁这么久,可是好不容易有机会不与他一道上街,总觉得街上哪里都有趣。


    此刻对视上不免心虚。


    男人没有多余的动作了,如悄却转过身去,悄悄点了一盏烛火,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棋局,她不是棋痴,只是少时父母喜欢对弈,她也跟着学,后来到了尚书府陪着尤老下了很久,破为精进。


    “东家这一步走得不对,如果粘住此处,再断它,未免早就让白棋赢了。”


    女孩托腮道。


    孟声平觉得她转移话题非常生硬,面具下的眼睛微眯。


    他将本来捻在指尖的白棋推了过去,早就把棋局看明白的如悄接了,接着把子落在了下一步,步步紧逼,很快让黑棋落了下风。


    可又是转瞬之间,男人将她方才提点过的位置用全然不同走法,在她出奇不意间,胜了此局。


    如悄不想与他行君子礼,只琢磨着,孟声平本就是布局人,怕是早就等着她回来,让她和这白棋一样、掉进他的陷阱里。


    她从他怀里下来,转身就要走,却听见他又笑了。


    再看过去,他手中把玩的物件已经换了个样。


    竟是从她身上摸出了那只貔貅锦囊。


    如悄:“……”


    她现在对孟声平意见很大。


    一则。这个人现在非常喜欢戴面具。


    引诱她的时候是舍得的,恨不得让她的眼睛一直留在他的脸上。可是她一旦清醒,就算是从他怀里醒来时都能看见他鼻梁上遮盖住的那张面具。


    她想要伸手去摘,又被他戏谑着说还有力气、是不是昨夜不够?


    据她探勘。这位东家的面具在以前并无旁的样式,可近几日她总看见他换新的面具,有时将左眼覆上,有时将大半张脸都遮住。


    像现在,天都要黑了,周遭又无人,他偏生要遮住自己的眼睛,在廊下下棋。


    很直白的恶劣。


    二则。她发现他对信件动了手脚。


    因为她传回长安城的信中有着暗号,故而,小姐递来的信中也带着许多密语,前几日收到的信中便写了选秀已经结束,她欲与老师退亲。


    再往前些,又是长安城中最好吃的桃酥店歇业了,如悄觉得小姐真棒,若是写明了让坏人知晓她的喜恶可谓后患无穷。


    孟声平笑她。


    说按照她家小姐寄信的速度,怕是头天早晨刚送一封,入夜又送一封。


    如悄望着最近院子里新搬进来的几朵知时草。


    小姐在信中关心了她许多,问她可曾回到扶渠买她惦记许久的饼,问她有没有尝尝她推荐的菜,还有没有看到她以前最好奇的知时草。


    提取信息这种事情,如悄不觉得孟声平有错,换作是她,也会顺势而为。


    可是她再没有收到过老师的信件。


    当她起疑时,信件又顺着小姐的字迹一起递了上来,只是这一次,她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而她对她最为有意见的,是孟声平的占有欲达到了让她挣脱不开的程度。


    “这是谁给你的?”


    孟声平弯了弯面具下的眼睛,鼻梁微微蹭过锦囊的绣花。


    他轻笑了声,有意思,还真是外面的男人亲手做的,难闻的香气隐约透出布料,说是香囊荷包,里面却未曾装别的东西。


    就像是有意要让收下的人去添些新东西,真是格外恶心。


    孟声平觉得自己最近对如悄太好。


    他望向捏紧手站在远处的女孩,只是将这个香囊放回了棋盘旁,便微扬下颌,有让她回来的意思,可当她怯着杏眸走来时,却又不悦嗤道:“你倒是真的想要。”


    如悄实话实说。


    “你没有理由收走我的东西。”


    “哦。”


    孟声平的眸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的、同时略带恶意的兴味。


    他看着如悄伸手将香囊够走,露出的白皙手腕引诱着他去掐住,可他现在实在提不起这份情意,远处的园子门口已经落了锁,他看着如悄站在原地看他。


    不免好奇:“你想我说什么吗?”


    这不是反客为主。


    如悄凝着漂亮的脸蛋,眨了眨眼,驳回了他的倒打一耙。


    “我是不会抵抗的人。”


    “记恨上我了。”孟声平依旧没有将目光离开她脸上分毫,企图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一丝一毫的否认,她想看见她竖起尖刺的模样,再用他的方式为她抚平。


    只是这对如悄已经不管用了。


    她转身就走,手里的锦囊被她捏得很紧。


    她忽然想起来有个人曾经告诉过她,什么叫做“欺负”,她那时对这个词一知半解,直到今天,她才想明白,当她不愿意和孟声平亲吻,他却利用体型压制她必须做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这就是欺负。


    如悄走回正厅的路上并没有再看见其他人。


    园子里又回到了入夜后的安静,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停步,白着脸往溪阁的方向走。


    门口扫地的苏婶子见状抬起头。


    她以为如悄是来看溪阁里面布置的,便主动去推开门,望着里面满屋子的喜气,不免自己也带着些久违的笑。


    园子里从未有过这样温情的日子,她是哑仆,却心里最清楚。


    可如悄不是来看这个的。


    她甚至忘记,此处已经被装饰成这样,只是本能地想要从温暖的窝中逃出来,回到这个她最初留下过气味的巢穴。


    又气馁了。


    何时起,院外还是站着那个人。


    如悄不知道她在院内坐了多久,孟声平就在那里等了多久,就像是不知道她初次来倒溪阁住下时,男人就早早地吩咐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准自己会在浴池时就下手。


    好拧巴。


    拧巴又相似的两个人。


    裴慎之的信的确被孟声平藏了起来,不愿意让她看见,却舍不得烧毁,倒不是因为留着临摹字迹,而是觉得有趣。


    他好久没有见到这么有趣的人和事情了。


    他松开捏紧的手。


    “东家。”


    垂眸时,孟声平才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个孟葡萄。


    他声音没有什么温度:“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要带你出去,她只是把你当成了我的眼线,自作聪明地以为你什么都会跟我讲。”


    葡萄不会在他面前笑。


    “所以东家要听吗?”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教出了一个比自己还无趣的接班人。


    孟声平微扬下颌。


    “送娘子锦囊的是名男子,姓燕,对娘子很恭顺,不像坏人,话语里有报答娘子恩情的意思,还提到了送娘子来的那位崔衣。”


    孟声平神情冷了下来。


    没等葡萄有何反应,倏地起身快步走入溪阁,那正在给愁眉苦脸啃包子的如悄倒茶的苏婶子吓一跳,不敢上手扶跌跌撞撞的主子,只再望一眼娘子,转身走开。


    如悄望他一眼,不觉得他贸然走进来有什么不对。这里本就是他的园子,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正要嘟着嘴别过脸。


    孟声平却哑声警告道:“往后不许再与那个晏青有任何的牵连。”


    “为什么?”她很意外男人的直白。


    溪阁的烛火都已经换成了鸳鸯红烛,此刻在她的眼睫中带了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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