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悄悄_游洛沅 > 第10页
    所以他觉得她可怜啊。


    “问我吧。”崔衣漆漆的眼眸往上盯着她。


    少女听话地没有再躲,可是雨水早就从她的后颈滑落到后背,再怯怯地浸润整件薄衣。


    她打了个喷嚏。


    手腕又被握住了,这次是两只手被他单手抓紧,把她从窗桌上救了下来。


    怎么算是救,如悄想,本来就是被他害的。


    “我知道老师身边的人不会是等闲之辈,可是阿衣,我们一路南下,如今就快到了,我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和老师安排的商会见面。”如悄感觉到自己后脑勺被崔衣擦干浮水,他的动作停在她挺直的背脊上,她接过毛巾,攥在手里。


    所以崔衣说:“你不问我。”


    如悄:“对,我不问你。”


    崔衣松开了她的手,却没有退后,只是盯着如悄的眼睛,哑着嗓子问她:“如果我非要告诉你呢?”


    她的眼睛里虽然有一些困顿,却仍然清澈。


    如悄没有给他答案,她并不能左右他的目的,她只说:“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你可明白?”


    崔衣明白个屁。


    “他们寻你是为我这把剑,如悄,今日是我的过错,我合该给你道歉。”


    离开时他并未点烛火,却因为脚下不觉,踏开了好几步水花,落在寒凉夜里,倏尔便没了动静。


    如悄缩回自己的脚,坐在床上。


    她琢磨着他的意思,既然她没有问,他便没有解释为何第一楼偏在今日被查抄、为何她醒来时外面围着官兵楼内只剩老板与小桃——


    而她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可如悄不敢问的并非是这些。


    她盯着自己左手处被捏出的红痕,再将自己指尖凑近闻了闻。


    血迹不再。


    血腥味也被雨水的腥甜压了下去。


    为什么会有血。


    --


    今夜大雨过,浇透整个淮县城。


    那官兵眼见这天气,叹道:“还好烟火放完了,我得赶紧回家照顾孩子去。”


    他踹了下脚下的白布。


    “多大的愁啊,捆在那,三更的时候回来收了命,跟阎王似的。”


    身旁的县丞扶额道:“我们不过也是借这双手。互利的事情,就少说两句吧。”


    夜深时,本来热闹的街道早已空无人烟,一人白衣执伞,在路的正中等人。


    素月明镜,倒是雨落无雾。


    他就站在那里。


    身旁的侍卫见他与一身水雾的崔衣对视,却相顾无言,便谨慎问:“大人既在临行前来了,为何不再……”


    崔衣隔着雨幕双眸坚毅地同白衣者行礼,然后转身。


    他用那件从第一楼里找出来的裹剑布。


    再一次擦干剑上血水。


    --


    如悄应该猜得到血是从哪里来的。


    应该吧。


    她望着敞开的房门,再光着脚,去合上,满地的水混着雨水,不知道算不算脏,其实那一点血并不多,只是痕迹深,在指缝里藏着,一直到她冷静下来才看见。


    所以显得可怖。


    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危险被悉数处理好,可是心中的落差在,并且让人本能地警醒着,如悄很感激崔衣给了她放松的时间,只是她没有想到,再看见烟花时。


    自己的心里只剩下“消散”两个字了。


    所以如悄后知后觉地想到,到了江南后,和崔衣的这一段相携之情也会消散。


    为时尚早。


    地上的水到了次日还没有干,如悄又打了个喷嚏。


    ……应该不至于染上风寒。


    只是肩颈酸软,腰也酸,被翻来覆去捏了好几道的手腕更是可怜,如悄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盯了很久,又甩了甩,无奈地撑在床榻上。


    收好昨夜换下的衣物,行囊又鼓鼓的。


    如悄抬头看,有人敲门。


    崔衣的表情像有人欠了他几十两银子。


    “如悄。”他微垂着眸,“今天你驾车,晚上之前行到桂溪驿。”


    酒味?


    这人喝到酒啦。


    如悄点点头,见崔衣还站在门口,便从他身前走了出去,包袱背在肩上,从三楼下台阶去找马车,却是将客栈后院看了个遍没看见自己的马车。


    她回头想问崔衣,又看见他站在后边,扬了扬下巴。


    顺着目光看过去,是一辆崭新的大马车,双辕结构。


    崔衣冷着脸说:“掰掰和崴崴我托付给朋友了,托他的福,这个马车没要钱。”


    自从那次雪天救下崴脚的马后,如悄就听见他给那匹马取了个名字叫崴崴,她觉得另一匹马不公平,又给另一匹马取了个掰掰的名字,喊了大半月的时间。


    的确,虽说此行向南走,但随着隆冬天气只会更寒冷。


    该是到了换马的时候。


    于是如悄坐上马车检查了下里面的设施,她之前坐马车习惯带的御冬之物都在,还新添了个简易的炉子可以烧水,里面更是宽敞的能坐下三个她。


    她眨眨眼。


    “别想着卖了换钱。”那边站在下面的崔衣冷不丁道。


    好吧。


    如悄的确存了这个心思,但她知道这是崔衣友人所赠不可误人心意。


    只是觉得有些太贵重了些。


    四匹马。


    这样规格的马车她以前坐过,也驾过,只是身旁与身后的人总是小姐。


    算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京城的消息了。


    她挪到马车前分辨了一下马绳便想招呼崔衣上来赶路,却看见这人站在似雪非雨的地上,好像不太想看她。


    “阿衣。”


    喊出声,才见他抱着胸走了过来,翻身上马车,干净利落。


    如悄凑近看他。


    “你的这个布料为何要选蓝色。”如悄不让他往马车里面走,“还是小姐平日里最喜欢给我制的那种蓝。”


    话音刚落,被她按住的人转身望着他,眼中的红像是被酒弄得醉极了。


    崔衣哂道:“怎么。”


    如悄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倏地松开手,只赶走他让他进去,方才将地图放在身上展开。


    就听见那人有些失笑的声音。


    “如悄,我一坐车,你就把你的衣服枕头被子全都收拾好。”


    “我冷怎么办?”


    如悄假装没听到,驾着马车上路。


    作者有话说:


    悄悄有自己的节奏


    第9章 小伴读 你就是喜欢裴大人吧


    京城。


    一月过,尤湘思索着,按照如悄的性子应该已然到了江南。


    所以她每日都在等信。


    尤湘这样频繁出府让尤尚书有些头疼,但最近朝里事情太多,他便嘱托尤湘如今的未婚夫婿裴慎之多加照看。


    裴太傅欣然答应,然后和尤湘一起等待回信。


    这日他下朝后便收到情报。


    江南来的飞鸽传书,故友照常传递商会消息,另附言问他半句:


    “还不到,请问你的小伴读是死在路上了吗?”


    他收回他的想法。


    并非故友,萍水之交而已。


    --


    安排如悄在尤湘身旁做伴读,让两个女孩共同长大,尤尚书一直觉得,这是他作为祖父,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直到他的好孙女在那个雪夜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平日里刀都没碰过的宝贝就这么横着脖子要挟他。


    他是整个人都差点摔了下去。


    火把滚落,尚书府的守卫们来了城门一遭,又回去了。


    老人第一次对尤湘生气。


    “何故如此!你既不想她入宫,你来寻祖父,祖父难道偏要送她进去吗?”


    尤尚书气得棋盘都差点掀了。


    尤湘跪在堂前,低着声音:“我已经长大了,我明白,朝堂上的事情向来都排在家的前面,但是……”


    “啪!”茶杯重重落在桌上,尤尚书将手捏紧拳头。


    “说什么朝堂?这些是谁告诉你的我先不追究,但他裴慎之,天子近臣,官居一品太傅,他口中的朝堂连我如今都只信三分,你怎么敢信?”


    尤湘咬牙,这不就是在追究吗。


    她声音又低了些:“我和他有共同的目的,就是想保护如悄。”


    尤尚书无奈:“你的伴读觉得他是好人,你也觉得他是好人了?此事若不是他在其中撺掇,你怎会作出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是怎样的事?


    尤湘抬起头。


    “您难道没有想让如悄替我进宫,再把她当做暗线,弃她安危于不顾吗!”她强忍着的泪珠再次从眼眶滚落。


    可她声音依旧铿锵。


    尤尚书被她激得不禁震声。


    “老夫是有!”


    “又如何?”他泛黄的眼珠瞪大,看着和自己相似的、仅剩的亲人的脸孔,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只沉声叹道:“湘儿,就算如此,还有数日时间筹谋,还有万全之法让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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