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西词低垂着眼:“阿宁,我学生来找我了,先不聊了。等有空我再给你打电话。”
奚宁不再打扰她:“好,你先忙。”
挂了电话,季西词走过去开门,两个学徒捧着书进来。他们把不会的地方标注出来,她轻声细语地给他们解释。两个学徒认真地记着笔记,记完继续问,但这次季西词许久没应。
注意到她的失神,学生打断她的注意力:“老师,你怎么了?”
“没什么。”
季西词回神,继续教导他们。
送走学生已经接近十一点,季西词没有丝毫睡意,她拿出手机点开网页,输入“祁驰译”三个字,却始终没有按下“搜索”。
仿佛一点开,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正想关掉页面,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搜索”。
页面一秒跳转。
——“唐忆甜疑与祁氏集团总裁祁驰译同框,豪门联姻再添实锤?”
——“当红小花唐忆甜被曝秘恋商业巨子,男方系祁氏掌门人,知情人士称两家已有联姻意向。”
——#唐忆甜祁驰译#食品大亨千金 vs 商业帝国继承人,这波豪门CP你站不站?
季西词盯着看了许久。
她的心情一开始平静无波,有种事不关已的遥远感。而后过了几秒,心底仿若掀起了场滔天巨浪,心脏突突地跳。
窗外的花草枯萎,夜色坠入,整个世界成了静止。
季西词觉得自己好像石化。
明明是她预想过的结果,也是她期待的那样,祁驰译开启了新的生活。
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和欣慰才是,但心脏真的好难过。
难过到快要窒息。
这次季西词没有哭,也没有掉丁点落泪。她放下手机,逼迫自己赶紧入睡。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看诊把脉带学徒,每天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空去想那些红尘俗事。
一个星期后,气温陡然下降,季西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她浑然不觉,还是宋长庚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吩咐她赶紧停下工作休息。
他用了最好的药材给她熬了中药,配合着针灸,但季西词的体温迟迟下不去。
“怎么回事?”宋长庚把着她的脉:“心脉有损,郁结化火,田思思说你前几天跑回家了一趟,回来就这样了。”
季西词闭着眼,脸颊烧得泛红,嘴唇干裂到说不出话。
“......”
宋长庚突然想起,她刚来因为浑身起疹痛哭的那次。他现在反应过来,她大概率不是因为身体。
他顿时又急又气:“你自己是中医,难道不知道情绪是百病之源么?若不是我用这些药吊着,搞不好你心气就散了。小词,你才多大,这世上有什么放不下的啊,天大的事难道比命重要?你要是倒了,你收的那些学徒怎么办?难不成让我一个老头子天天替你顶班?”
“......”
见她这幅虚弱模样,宋长庚知道说再多也没用,还得病人自己想开。他长叹口气,帮她掖了掖被子,起身叫田思思晚上守着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西词紧抿着唇,眼泪无声地滑落,沿着太阳穴没入鬓发。
她总觉得那些新闻是假的,请了两天假,乘车回了趟虞城。
她没有打扰祁驰译,而是远远站在他的公司楼下,静默地看了他一眼。
季西词忘不了那一幕。
天空正时下着雨,像朦胧的细针。男人西装革履,身边站了位女孩,因隔着距离,她瞧不清她的长相。
但经过这些天看到的消息,季西词大致能描绘出这个女孩的肖像,青春明媚,笑意很甜,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娇嫩。
两人一同上了车。
里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祁驰译侧身把她笼在狭窄的空间里,女孩对他相视一笑,脸刹那间红了。
他们看上去登对极了。
很快,黑色跑车疾驰而去。
季西词愣愣地站在原地,朝着那个方向发呆了许久。
雨势轰然转大,雷霆击穿长空,也在她心里下了场永不会停止的大雨。
回到浔县后她就生了场病,高烧不退。
......
过了一周,季西词身体终于好转了些。
她拿着手机,点开了祁驰译的头像。这阵子她一直考虑要不要把他删了,手指在删除键那里停留了好几秒。
她总是,忍不住,想要给他发消息。
想要挽留他。
但人与人当断则断,否则剪不清理还乱,这一切总该结束。
-
祁驰译发现自己被单删是在三天后。
他无意间听祁竞提起,季西词这段时间生了病。他踌躇半天,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给她。
却意外看到了微信上的红色感叹号。
祁驰译坐在办公椅上,抄起桌上的烟盒取出一根。四周窗户紧闭,蓝色焰火跃入眼帘,他点了半天才点燃。
在这个时候,门被人推开,祁老爷子走了进来,表情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和怒意。
祁驰译咬着烟:“您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祁老爷子找了个位置坐下:“你谈婚论嫁的消息,我还是从新闻上知道,这像话么?”
“有什么不像话的?”祁驰译插科打诨地笑:“那些女人都是您挑的,我随便和她们任意一个结婚,你都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那你知不知道,唐家那个女儿有对象,但家里不同意。她还怀了孕......”
“我知道。”祁驰译平静地打断:“所谓联姻不都是从各自利益出发,我跟她各求所需而已。”
祁老爷子抄起茶几上的茶盏砸过去:“混账东西!你知道还答应,拿婚姻当儿戏?人家肚子里揣着别人的种,你娶回来当现成的爹?”
祁驰译没躲,任由茶水溅了一身,依旧是吊儿郎当的口吻:
“我心里有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若不能娶她,娶谁不都一样。反正我对其他女人没兴趣,生孩子这事恐怕有心无力。”
“你!我看你是鬼迷心窍!”老爷子不怒自威:“你跟季西词是姐弟,知道外头是怎么编排你们的么?祁家丢不起这个脸!”
“无所谓。”祁驰译笑:“您把我赶出祁家吧,我姓季也行。”
老爷子目光宛如一柄没出鞘的刀,压迫感十足,比任何责骂都让人喘不过气。
办公室里陷入良久的沉默。
祁驰译神色未变。
须臾,他弹了弹烟灰,淡声:“爸妈是您觉得合适,强制撮合在的一起。但两人的爱完全不对等,对母亲来说是种折磨,最后谁也不幸福。”
“我不想走父亲的那条路,我的人生该由我决定。我从十六岁就喜欢季西词,喜欢了十多年。您以为我没想过放弃么,在那些无望的时间里想过无数遍,可我就是做不到。跟她在一起后,总以为能缓解些,实则看到了想念,没看到更想念。只要发觉她跟异性稍微亲近些,我就恨不得弄死那些人。”
“还有,她跟前男友的恋爱,也是我破坏的。我不懂什么狗屁爱情,我只知道,离开她我就会死。”
祁老爷子看着眼前的男人,在他眼底,这个孙子被长辈宠坏了,嚣张叛逆又不着调。
以为他长大后成为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却是家里用情至深的那个。
祁老爷子:“那季西词当初要离开,你怎么不阻止?”
“我这个人随性惯了,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评价,没人能左右我。但她不一样,她很孝顺,更在乎爸爸和祁家。”祁驰译笑了下:“我爱她...所以不想让她为难。尽管我恳求她无数遍,让她不要放弃我。”
祁老爷子恍然明白,祁驰译说这些,并不是希望得到他的允诺。
而是用具体行动告诉他——
除了季西词之外,他谁都不要。
祁老爷子沉默良久,面色苍老憔悴,声音嘶哑地问:“哪怕她的母亲伤害过你的母亲?”
“上一辈的事不关她的事,她是无辜的。”祁驰译抬头,勾唇:“甚至我比任何人都要后悔,如果一开始没有针对她,她会不会早点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姐姐误会了弟弟看到自己被删,心都要碎了。好在下一章就能见面了
第67章 放肆 接你回家。
九月中下旬, 季西词抽空打算带收的学徒们上山采药。他们大多是本地人有爬山经验,她教导起来也不费劲。
临下班前,宋长庚担心她的身体, 皱眉道:“你这身体才恢复好,就去爬山,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季西词温和道:“没事, 我对路线很熟悉, 爬了这么多次不会出事的。机会难得,正好趁这几日有空,带他们上山实践一下。”
“那你明天不要硬撑, 不舒服就立刻下山。”
“好。”
浔县三面环山,山岭纵横。地势复杂,北高南低, 南坡坡度缓,北坡较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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