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的手僵在半空,偏过头去看他,瞳孔微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周祈山没回头,继续开口,“既然如此,倒不如我赘过去。”
赘过去?!
事关往后余生,江晴眼睛一亮,最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抬头,眼底那点怯意瞬间被狂喜冲散,“姐夫说得可是真的?当真愿意为了我……”
苏氏“哎哟“了一声,得意洋洋地扫了江宛一眼,拖着腔调说:“瞧瞧、瞧瞧!我就说祈山是个明白人。宛丫头,你这脾气啊,真是该好好改改了,连自己男人都不站在你这边。”
江明义愣了一瞬,随即眉毛一扬。
他咳嗽了一声,端着架子点头,“贤婿果然识大体。既然如此,我做主,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晴丫头是个好孩子,定不会叫你失望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已经越过周祈山,开始在堂屋里打量起来。
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这周家的生意、铺面、家底,将来能有多少归到自己名下。
江宛站在周祈山身后,手还僵在半空中。
她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像中间搁了阵瓢泼大雨。
她盯着周祈山的后背,那宽厚的、替她挡过无数次冷风的背,此刻竟陌生得可怕。
失望像冰冷的雨水,从脚底一寸一寸漫上来,淹过膝盖、淹过胸口、淹过喉咙。
江宛紧盯着周祈山的背影,咬牙挤出来一句话。
“你……再说一次……”
周祈山侧过头来。
作者有话说:
最多还有半章就能解决原身家庭
第111章 冬日码头,卖泡菜 他看了
他看了她一眼, 眼底有东西一闪而过。
江宛怔住了,还没来得及分辨,就被他重新转回去的侧脸挡住了。
周祈山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 语气甚至比先前还松快了几分,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兴味。
“家中一切,铺子、田地、宅子, 还有账簿上的银钱,全都记在宛娘名下。我带不走什么,倒是还能为家里省下一口粮食, 也是全了孝心了。叔觉得如何?”
话音落地的瞬间, 堂屋里那点勉强维持的体面, 被生生截断。
江明义笑容还僵在脸上,嘴角弧度未消,脑袋一寸一寸转了过来,瞳孔里全是荒诞的茫然。
他像是没听懂。
苏氏的帕子贴在嘴边, 五官扭曲着,惊疑不定的咽了咽口水, “你……”
江晴彻底白了脸。
当最后一抹唇色褪去后,她“哇呜”一声哭了出来。
“娘, 娘我不要嫁给姐夫……”
周祈山根本不给她们抱怨的时间。
他微微垂着眼, 一字一字开口道:“说起来……还有一桩事,得提前跟叔说清楚。”
江明义喉结上下滚了一遭, 干涩开口,“什、什么?”
周祈山弯了弯嘴角, 略带歉意地对江明义说道:“我在战场上受过伤,□□挨了一刀,回来后找大夫看过。怕是……不能人道了。”
他说完, 抬起眼,不动声色地扫过江晴。
“到时候,就只能委屈江晴姑娘了?”
江晴的哭声停了一瞬。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三人的抽气声。
下一秒,江晴再也坐不住了,直愣愣地栽倒在苏氏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女儿不嫁了,不嫁了……他这是逼着女儿去死啊!呜呜呜……”
看她哭得难受,周祈山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若是江家愿意花钱替我治,或许也不是一定不行。”
他说得轻巧,可连周家都没法掏钱治好的隐疾,江家又哪里来的银钱去挥霍?
苏氏“嘶“地吸了口凉气,瞬间坐直身体,“这这这……”
江明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脖子根都紫了。
江宛站在原地,慢慢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紧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周祈山的后脑勺。
那团堵在胸口的失望,突然就泄了气。
周祈山转过身来。
他按下她已经举到身前的拳头,促狭地开口,“宛娘,我要是不能生了,你还要我吗?”
江宛轻笑一声,嗓音清朗,没有半分犹豫,“自然是要的。”
周祈山满意地扬起唇角,再次转身看向江家其余三人时,客客气气地商量道。
“叔、婶儿,宛娘还要我,你们要是想我入赘,不若再支些银钱给宛娘做补偿。毕竟她二嫁也是不容易的。就给……”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十两银子好了。”
听到这,苏氏再也忍不住了。
她骤然瞪大了眼睛,气得舌头都在打结,“三十两?!
你你你,你都不能生了,谁谁谁,还要你啊!”
她一手拽起半跪在地上的江晴,一手攥着江明义的胳膊,像躲瘟神似地往门口拖,“这地儿太晦气了,孩子他爹,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江明义被她拽得脚下一个趔趄,却还是将信将疑地扭过头,审视地看着周祈山,“你当真不能……”
他视线不由自主地朝下一扫,有些感同身受地皱起了眉头。
周祈山叹了口气,“叔要是怀疑我诓你,不若先去镇衙问问蒋书办,看周家家底是否握在宛娘手中。再去孙大夫那儿走一趟?孙大夫的脉案,总做不得假。”
江明义闻言,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甩开苏氏的手,袍角一摆,愤然朝外跨去。
“走!真真是……废物!”
苏氏面露同情地看了江宛一眼,心底还是有些不甘,“宛、宛丫头,你莫急,等你妹妹生了,到时候再过继一个给你。”
说罢,和江晴一路踉跄地追了出去。
余氏刚忙完铺子的活。
撩开布帘子,迎面便撞上了三张青白交加的脸。
她赶忙侧了侧身,一脸诧异地问道:“亲家?就走了?不留饭了?”
“让开!”江明义怒喝一声。
许是气得太狠,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亏得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铺子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江明义自觉丢脸,离开的脚步越发急促了……
余氏一脸茫然地目送三人离开。
转头看向堂屋中的二人,抬手指了指江明义等人的背影,“他们这是怎么了?”
讨厌的人离开了,江宛只觉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她对余氏摆了摆手,安抚道:“娘,没事,别管他们,估摸着以后是不敢来了。”
余氏“哦”了一声,挽起袖子就朝灶房走去,嘴里低声念叨着,“晌午吃年糕炒肉、酱焖排骨,这么好的菜,亲家还真是没口福啊……”
絮语伴随着锅碗瓢盆的奏乐,将堂屋发生的一切,轻轻悄悄地掩了过去。
江宛和周祈山相视一笑,开始默契地收拾起堂屋的狼藉。
酱焖排骨的浓香,混着年糕炒肉的焦甜在窄小的堂屋里弥散开来。
余氏还在灶间忙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祈山,碗筷摆好,你爹马上回来了。”
江宛落了座,接过周祈山递来的筷子,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垂着眼摆放饭碗,手腕抬起间,露出腕上一道浅白的旧疤。
她心里一动,放下筷子,有些纠结地试探道:“战场……很残酷吧?”
倒不是嫌弃。
这东西,有总比没有好……
周祈山抬头,眉梢挑了一下,旋即弯起眼笑了。
“想问什么就问吧。”
江宛沉吟了一瞬,“那伤是真的?”
“孙大夫的脉案是真的。”周祈山摆好最后一副碗筷,“至于蒋书办那里的地契房契也确实都在你名下。”
他顿了顿,看着江宛的眼睛,认真解释道:“孙大夫那里,我去过三回。头两回是真的看伤,后两回是去……”
他压低了嗓子,朝灶房望了一眼,嗓音压低了七分,“请他帮我做一张假脉案。”
江宛蹙起眉头,一时没转过弯来。
周祈山瞧她那副怔愣的模样,眼底的暗光闪烁,索性把话挑明了。
“那刀伤确实挨过,但没伤到根本。想着你平时也忙,恐怕暂时没有孕育的想法,便找了个借口,好堵住爹娘的嘴。”
说到最后,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又矮了几分,带着一点罕见的笨拙,“我……该是没猜错的吧?”
说完,他别开眼去看桌上的碗筷,耳朵尖却浮起一抹极浅的红。
江宛盯着那点红看了好一会儿,“那你方才说不能人道,我以为……“
“说给江晴听的。”周祈山转过头来,“不然江家怎么肯死心?他们冲着周家的家底来,我就让她知道家底不在我手里。
他们想着拆散我们,通过绑住我、绑住周家来占稳脚跟,我就让她知道连这条路都堵死了。
两样都落空,她自然不会再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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