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面上一喜,嘴上却认不饶人,“孙大人这么大方,要是下回还有旁的事,我都不好意思来叨扰您了。”


    孙大人瞪了她一眼,“你老老实实的,往后别在公堂上动手就成。”


    江宛眯着眼睛挤出一脸笑,丝毫不承诺往后。


    孙夫人见两人事情谈妥,提起桌上的猪耳朵,抿嘴直笑,“他呀,总说你是个精明能干的,今儿这么一瞧,果真半点不假。”


    江宛捧了一句,“还是孙大人眼光毒辣!”


    事情跟预想的一样顺当,江宛喝完手中的茶水,便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日头垂下,回到铺子时,去朱沱镇送货的爷俩也回来了。


    周祈山正坐在院中的矮凳上,身前摆着两个洗干净的陶罐和一簸箕沥干水汽的樱桃萝卜。


    圆滚滚、红通通,水灵灵的堆在簸箕里,煞是亮眼。


    江宛看了他一眼,没做声,脚步直直地朝灶房方向迈去。


    没事的话,她和周祈山一天也说不了五句话。


    开始是因为他伤了嗓子,不便开口。


    时间久了,江宛也习惯了他的沉默,减少了和他的交流。


    两人虽是名义上的“夫妻”,却也是屋檐下最陌生的陌生人……


    经过周祈山身边时,他忽然开了口。


    “这萝卜……你想要什么味道?”


    江宛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抽过他身旁的矮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寒风从铺子灌进来,撞上院墙,拐了个弯儿,从二人身上扫过。


    作者有话说:


    今天修电脑,晚了点。抱歉……


    第106章 剖白心意,工坊开工! 看她落


    看她落座, 周祈山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凳子,在离江宛只有半臂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察觉到他的动静, 江宛身子一紧,余光朝他身上一扫。


    那眼神带着警惕,又掺了点说不上来的窘迫。


    周祈山仿佛没有看见她的僵硬, 淡淡吐出两个字,“风凉。”


    说罢,他弯腰从簸箕里拾起一颗萝卜, 在指尖转了转, “腌多少?要偏酸口还是咸口?”


    “全腌了吧。”江宛把胳膊往怀里收了收, “酸咸要适中,要细尝之下还有点甜的那种,还要保留萝卜脆嫩的口感,不能腌过头了, 艮啾啾的。”


    江宛这话说得挑剔,近乎刁难。


    换做旁人, 怕是早已经皱起眉头,或者回顶两句。


    可周祈山脸色丝毫未变。


    他“嗯”了一声, 便低下头, 将簸箕里的萝卜分批倒进两个洗净的陶罐,再掺入晾凉的开水。


    “你在这儿等着, 我去铺子里打一勺梅子醋来。”周祈山忽然侧过身。


    他的声音不高,刚刚好能落进江宛耳中, “用梅子醋增酸,回甜会更自然一些。”


    江宛“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周祈山已经起身,进铺子打醋去了。


    撩开的布帘还在晃动,他的背影看起来比之前更宽阔了些,个头也更拔高了些。


    江宛没有追上去,而是乖乖守在了原地,双手抱着肩膀,将下巴搁在了手腕上。


    周祈山离开,好似连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些。


    有点冷,冷得江宛想回屋躲着去了……


    不多时,周祈山便折了回来。


    手里捏着一只粗瓷小碗,碗里头盛着淡淡琥珀色的液体。


    梅子醋取来了。


    里头还躺了一颗被渍过头的青梅。


    果皮被泡得皱巴巴的,只是瞧上一眼,便勾得嘴里涌出了唾液。


    果醋入坛后,柔和的酸意瞬间散开,随着冷空气的流动,钻进了江宛的鼻子。


    她闻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周祈山余光瞥见她那副馋样,嘴角悄悄弯了弯。


    “要吃吗?”


    他捻着那颗梅子,递到她嘴边,指尖几乎要碰到了她的嘴唇。


    江宛却像是被蜜蜂蛰了似的,身子猛地朝后一仰。


    她瞪圆了眼睛,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道:“不了,你没洗手。”


    说着,还嫌弃地瞟了一眼那只过分好看的手。


    周祈山动作一僵。


    停在半空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他沉默着,默默将那渍过头的青梅重新放回空碗。


    转身,周祈山又端起了身旁的细盐,送到江宛面前。


    这次不等周祈山开口询问,江宛干脆利落地扭过脸去,“不吃。”


    周祈山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无奈的神色,“我是想问,你觉得盐放多少合适?”


    江宛这才转过脸来,眸光闪了闪,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这神情分明在说:这事儿你问我?我连糖盐罐子都分不清!


    她有些心虚地嘟囔了一句,“你看着办就好……”


    周祈山的脸,白了些。


    他深吸口气,忽然欺身半步,双眼径直锁住她的目光,带着一股不容躲闪、隐带侵略的意味。


    “你在躲我吗?”


    倔强的眼神配上委屈的话语,令江宛不知道该如何去接。


    她抿紧了嘴唇,心跳漏了一拍,耳根瞬间就窜上了一抹红。


    等不到她的回应,周祈山垂下眸子,轻叹了口气。


    “你先试试。”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失落,“咸了或者淡了,我再告诉你怎么调。”


    听到这话,江宛的嘴比脑子更快。


    脱口而出,“不学。”


    她直起身子,双手往胸前一抱,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理直气壮地拒绝道:“家中分工明确,我在外头跑生意已经分身乏术,实在无法再兼顾家里。


    这事儿你就是教爹都比教我来得靠谱,至少爹还能看火候,我连盐罐子都能拿错!”


    江宛越说,火气越大。


    最后甚至斜睨了周祈山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三分警惕和七分不满。


    “你觉得……我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就应该学着操持家里?”


    要是这样,这男人就是长得再好看,她也……


    “不是……”


    周祈山似乎彻底没招了,语气里竟透出了几分束手无措,


    他身子一松,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不是想让你学着做事,我只是想和你呆在一起……”


    他不再看她,转过身去,将碗里的细盐,一点点倒进陶罐……


    江宛脸上的怒色瞬间消散不见。


    她有些仓皇地攥紧了手掌。掌心渗出细汗,潮乎乎的。


    有些不舒服,有些憋闷……


    周祈山如此直白地剖白内心,将自己的心意摊在江宛面前。


    江宛不得不将逃避许久的心思,重新摆上明面来细细考量。


    她以为,相安无事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世间最难测的,就是那一个“情”字。


    从最开始的窘迫相见,到他孤身在渝州府街头苦等半月。


    到二人相认、相知……


    周祈山一开始对她,只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子”。


    没有别的旖旎,只是作为一个丈夫,应该做的。


    到后来两人归家,只要有江宛在的地方,总会出现他捧着药碗的身影。


    江宛心里都明白,却统统装作不知。


    极力避免两人独处,以免产生不必要的牵连。


    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搅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可脑海里翻来覆去,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江宛偏过头,定定地看着周祈山那张紧绷的脸。


    她对一切好看的事物,都抱有极大的包容心。


    包括好看的人。


    在外头,江宛什么刁钻的嘴脸没见过?可她都能笑着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反手坑对方一把。


    可偏偏对着周祈山这张沉默的脸,她那些浑身带刺的本事,像是全都扎进了棉花里,无处着力。


    自己在躲什么呢?


    有什么值得躲的呢?


    不过就是一场恋爱而已,合适就谈,不合适就走人。


    如此简单的问题,她先前到底在纠结什么?!


    江宛深吸口气,眼神再次恢复清明。


    井盐已悉数入罐,花椒与黄酒纷纷入场。


    周祈山的动作停了,似乎在等江宛的答复,又似乎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静静等待那宣判声的响起。


    “周祈山。”江宛嘴唇动了动。


    周祈山侧过半个身子,眼中的绝望还没完全收回去,但已经竭力摆出了一副平静的模样。


    看他这样,江宛的嗓子有点紧。


    她狠狠咽下哽在喉咙里的慌乱,话说得又快又急,“明几个我要去后山寻一块盖酒坊和蚕室的地,你要是得空的话,陪我一道。”


    “得空。”


    周祈山的回答紧随其后,似乎生怕它溜走了,抓不住一样。


    江宛歪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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