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看着黄二娘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心里替她高兴。


    她拉过柳芽的手,看着身前已有半人高的女娃,惋惜地替她捻去了发丝里的草屑。


    “姑娘家嫁人就是一场豪赌,当姑娘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多多地教她们些自力更生的本事,比寻个好夫家靠谱。”


    江宛的话,引来一阵盲目跟从的附和。


    “是是是,东家说得是。”


    李良丰偏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江宛的侧脸,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东家说的是,要是我们村子,也能出一个东家这样的人物……”


    剩下的话,李良丰咽回了肚子里,只是扭头看着人群外的小娃,笑得意味深长。


    人声嘈杂,江宛并没有听见李良丰的话。


    她垂头,对上柳芽那双懵懂无知的眼睛,轻轻牵起嘴角,笑了。


    不管李家坳的人有没有听懂她的话、会不会把她的话放进心里。


    只要有她江宛在,李家坳以后是不会再出现幼女早早嫁人的事情了。


    众人围在兔舍外,又问了几句江宛是否要收兔子、草籽怎么卖的问题。


    江宛都耐心地一一解答,随后又叮嘱了几句冬天给兔子添干草保暖、注意圈舍干净的话。


    正说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从前院转了过来。


    来人正是初十。


    他背着一大背篓的簸箕、竹漏勺,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编得紧实的草鞋。


    见着江宛。这些东西统统往地上一扔,半句话也不留,撒丫子跑了。


    江宛刚准备开口喊住人,就见七八个裹着厚袄子、带着狼皮帽子的壮汉从村道上大步走来。


    作者有话说:


    电脑黑屏的那一刻,人麻了


    第104章 芋泥奶茶?樱桃萝卜? 众人顺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李良丰眯了眯眼, 嫌弃道:“那老货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老莽林的老丈,他一进村便扯着嗓子喊:“李良丰!你个老东西!东家来了也不打发人往我老蟒林送个信!是不是想把好处都吞了?”


    李良丰从屋后走了出来,拄着竹杖迎上去, 吹胡子瞪眼地骂道:“你个蛮子!消息倒灵通!东家才到多久,你就闻着味儿来了!”


    老丈哈哈大笑,蒲扇般的手掌一拍李良丰的肩膀, 把老头儿拍得一个趔趄。


    “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藕种的事我可听说了,我们老蟒林虽然不能种这些,可东家你也不能厚此薄彼!”


    江宛在一旁看着这两位老辈人斗嘴, 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走上前去, 对老丈行了个礼。


    “您来得正好。我原本就打算李家坳走完就去您那儿。今年我们先紧着李家坳的藕塘弄。老蟒林那边的山林密集, 宝贝更是不少,有老丈您坐镇,那里用得着我啊。”


    老蟒林被夸“山水宝地”,老丈听得心里也舒坦, 得意地摸了摸长须,嘿嘿一笑。


    他斜了李良丰一眼, “便宜他了。”


    说罢,直接钳住江宛的胳膊, 就往外带, “走走走,你跟我回寨子里坐坐, 我让人炖了麂子肉,暖一暖身子。”


    江宛看了眼天色, 发现不知不觉便已临近晌午。


    闲下来了,没得事干。


    倒不如陪两老头好好吃一顿,便好笑着应了, “那就叨扰一顿,不过吃完我得赶紧回去,家里还晾着满院子的腊肉呢。”


    众人哄笑起来。


    老丈大手一挥,几个老蟒林的汉子便上前帮着提起江宛带来的那些东西,簇拥着她往村外走去。


    黄二娘在后面追了几步,喊道:“东家!下回再来,兔子该下崽了!到时候给你留一对好的!”


    江宛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别了,留着你们自己做种就好!”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半空中缠绕在一起,又被风吹散,散成一片柴火的温馨。


    她走在人群中间,听着李良丰和老丈互相抬杠拌嘴,听着后生们讨论开春后藕塘的引水沟要挖多深,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放下。


    这一路走来,她顺风顺水,就是有些小小的坎坷,抬抬脚也就跨过去了。


    日子缓慢却坚定地往前流淌。


    老蟒林抓的麂子肉味道确实不错。


    肉紧、嫩、滑,还弹牙。


    是江宛吃过的野味里,口感和味道最好,要不是商城禁止买卖野生动物的话,她甚至还想……


    日头垂下老蟒林的山梁,把竹楼的影子拉长。


    江宛被李良丰和几个老蟒林的人簇拥着,一路送到了村道口。


    她怀里还被塞了一包炒得喷香的松子仁。


    徐叔已经牵来了板车,在路口等着她。


    江宛笑呵呵地跟众人挥手告别,爬上了板车。


    老丈追了几步,扯着嗓门喊:“没事就过来耍!山里好东西多,总有你喜欢的!”


    江宛回头笑着应了。


    板车刚动,江小花突然从旁边的枯草丛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竹鼠,得意洋洋地甩着尾巴。


    江宛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还寻了这样的好东西,回去就让娘烧着吃了!”


    江小花似乎懂了她的话,尾巴抡出了残影,叼着竹鼠欢快地朝镇子跑去。


    冬日农闲,田野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觅食的麻雀在收割后的稻茬间跳跃。


    偶尔有鸭群从水塘里起身,抖落一身水珠,嘎嘎叫着往岸上走。


    回家已有半月,家中人人都有事忙,就她江宛没有。


    平日里忙得见不着人影的江宛,入了冬后,就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


    不是她不想出门溜达,属实是永兴镇的冬天太磨过人。


    这里没有冰霜雪降,最多也就是晨起时能见着些许凝在叶片上的冰凌。


    相对北方而言,这已经算是极好的天气了,可架不住它三五几天就飘一场细密的小雨。


    再厚的衣裳都顶不住那股阴湿寒冷的气息,寒风一吹,骨头缝里都开始渗得疼!


    这人啊,一旦离了手上的烘笼,手脚都能冻麻咯。


    这样的季节,人是闲下来了,嘴巴可就闲不住了。


    在江宛的口述和周祈山超强的动手能力下,两人不仅捣鼓出来芋泥,还做出了简约版的芋泥啵啵奶茶。


    啵啵是芋泥加粳米搓出来的,奶是李家坳那头大水牛产的,茶是益阳行带回来的。


    最后再加一点红糖调味,啄了一小口,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暖乎乎的,甜滋滋的,茶香、奶香,还有芋泥丸子的弹。


    这道糖水一出,几乎瞬间就俘获了小禾和李绣娘的嘴,两人每日闲下来,就是凑在一起熬煮奶茶喝,甚至还撺掇着江宛,让她专门开一家糖水铺子。


    江宛倒是动过这个念头。


    可牛奶是稀罕物,要不是恰好遇到李家坳水牛产崽,她和周祈山还真不一定能捣鼓出来。


    腊月初十早,江宛睡到临近晌午才清醒。


    去灶房装烘笼时,恰好遇见小禾在烤花生。


    看江宛进来,小禾抬头喊了声“嫂子”又埋下头去。


    “爹和你哥呢?”江宛挤开小禾,从灶膛口里夹出几块未燃尽的炭火。


    “一大早就去朱沱镇了。”小禾拨了两粒烤好的花生,递给她,“说是去看看仓库里有没有进老鼠,顺便置办些年货。娘在后山菜地呢,说地里的菜发得壮实,紧着伺候。”


    “哦对了嫂子。”小禾抬头,“守根家的婶子来过,说是找你买草籽的。我看你睡得香,就让她先出去逛逛,过半个时辰再来。”


    江宛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阴冷的凉气一激,引得她连打好几个喷嚏。


    “嫂子,你别是受了寒吧?”小禾一脸紧张地递出自己的帕子。


    江宛摆了摆手,“没事,下回要是再遇到找我的,你直接喊醒我就是。”


    青天白日还能躺在床上,估摸着整个镇子,除了她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这家里,确实没什么要她忙的了。好好猫个冬,开春大干一场才是王道!


    江宛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把两条腿懒懒地伸直,江小花蹭过来趴在她脚面上,暖烘烘的一团。


    她闭着眼睛,假寐。


    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自打来到这个地方,从睁眼起就是事。


    债务压身,杂货铺萧瑟。


    她顶着秋老虎的炙烤,去李家坳赚得了第一桶金。


    中秋前又赶上朱沱镇商船的东风、白云村的分裂,忙前忙后不得消停。


    好不容易到了冬天,后山开完了,腊肉晒了,藕塘的事情也定下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如今的闲暇消磨,都是她应得的。


    “小花。”她低头,戳戳狗耳朵,“你说人是不是贱骨头,忙的时候盼着歇,真歇下了又浑身不自在。”


    江小花摇摇尾巴,把脑袋往她脚踝上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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