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乡邻的喜欢,今早刚出摊就卖了一多半,眼下只剩背篓里这十来斤腊肉和十来斤香肠了,实在拿不出更多。”
话落,伙夫刘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笋干差量,腊货也缺货。
这一趟辛苦,好不容易遇到个合口味的,结果货缺缺的,吃得人心里欠欠的!
江宛见状,抿了抿唇,低声问道:“刘叔,您这是觉得少了?”
伙夫刘轻轻摇头,面色稍霁,“是少了点,倒也亏不着嘴。我们吕记在渝洲府还有补货点,这些肉一般都是去那儿拉的,不全指着你这点。”
“哟,吕记还有个专门的补货点?!”江宛故作震惊地捂住了嘴,“怕不是得好几艘商船吧?”
伙夫刘抬眉,淡淡扫了她一眼,“那补货点是商行专设的。吕记常年走川江上下,大小商船就四艘,船员只百十来号人,哪有自己设点的本事?”
“原是如此……”江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珠子一转,“刘叔,那您还要吗?”
“要!怎么不要?!”伙夫刘高声喊道,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称,称了我们得走了,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那您下次还要吗?”江宛一把抓住他已经横起来的秤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刘叔,往后我每趟多带些腊货,您帮我在船商、江上多张罗张罗。”
说到这,她谨慎地瞟了船尾那几个船夫一眼,见他们心思都没放在这边,拉着秤杆稍稍用力,将伙夫刘拽到了一个稍微背风些的地方。
顺便还喊来周祥贵给二人挡着些。
周祥贵心里有数,单薄的身体往两人身前一杵,恰恰好地挡住了两人面孔。
江宛低着脑袋,轻声开口,“卖出去的腊货,一斤我给您一文钱的回扣,成不成?”
伙夫刘眉心猛的一跳,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结巴道:“你你你、这这这……”
江宛加重语气,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你就说干不干吧!”
伙夫刘深深地吸了口气,掐着手指头默算了一瞬,“你每个月能出多少斤腊货?”
江宛捅了捅周祥贵的背,“爹,多少斤?”
周祥贵认真思索片刻,“目前每个月最多只能保证一百五十斤,快过年了,不好找啊。”
江宛飞快地掰着手指头算给伙夫刘听。
“我留五十斤在岸上卖,一百斤留给商船,您过来打一趟,轻轻松松到手一百文。
等以后我再办个养猪场,养上百十来头猪,您届时多走动走动关系,以您的关系,怎么着几百斤腊货是完全没问题的吧?
白捡银子的好事,您好生想想,反正我肯定不会只给吕记一家供货的,您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只有自己跑了。”
她语速极快,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喘的。
挡在二人身前的周祥贵听得是瞠目结舌,好几次都想转身制止。
怎么又养猪场了?
后山……后山都还没开好,这猪崽子也不好寻啊……
这番涟漪还未平息,又听江宛继续吹嘘道。
“您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就跟您敞开了说,我爹之前就是在‘汪’记跑船的!我想搭上汪记的关系,那不轻轻松松?
喏——
你看,这牌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紧日子,闲话头 江宛
江宛话吹得太猛, 周祥贵身子猛地一颤,僵硬转身后,瞥见的就是江宛正拿着他之前给出的竹牌, 在伙夫刘面前晃了晃。
伙夫刘原本还带着些审视的目光,在看清那块竹牌后陡然间亮了起来。
他一拍手,激动道:“哎哟喂!老哥哥, 您是汪记出来的?你怎么不早说?!”
周祥贵抽了抽嘴角,“呵呵”干笑两声,“许……许久之前的事了, 不值当提……”
“老哥哥谦虚了!”伙夫刘一把揽上周详贵的肩膀, 还用力地摇了两下, “都是船上跑生活的,这事儿我干了!”说着,还乐呵呵地冲江宛挑了眉梢,眼角的皱纹挤出了一朵花, “早说有这层关系在,还废那么些口水做什么?!”
江宛松了口气, 只觉浑身轻松。
她笑眯眯的递出背篓,“那就多谢刘叔照顾了。”
船舱里突然传来了催行的号子声, 江宛知道该走了。
和伙夫道了别, 便踩着船板,再次返回岸堤。
徐驴头已经在码头边等着了, 见两人下船,高举着胳膊挥手示意……
次日, 永兴镇。
江宛正扛着如山的包裹,吨吨吨地冲向李绣娘家的绣铺。
“绣娘!”她将那包物件放在地上,扬声道:“有个大活儿可能要落到你头上了!”
李绣娘正埋头踩着缫车, 专心致志地处理着缸里的蚕茧。
听见声响,她抬起头来。
一瞧是江宛,还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不由得笑了,“哟,你这是把谁家的被窝给端来了?”
江宛把那包东西往地上一放,手脚麻利地解开来,“端的是自己的被窝,来来来,你看看,跟茧子一起买回来棉花,怎么样?”
包袱解开,白花花的棉花蓬松地摊开。
李绣娘伸手抓了一把,掰开细看,点点头,“好棉,今年的新棉这么早就下?”
江宛没有接话,反而蹲在包袱边上,随手扒拉下几朵棉花递给她。
“是急活儿。我要做两身袄子,一厚一薄,里外三新的那种,剩下的你帮我弹成褥子。袄子一定要赶在入冬前做好。”
李绣娘“咦”了一声,不解道:“时间这么赶?我这真忙着呢,怎的不让余婶子帮着做点?”
“我娘眼神不成。”江宛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细棉丝,“你也知道,我爹摔了那年,我娘成日以泪洗面,早把眼睛给熬坏了。做单衣还成,絮棉衣那么厚的料子,针脚又密,封起来太费劲儿了。我看她昨晚给我缝个枕套,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那还好意思让她絮棉衣?”
李绣娘听了,也叹了口气,“余婶子年轻的时候,那手当年也是在我们这片出了名的巧,可惜了……”
说话间,她已经转身从柜里抽出了一卷软尺,“既然这样,我替你做了。来,先量个尺寸。”
软尺搭上江宛的肩头,从肩膀量到手腕,又从腰窝量到衣摆。
李绣娘一边量,一边在嘴里默念着数字,末了,拿起炭笔在一方旧布上记了下来。
“紧着穿还是松着穿?”
“松些好。”江宛张开胳膊,方便她量袖根,“冬天打算跟船出去跑一趟,船上风大,里头还得套裌衣,做太贴身了不顶事。”
李绣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跟船?跑多远?”
“从朱沱镇上船,到渝州码头换大的,走水路一路往下,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江宛说得轻描淡写,“趁闲暇,看看外边的行市,一直缩在镇子上也不是个事儿。”
李绣娘瞅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江宛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她只管把手里这几十斤茧子做好就行了。
量完尺寸,李绣娘把软尺卷好,忽的跟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软尺,从墙角提了个竹篓子过来。
“对了,这些你拿回去。”
江宛低头一看,竹篓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蚕蛹,灰白灰白的,一个个干瘪瘪的,有的上头还带着些细微的绒毛。
“昨日缫丝剥出来的。”李绣娘说,“这次买的茧子,都是被人烘干了,里头的蚕蛹死得不能再死了。你带回去喂鸡喂猪,牲口吃了这东西好,油水足,天冷也下蛋,莫要浪费了。”
江宛努了努嘴,摇头拒绝,“我家没养猪也没养鸡。”
“那就送给有牲口的人家。”李绣娘拎起竹篓,又朝她跟前递了递,“这东西真是好东西,你拿去当个人情送也是好的。”
江宛接过竹篓,掂了掂,不算沉,但满满一篓子,确实不少。
她眼珠一转,想到了徐驴头家的大灰驴。
那家伙嘴馋,连衣袖都啃。
“驴能吃吗?”江宛问。
李绣娘被她这句话给问懵了,想了半晌,才说:“没见过,也没听过。不过这东西油性大,掺在料里驴吃不吃的不敢说,他家的鸡肯定是吃的。”
听到这,江宛便笑了,“那就成。徐叔怎么说也是跟我们一伙儿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她拎起竹篓,指了指地上的棉花,“袄子的事你记得放心上。”
“十天。”李绣娘给了个数,“十天后你来取,再紧就做不出来了。”
“行,辛苦了。”
江宛应道爽快,一脚已经跨出了门槛。
出了绣铺,永兴镇的街道罕见的热闹。
雨停了,愿意出来溜达的人也多了。
买豆腐的推着板车吆喝,铁铺里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几个半大孩子追着江小花从巷子里蹿了出来,险些撞上江宛的竹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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