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江宛你走快些……”
“哎!”
前脚刚进家门,后脚滂沱大雨便骤然而至。
江宛把铺门合上,将刚才在白云村发生的一切,从头至尾和家里人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满屋寂静。
余氏坐在堂屋,手上缝制枕套的针顿住了,半晌没动。
周祥贵背着手,一脸凝重地来回踱步。
小禾搂着江小花坐在一旁,悄悄抬手,捂住了它“嗯嗯”叫唤的嘴。
沉寂良久,周祥贵终于说话了,“茶引、盐引,听着是好,可我们小门小户的,端得住这么大的碗?”
余氏放下手中针线,理了理膝上的筐子,“小宛既然应了,自然有她的道理。”
她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可眼底的忧虑却始终是藏不住的,“倒不如想想,怎么复荒那两座山。”
“哪两座啊?”小禾懵懂地看向江宛,“嫂子你想好了吗?”
江宛点点头,抬手,毫不犹豫地指向屋后,“就后山两座,离得近,还不大,价钱也便宜。”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周祥贵沉默了片刻,脚步一转,拿起墙上挂着的蓑衣斗笠,利索地往身上一披。
“决定好了就好,我去请人把后山清理一遍,趁现在天还没冷,赶紧撒点菜种子下去,冬天时令蔬菜不多,能赚点就少亏点。”
“那感情好!”余氏把针线筐一收,“上次给小宛收拾衣裳的时候,不是还掉出了好几包菜种子吗?我试试看能不能秧出来。”
说着,人已经起身往正屋里走了。
“爹……”江宛张张嘴,扭头一瞧,余氏又走了,“娘……”
她一时哑然,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是自己揽下的担子,家里人倒比她接受得还快。
只剩小禾坐在一旁,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她,“嫂子,我今天不能帮你,我还得和江小花一起,守着灶房的腊货呢!”
镇衙买扑的文书还没下来呢,周家就已经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请来帮忙的短工大多是周边村子的,吼一嗓子,闲散的汉子都寻上来了。
李自利来送山货的时候,瞧见了这阵仗,又毛遂自荐,引荐了村里几位穷家汉。
周祥贵不好推辞,便挑了两个。
一个是寄售兔皮那婆婆的儿子——李继力,人高马大,干活利索。
一个是守根家的二儿子,年纪虽轻,却是个极有眼力见的。
两个都是李家坳这一代里最出色的孩子,送来赶工,七十文钱一天,不包吃住,划算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听李继力讲,初十那孩子命硬,缓过来了。眼下又捣鼓起了他那一院子的竹条,说要报答江宛。
江宛听了,只是笑笑,并未放在心上。
日子紧一天慢一天地过着,秋雨绵绵,落不干净。
檐下熏好的腊肉、香肠高高坠着,油脂在冷风中凝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香气能飘出半条巷子。
好些人循着味儿走了进来,都被周祥贵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笑话!
他们一家都舍不得尝上一口呢,这些腊货可都是要先送去朱沱镇试水的,能不能靠这三头腊货支清后山的银子,就看这一遭了。
李绣娘更是见天就往杂货铺跑,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江宛。
这一盯,就是两刻钟,然后幽怨地返回绣铺,继续抽丝。
江宛硬挺着接收了她的眼神。
把账目理清楚后,数了数荷包里仅剩三位数的铜板,她终于,在徐驴头第三次前往仓库送货时,带上一板车的腊味,动身了。
午后雨停时出的门,等到了朱沱镇,天又快暗了。
江宛先把仓库里积压的囤货,笋干、菌干、山药、葛根等,其中八成数量都出售给了商城。
余额首次突破5000大关!达到了惊人的6232.3元。
她屏住呼吸。
余额到账的第一时间,没让自己多耽搁,当即下单了20斤茧子和50斤棉花。
【蚕茧烘干(带蛹):10kg/1456元。】
【棉花脱籽:25kg/500元。】
光是蚕茧和棉花,就已经消耗掉了余额的三分之一还有多。
江宛盯着余额的数字看了几息,这才跑去茶肆喊来徐驴头,让他赶紧把新购的货送回去。
而她自己,则是锁好仓库里剩下的山货和腊味,寻了一间临街的小客栈住下。
这是她头一回离家在外过夜。
有了镇衙出具的公凭,入住客栈十分顺利。
客栈的床板硬邦邦的,被褥还有股淡淡的霉味,可江宛已经顾不得挑剔了。
她合衣躺下,闭眼之前,还在心里默默计划着明早出摊的位置。
得临仓库近些,再靠近码头一些,这样取货拿货都方便。
还得找旁边铺子借两张长凳,不然路面湿漉漉的,容易弄脏了她的腊味……
落雨淅淅,滴滴答答地打在窗沿。
江宛翻了个身,把被角往肩头拢了拢,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交友,腊味沸晨光 未等鸡
未等鸡鸣, 江宛就已经从浅眠中清醒。
睁开眼,窗外仍是一片浓稠的墨色。
简单洗漱一番后,顶着斜飘的蒙蒙细雨, 一路疾行来到仓库门口。
码头街道旁的铺子还沉在夜色里,偶有几家点起了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团被江风吹得忽明忽暗。
江宛打开仓库门, 摸索着,一一点亮两侧支起的桐油灯盏后,这才敢大着胆子朝里走。
仓库里, 货物依旧是昨天离开时模样, 腊味敞开摆放着, 满屋全是浓重的烟熏荤腥。
江宛取出墙角的扁担和箩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仓库里的山货和腊味。一一装好后,她席地而坐,歇了口气, 打开了商城。
再次下单订购了一套茶具和一斤散装绿茶。
不多时,茶具和茶叶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麻袋里, 似本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把所有东西拖至仓库门口时,外头的细雨正如周祥贵昨日说的那样。
等不了多久, 见天便停。
此时的雨丝薄得像雾, 两侧商铺也都已经陆陆续续地收拾妥当。铺门敞开,灯油亮起, 伙计们握着扫把,打扫着门口的泥泞。
江宛捧着怀里的茶具和茶饼, 站在仓库门口,略微思索后,抬脚走进了隔壁茶铺。
“掌柜的?掌柜的……”她轻唤两声。
半腰高的柜台后, 一位中年男子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身前的账簿上。
他留了缕山羊胡,年岁瞧着要比周祥贵要小上一些,约莫三十大几。
穿着套七成新的细棉丹青色对襟长衫,正拧着眉,似乎账簿上有什么地方对不上号。
端的是一派儒雅祥和。
见江宛走了进来,掌柜的合好手中的账簿,“江娘子来了?所为何事啊?”
他神色平平,似乎对江宛的一切了如指掌。
江宛也不意外,淡淡一笑,走上前,将怀里的茶具连同茶叶,一并轻轻搁在柜台上。
“侥幸得了些精贵的东西,还望掌柜的掌掌眼。”说话间,她动作轻柔地取出了麻袋中的物件。
茶具这次挑的是套月白色的素净细瓷,没有繁复的纹饰,上了釉,温润如月。
茶叶她懂的不多,也不愿班门弄斧,便挑了一斤商城标价十七块八的绿茶。
掌柜的初时只当她是来闲话的。
待那一大包装茶的油纸包被推出时,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还未等他打开细看,一套细瓷茶具又摆了上来。
掌柜的目光微凝,眼中浮现出一抹兴致。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剪短灯芯后,将油灯挑得更亮了些,这才拿起茶具,借着光亮,细细打量。
一壶三盏,一一过手。
末了,他赞了一句,“东西不错,江娘子这是想出给我们茶场?”
江宛点头,神色坦然。
掌柜的见状,下意识瞟了眼门外铺子。
此时天色尚早,门外街道只有几名急急开门的同行。
他放轻了声调,拿起茶具,转身朝阴暗角落走去,“江娘子带好东西,随我来。”
里间有一方实木茶台,眼看掌柜的已习惯性地打算煮水烹茶,江宛连忙开口,截住了他的动作。
“掌柜的,我急着开摊,这事能成便成,不能成我还急着找下一家呢。”她语气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听她这么说,掌柜的讪笑两声,“习惯了,江娘子见谅。”
话落,他盘膝而坐,取出茶具再次端详一番后,这才拆开了那包油纸袋。
在一套轻取茶、细捻沫、反复咀嚼的动作后,掌柜的缓缓放下手中的物件,神色里多了几分斟酌。
“江娘子知道,我们是官府指定的‘榷茶场’,不敢收来历不明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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